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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见莺儿一面。”说罢,陈汤就闯进了韩家院子。
韩玉了解陈汤的性格,他今天见不到韩莺绝不会罢休,就道:“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我姐姐。”
穿过熟悉的长廊,韩玉带着陈汤到了熟悉的厅堂,一切还是原来的模样,大堂中刻满花鸟虫鱼的屏风都没有换。
“你坐在这里等一会,我去叫姐姐出来。”韩玉道。
不一会了,,韩莺穿着一袭襦裙踱步进来。
“陈公子。”韩莺道。
听到许久不曾听过的熟悉的声音,陈汤声音颤抖着道了句:“莺儿。”
韩莺看着陈汤一身鱼鳞铠甲道:“陈公子如今实现鸿鹄之志了吗?”
陈汤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问道:“你什么时候嫁给阎勇的。”
“两个月前。”韩莺淡淡道。
“果然,你还是嫁给了他。”陈汤喃喃道。
“那你为什么还住在娘家。”陈汤道。
“他因为发现李竟与高密王勾结有功,被提拔为山阳郡长史,过一段时间,等他处理好了郡府的事务,就会接我去昌邑。”韩莺面无表情地答道。
陈汤不等他说完,蹭地站起来,抓住韩莺的肩膀道:“莺儿,跟我离开这里吧,我不想你一辈子和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我带你去单父,之后,我们还要去长安,去长安置办一个大宅院,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
陈汤几乎要哭出来,韩莺只是轻轻拿开他的手道:“陈公子请不要这样,如今莺儿已经身为**,这样有失礼仪。”
“莺儿,我们之间到底还有没有可能。”陈汤哭喊道。
“恕莺儿难从命,莺儿身后是一整个家族,现在阎勇是长史,他的舅舅是太守,我不能因为我自己而让我的父亲,哥哥们都因此遭难,陈公子你懂吗。”韩莺终于忍不住,也哽咽着说道。
“我懂,我懂,可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无法忍受你成为阎勇内人的事实。”陈汤眼泪簌簌流下来。
“既然陈公子那么喜欢我,不如继续去实现你那封侯拜相的大志,有一天你的官位真的能压制住阎勇和他的舅舅,说不定还有一些机会。”
陈汤久久愣在那里,忽然道:“莺儿,你给我七年的时间,七年之内,我陈汤发誓不娶,七年之内,我一定会封爵论侯重新夺回你。你是我陈汤的女人,谁也抢不走。”
“陈公子,你就不要逞一时意气了,恐怕几年后,我就人老珠黄了在,再也不是现在的样子,你还是早点娶个好的姑娘,我们还是,认命吧。”韩莺说罢,泪如雨下。
“不,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哪怕等到华发苍颜,我也一定要和你在一起。”陈汤紧紧抱住了韩莺。两人相拥哭泣着。
拥抱的时刻是如此温暖,多希望时间在这一刻永恒。
太阳渐渐西落,韩谷就要从县府归来了,而陈汤也要离开瑕丘,返回单父,韩莺韩玉送陈汤出了门口。
陈汤身披铠甲,骑着枣红马不舍离去。
陈汤走了,也带走了韩莺的心。韩莺回到闺房一阵哭泣,近年的往事全部都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七年之后,陈汤三十岁,正当而立之年。
七年之约,七年内陈汤就一定能够发达吗,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没有权势的男人连心爱的女人都守不住,只能用虚无缥缈的空头承诺麻痹自己。
第三十六章 离卦地卦()
回到单父,陈汤才知道回乡的这些天山阳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太守张敞因为治理山阳郡有方,被皇帝任命为胶东相,胶东国是孝景帝儿子刘寄的封地,因为他的曾孙刘音年幼被立为王,少不更事,由他的母亲王氏代理政务,王氏把胶东治理的一塌糊涂,百姓饥苦,盗贼横行,所以皇帝让张敞出任胶东相国,一方面治理胶东,一方面教育幼王。
