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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云门的立意可谓得当。”
“玄烨愿闻其详。”
弘毅被刚才那个传言肇事者的不成功推测打击的有点意兴阑珊,心思根本没有放在朱昌祚的半遮半掩的推论上,也就顺水推舟将进一步解释的任务交给了杜笃祜。
“大人您想,坊间传言无论如何,都是立足于一个事实,那就是您年纪轻轻,就有了所谓一爵五职了,他们正是用这个亘古未有之事来指摘您的。”杜笃祜此时就像一个幼儿教师一般耐心细致,循循善诱的来给小玄烨上课。
“嗯,不错,的确是亘古未有!”
弘毅点头称是,一边揣测后世自己的这反穿越一旦成了网文,还不知道有多少读者会将这种所谓的“亘古未有”说成是“千年妖孽”呢,更是一阵懊恼。
“所以,这就事论事之‘事’,完全可以立足您的功绩。因为,任凭哪一个官职爵位,可都不是您能自作主张、自发而为的,不是吗?”杜笃祜笑着反问。
“哦?您的意思是?”弘毅不得不重新进入理智模式,赶紧跟着杜笃祜的思路运作起来。
“下官以为,一爵五职,哪一件都是当今皇上加以册封的。而且,每一件都不是单纯发自皇上的舐犊情深,而是事出有因!”杜笃祜双目炯炯,说的慷慨激昂。
弘毅恍然大悟!对啊,谣言是说自己的种种“异端”,但截至目前为止,所有的异端都有一个官方的评价,那就是自己的皇阿玛、皇帝福临每每对自己小儿子的晋封与重用!也就是说,如果自己是妖孽,那么皇帝的所作所为就是助纣为虐!这在封建王朝,可以说是诛心之论,绝对会把造谣生事之人斩尽杀绝才会善罢甘休!
话说到这个份上,弘毅进而明白了朱昌祚的分析是对的。如果是“勋贵”闹事,那么其中利害他不会不知道,事情弄大了就是自寻死路。但既然有人敢于冒这个风险,那他绝不简单!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弘毅豁然开朗!
一开始,弘毅想当然的以为是散布谣言之人一定是当今炙手可热的一位勋贵,绝非他人。此人铁定属于皇太后布木布泰一边的红人,而且历史的轨迹应该能够证明他绝对是保守派的中流砥柱!不错,此人在弘毅心目中,非二等公、内大臣鳌拜莫属!
鳌拜的确嫌疑颇大。弘毅现如今所有崭露头角的事情,都或多或少触动了保守派、特别是鳌拜的既得利益。木兰演武,这位“巴图鲁”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启用郑氏海商势力,就等于是宣告鳌拜引以为傲的满洲八旗铁血政策的告一段落;彻查福建战事,更是对鳌拜等入关之初的领军人物的一次清算;设立皇仆局,也是为了将那些包衣奴才从自己的主家,如鳌拜之人的身边剥离开来……
最最关键的是,从目前来看,所有从小玄烨这里诞出的政见,无一不是改革派的手法,否则也不会像“全盘接受”一样被皇帝福临采纳!如果皇太后有感于祖孙情长而不忍下手,如果说保守派需要有一人出手力王狂澜,最最合适的恰恰就是内大臣鳌拜!
但杜笃祜的分析却警醒了小玄烨!
如果散布谣言之人如此简单就能初步锁定为鳌拜,那早已是重臣的鳌拜本人,难道就不知道其中的厉害?福临亲政制后,之所以皇帝和皇太后之间多有不睦,恰恰是因为皇太后布木布泰实在是不忍心自己的儿子收到自己的羁绊!毕竟,年幼丧父,再加上多尔衮的种种,让福临对固执己见十分在意,根本容不得别人说三道四。这也成为改革派和保守派目前为止一直是相持不下、互有攻守的重要原因——那就是还有一份亲情在中间调停着。
更何况弘毅也知道,有许多次,福临和布木布泰闹得不可开交之时,都是这位内大臣鳌拜亲自在中间说和劝慰,这才使母子二人既往不咎的。也就是说,鳌拜作为爱新觉罗家族一条忠心耿耿的家犬,绝对不敢主动挑战这一家子人的浓浓亲情的。再加之散布如此谣言的杀无赦的罪名,也就可以初步断定:鳌拜如果作为皇太后十分倚重之人,在污蔑孙子辈一事上抛头露脸,甚至是幕后撺掇,实在是说不过去。
那谁会干这种有着极大风险的事情呢?换句话说,有谁会对这极大风险背后隐藏的极大利益动了心思,以至于甘愿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而勇往直前呢?
极大的利益……大过了脑袋的利益……这种利益可以是理想信念,可以是执着的某种主义,但在封建王朝,只有一种——皇权!
皇帝福临?绝不会!把自己儿子说成妖孽再除之而后快,得不偿失。一个儿子的小命是留是去,作为皇帝有太多办法来操作了,没必要赔上皇家声誉!再说了,改革派还需要我!弘毅如是想……
改革派?想到这里,弘毅心头一紧!
穿越以来,自己事事绕了一大圈,到头来尽管不是为了改革派,却都是为了改革、革新、革命,所以作为改革派的皇帝福临才对自己逐渐接纳。但,自己的到来和横空出世,除了触动了保守派的利益,还会对谁有致命的影响呢?
原来,自己刚才漏掉了一个关键人物!穿越以来,改革派整体上是有所收益的,但惟独折损了一位关键人物的固有地位,他就是……
想到此人,弘毅禁不住再一次后背发凉,冷汗直流——难道是他?难道是自己特别一中的他!他可是皇族后裔,的确是贵胄啊!但他却身居要职,也无怪朱昌祚引而不发!
他是自己的长辈,是这几年响当当的所谓改革派的领军人物!但,也恰恰是他,因为自己的到来和横空出世而相形见绌了!
应该就是他,没错!
(本章待续)
《打油诗一首?藏头》
读文阅史只长息
正说当年有契机
版定图开皆夙愿
去来神秘亦难期
起身百载光阴渡
点尽人间苦与疾
中镇边夷平海晏
文安武定喜泪滴(。。)
第三百二十六章——阿尔巴人队(十一)()
没错,在朱昌祚、杜笃祜二人的联合“劝诱”下,曾弘毅将有关自己流言蜚语的始作俑者,最终锁定在了自己的堂叔、多罗安郡王岳乐身上!
首先,岳乐是当之无愧的贵胄,绝非勋贵那么简单。弘毅的这位堂叔是努~尔哈赤第七子阿巴泰的四子,其父阿巴泰没有当过皇帝,自然只能算作是“皇亲贵族”,将岳乐称为“贵胄”而不是“帝胄”再恰当不过了!
其次,岳乐在福临亲政制后,作为皇帝的左膀右臂,由“贝子尚善公”而晋封“多罗安郡王”,其作用和地位日渐突出,晋封亲王也是指日可待的事了。最为关键的,他是福临一系列“改革”措施的有力支持者和执行者,想当然的“改革派领袖”!
再次,小玄烨的横空出世,受到冲击最大的,的确是岳乐本人。他不得不从原来的政策制定者,大有逐步退化成政策执行着的危险。表面上,诸多小家伙的动议,经皇帝福临的首肯之后,都演变成顺治执政的具体举措,但小玄烨也一步步从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变成了改革派的“隐形首领”。以至于在最近,大有取岳乐而代之的势头——岳乐为宗人府左宗正领宗人府事,而三岁大的玄烨居然已经成为宗人府右宗正,也领着皇仆局的差事。假以时日,这位皇帝的儿子取代皇帝的兄弟那简直是顺理成章!
最后,说岳乐是改革派。那都是后世的认为界定,或多或少的影响了弘毅的判断。但至少在现如今的顺治十二年,也只是在弘毅的心中不断重复而已,时下之人倒是没有一个有如此清晰的认识的。在世人眼中,改革派也好,保守派也罢,只能说出个政策差别,无法人为划线。要划线,充其量划分为所谓的“帝派”和“后派”而已。即便如此,岳乐用当时政坛之人的标准来看。帝后二派的区别在他身上也体现的不是十分清晰。而这也是岳乐能够如鱼得水、左右逢源的重要原因之一:
于皇帝福临,他是可以倚重的兄弟,处处为自己着想。
于太后布木布泰,他如今已是宗室之中最为显贵之人。为人处世也必得公允。故而也加以拉拢和重视。
可偏偏在小贝勒爷玄烨这里。岳乐却变成了自己诸多政策的助力者和执行人,岂非太不把人家当回事了?