张敞为人十分谨慎,治政严厉,所谓律人必先律己,因此张敞也约束自己的亲戚不犯罪,所以张敞在任时阎勇还有所顾虑,不敢造次,张敞一走,阎勇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新来的太守名叫温顺,阎勇凭借自己的见风使舵的本事很快取得了新太守的信任。
与此同时,山阳郡都尉也换了,许嘉被宣帝召到长安任长水校尉,以防备霍氏谋反,走的时候太过匆匆,甚至连家眷都没有一起带去。新来了一个叫王昌的都尉。
乐羊,陈汤等人,破获谋反案的功绩就这样在人事变迁中被遗忘。
这日,阳胜对陈汤道:“子公,我想求你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再去一趟地洞墓室。”阳胜道。
爰戚,北靠昌邑,南近单父,西邻成武,连接山阳郡太守治,都尉治,铁官治,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这里有一座山唤作高平山,昌邑王刘髆事实上葬在了这里,据说,工匠初在山北凿墓得白兔,以为不吉,更葬山南,凿而得金,故改名曰金乡山。
“子坚,我们来这里干嘛,这里也不是地洞的入口。”陈汤停马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在地洞中发现了八卦的秘密,就说明有八个出口,这里只是一个。”
“那你知道这是哪个出口吗?艮为山,难道是艮卦出口。”
“不不,你想想这里埋葬了谁。”
“昌邑王刘髆。”
“对啊,这里是刘髆真实的墓室,所以地卦就在这里。”
“你怎么这么确信。”陈汤道。
“我父亲告诉我的。”阳胜道。
“其实说什么凿到白兔不吉利只是个幌子,只是为了隐瞒在山北开凿地洞的事情。”阳胜道。
两人把马拴在了大树上,从深入高平山深处。刚走了一会儿,就看到瀑布飞溅的景象。
“按照我父亲的说法,这里就是地洞的洞口了。”阳胜道。
两人走到瀑布下面,从瀑布流淌下来的水沿着东北方向流去。
“会游泳吗?”阳胜问。
“当然。”陈汤道。
“好,我们沿着这条河逆向游过去。”阳胜道。
“逆向?这里水流这么急,逆向游恐怕有点费劲。”陈汤道。
“怕了?赵益水性最好,我本来想带赵益过来的,可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阳胜道。
“走,游过去。”陈汤下决心道。
两人艰难地逆流而上,渐渐,又进入了溶洞。
“这里也是伏流。”陈汤问道。
“恩,这里的水都是流向河水(黄河)的。”阳胜道。
两人继续游了好久,也不知游到了哪里,几个时辰就这么过去了。
陈汤气喘吁吁地道:“我真担心我们的马丢了怎么办。”
“哈哈,这就到了,看前面。”阳胜道。
陈汤顺着阳胜的手势望去,前面有了一束光线。
“我们游出伏流了。”陈汤喜道。
出了伏流是一个小潭,潭水清澈,潭边绿树环绕,风景十分优美。
潭水是热的。陈汤跳进了潭水,道。
“父亲说这里就是离卦的位置。”阳胜道。
“离为火,怎么能在水中呢。”陈汤道。
“《尚书》曰: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我们逆流而上,这里又是热的潭水,应该是这样的意思吧。”阳胜道。
两人潜入水底,水中游特别多的小鱼,围着两人一顿亲热,弄得两人身上直痒。
到水底了,阳胜四处寻找,希望能找到像在单父地洞中一样的八卦标记,可是很多年过去,水底都长满了水草,上哪去找。
陈汤在水里找了半天,他扯开一把水草,在地下的石头中间发现了一块青砖,青砖上写着:机关向东五十步。
陈汤招呼阳胜过来,两人顺着青砖的指示,向东游了一会,沿途又发现了几块指路的青砖。两人顺利地在一堆水草中间找到了离卦的机关。机关的旁边是一棵树,树干在水中,而枝叶在水上,这个小潭里有不少这样的树。机关的构图和地洞里的一模一样,阳胜推动了刻有离标志的那一块青砖,顿时,一个豁口坍陷下来,水流汩汩地从豁口流下去。
“快抓紧树。”阳胜道。
两人紧紧抱住树枝,才免于被水流冲入豁口中的厄运,过了好久,谭中所有的水都流入了这个豁口,刚才美丽的小潭变成了干枯的洼地。
“这些水都灌入地洞了吗?”陈汤问道。
阳胜点点头道:“可惜这些美丽的小鱼了,它们应该适应不了没有阳光的生活,会死在地下的。”
两人在干涸的小潭中发现了几眼温泉,温热的潭水都是从这里出来的。
“不得不说当初建造这些机关的工匠都太聪明,也太灵巧,这里本没有小潭,是当初工匠把伏流引过来造就的。”
陈汤盯着温泉道:“地卦在哪里?”