再说了,弘毅猛然想到。后世许多请史学家推断说,当年福临病危,念及两个在世的儿子都还年幼,十分惧怕自己当年“孤儿寡母、主少臣雄”的一幕重演,再出来一个多尔衮式的人物祸乱朝政,于是竟然想着按照满洲老家风俗,搞一个所谓的“兄终弟及”,幸亏汤若望和皇太后布木布泰力王狂澜才得以避免。
而弘毅注意到的是,关于这件事,正史之中始终未见当时已经贵为亲王的岳乐作过何种表态!唯一有据可查的,就是当后世的“孝庄皇太后”定了玄烨继位的决定之后,首先要求所有大臣在紫禁城等候新帝登基,也就是将在京大员悉数看押在了宫城之内!而这之前,岳乐是奉了福临之命日夜守候在近旁待命的,大有等待遗诏随时登基的架势。他怎么会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呢?
如果自己和朱昌祚等人的推测正确的话,岳乐的确有很大的嫌疑:表面上看,同为帝派砥柱、改革派首领,岳乐应该不会对小玄烨下毒手。但作为权力的最高享受者之一,他又有陷害自己侄子的原始动力。因为一个少年老成的侄子将来一旦当了皇帝,可比一个懵懵懂懂、折损一目、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侄子难以驾驭多了!更有甚者,取而代之的困难,前者比后者可大多了!
杜笃祜和朱昌祚如果作为宗人府的官员都能够将这件事的背后主使指向岳乐,更足见安郡王岳乐的嫌疑更大,怀疑他也更合理。但诚如朱昌祚所言,现如今也只能做个推断,无凭无据的,不好定论。
当然,也不能偏听偏信,还不许有自己的主见和分析。于是,弘毅心中早就将把自己穿越而来这件事“妖魔化”的“正主儿”,框定在了鳌拜或者岳乐身上,而且更加倾向于岳乐一些!
就在弘毅在暗自思量的时候,杜笃祜再次出声道:
“大人,臣等正可以借此时机,主动联名上疏朝廷,就说一说‘小爷’您是如何以幼小之躯襄理朝政的。毕竟这几日,我等亲眼所见,您的所说所做,堪称臣子典范,实乃是我大清之福,国家社稷之幸!而对于近日坊间种种传言,我等自然不必理会,这就是所谓的就事论事了。”
“杜大人所言极是!非但如此,我们还可以广征博引一番,将华夏数千年以来的神童例子多说上几个,用来说明我们右宗正大人的神异并非空穴来风,其实自古以来就有此等神奇之事了!”一旁的朱昌祚也加以引申,一下子开拓了大伙的思路。
“不错,华夏数千年文明,如此的成例可谓数不胜数!哈哈,云门好论断!以下官此时稍作思量,就有项橐'xiàng tuo'七岁而为孔子师'1'、甘罗十二岁贵为秦国上卿、蔡文姬六岁能辨弦音、曹冲六岁而知称象,凡此种种,多有如此神异之童子,真乃自古有之啊!何必大惊小怪呢?哈哈!”杜笃祜心情大好,一口气说出了四个古代神童的例子。
“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大人,若是考据史籍,卑职还能说出若干来,譬如:神仙童子元嘉、妙计出庄的诸葛亮、破瓮救友的司马光、年幼论祸福的老子、以语启父的孟尝君、年幼识大局的房玄龄、奇才惊韩愈的李贺,又或者汉代东方朔两岁即能暗诵《魏史》。南朝刘孝绰六岁能文,阴铿四岁诵诗赋一日千言,徐陵七岁能书文而博涉经史,骆宾王六岁即写下传诵千古的《咏鹅》诗,王勃五岁就写出构思严密的文章,常常语惊四座,8岁便写就了《汉书注指瑕》,杨炯九岁中神童举,后授校书郎,而李白五岁时就能背诵《六甲》。十岁时已读完诸子百家之书等等。如此种种,不一而足啊,哈哈!”【此处诸多神童事迹,请参阅公共章节——“外篇”之《中国历史上的神童》】
一旁的朱昌祚也展示出文人骚客的卖弄情志。不管小贝勒爷能不能全都明白。又一口气说了若干。
不等弘毅对照着自己前世的文史知识一一印证。人家杜笃祜有笑着大声称赞起来:
“好!好!好一个‘以语启父的孟尝君’,这个典故引用的精妙,精妙啊!”
两个文人骚客还真是一唱一和、相得益彰。引经据典玩的不亦乐乎了!弘毅倒是真知道孟尝君那码子事情的,也由不得不佩服这个典故用的的确贴切,假使他们在给皇帝福临的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