阳胜道:“在地洞里,通过潭水的冲击触动地卦的机关。”
“触动地卦的机关会怎么样?”陈汤问道。
“你一定要知道。”阳胜问。
“对,要不然我陪你到干什么。”陈汤道。
“地卦的机关会推动地洞中的一面土墙,而其他土墙则与这块土墙紧密相连,这些土墙有的依靠自身重力,有的依靠权重失衡,最大程度破坏了地洞的内部结构,从而造成整个地洞的坍塌。”阳胜道。
“什么,你要毁了整个地洞,我们好不容易才发现了这么重大的秘密,你要毁了我们还拿什么再立功。”陈汤惊道。
“我也是遵从父命,其实背后的主谋就是昌邑王刘贺,父亲为昌邑旧臣,出于忠心,要替刘贺遮掩住这一切。”阳胜道。
阳胜把十万铜钱全部送与陈汤,陈汤受过阳胜之恩,此刻也不好多说什么,况且事实已经发生,无法阻止了。
“其实我觉得父亲根本没有必要替昌邑王遮掩,天子或许早就知道了谁是这次谋反的主谋,只不过不去深究而已。”阳胜像是在和陈汤探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两人顺流而下不一会就返回到瀑布下面,上岸骑上马返回了单父。
平静的山阳郡,所有的一切看似结束,其实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七章 史家风骨()
夜色正浓,大风呼啸着,屋内,昏黄的烛灯下,一位老者一手端着竹简研习,一手拿着毛笔记录。
忽然,门被风吹开了,一人手中提着长刀从门外进来。
“想不到你会来的这么快。”老者眼皮都不抬,道。
“陈先生精于观测天象,莫非是早算到了。”这人冷冷道。
老者不置可否地笑笑。
“先生敢违背天子命令,不销毁修改史册,本始六年不改为地节二年,已经触犯了天威,但是陛下宽厚仁德,只要先生交出八卦墓室的地图和昌邑郡的史料。可以饶先生一死。”这人狠狠道。
老者摇摇头道:“既是与我商量,何必深夜前来拜访,相必阁下早就被授意置我于死地了吧。”老者站起身子,踱步面向屏风道:“况且如今天象已定,我命当绝此,不甘苟活。”
“先生何必这样顽固不化,只要先生交出。。。”这人还要继续说,却被老者一个手势打断了。
“想要我交出昌邑国的史籍,绝无可能,想来你还是太过年轻,不知道陛下要杀我灭口的真正原因。本始六年改地节二年之事,不过是小事,天下人皆知,皇帝因为这件事杀我,陛下真正忌惮的,是我知道霍光真正的死因。”老者笑道。
“霍光真正的死因?”这人也愣了一下,道:“难道霍光不是病死。”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抚摸着竹简道:“陛下要做崔杼,吾愿为齐太史,为护史而死,不失史家之风骨。”说罢拔剑自杀。
为护史而死的是旧昌邑国史官阳武,阳胜的父亲。而逼他交出史料的人正是山阳郡长史,阎勇。
(关于本始六年改元为地节二年之事,敦煌汉简出土文物有载:本始六年三月,癸亥朔,丁丑尽辛卯十五日,乙酉到官。详见《汉宣帝地节改元发微》。)
未央宫,刘病已得知了昌邑史官宁死不肯交出史书的事情,思虑良久,长叹一声,这一年来,因为他篡改历史之事已经死了不少人,他终于有所顿悟,于心不忍。(毕竟他是篡改历史的第一个皇帝,还是挺心虚的)
“告诉山阳郡守,按昌邑臣子礼葬陈武,令其子守孝三年。”皇帝淡淡地道。
单父都尉营,阳胜正在和陈汤训练士卒,阳胜突然接到了父亲去世的噩耗,顿时如五雷轰顶,父亲身体健康,怎么会突然去世,一系列问题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他骑马连夜赶回昌邑,得知父亲是自杀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