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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香玉传-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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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辞了李祖母,香玉、天佑的衣服与车都来了,二人即换了衣服。我进内也换了,又问道:“你们同来竟一无所事,单为看花么?”香玉妹妹脸红道:“事有一件,到沧海文学网园再讲罢。”我笑着道:“妹妹何不先讲讲,此刻还早,到梅妹妹处尚可略迟。”

    香玉就将教她唱戏的师娘要她跟随入宫的话,略说了几句。天佑对我说道:“红玉妹妹,入宫感觉何如?我前几日写信对你讲,你还说这也未必然之事,谁知竟叫我说着了。但要入宫这事,其实也不很难,就怕香玉的师娘说话不作准,一会儿又不愿了。或是说定了别的日子,又要和我闹起来。且谁去愿意与她劝说呢?”我笑着道:“那倒不要紧,就是我们也可以去讲的。”天佑乐道:“既如此,且到沧海文学网园再商量罢。”于是一同上车,径往沧海文学网园来。

    进了园,看不尽绛桃碧柳,绿水青山。过了一座红桥,绕了十重绮户,才到寒风月夜楼边。只听得楼上清歌檀板,有人在那里唱曲。三人便住了脚步,听像梅妹妹的声音,唱着一支《一剪梅》,四人细听是: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众人听不出什么曲本上的,觉得笛韵凄清,甚为动听。听得香玉笑道:“词曲感人心脾,若换作我和天佑还是你来,我来吹笛。”又像香玉师娘唱道:魂散苍莽星月夜朦胧,听碎了曲唱紫金一笛风。相和轻盈微笑舞低回,引入离愁苦恨解梅花梦,作到月落霜华两鬓秋。

    三人正在好听,忽然止了,听得我说道:“其实唱起来,音节倒好。”又听得天佑说道:“何不将工尺全谱谱全了,教他们唱起来更动听。”三人知道不唱了,齐走进去。家奴匆忙上楼通报。

    我等走上扶梯,进得楼来,梅妹妹、香玉的师娘笑面相迎,见了我、香玉等更加欢喜,说道:“真想不到今日倒料不着你们来。”师娘笑着道:“都是我请来的。”又对天佑道:“紫鹃身子不快,不来了。”

    我于此楼还是初次上来,见这楼弯弯曲曲,层层迭失,有好几十间,围满了桃花。有三层的,有两层,五花八门,暗通曲达,真成了叠楼款式。又望见前面的桃花坞,隔了一座小山。

    一条缓缓流过的清溪,那桃花已是盛开,碧桃还只半含半吐,连着那边梨花,就如云蒸霞蔚一般。看楼中悬着一额是“寒风月夜楼”,有一副长联,看是:一夜雨香如故,正乳燕双飞来,帘卷寒风,两汉乐府南宋词:三分风雨旖旎,问碧桃尚开未,摇曳一枝香漫沼,窗外月华如皎。

    然而景色映照下的梅妹妹、香玉的师娘看三人今日打扮分外好看,艳的艳,雅的雅,倒像有心比赛的一般。此刻都还穿着小毛外褂,我是雪狐耳绒,天佑是玄狐皮绒,香玉是云狐皮绒。

    三人相对,就是珊瑚玉树交枝,瑶草琪花弄色,觉得楼外千枝碧桃,比不上楼中三个玉人。香玉、梅氏虽时常相对,此刻亦还顾盼频频。香玉的师娘笑着道:“今日无肴,毫无备好佳肴,只有小饮,你们饿了,现就吃起来罢。”香玉嘴馋说道:“我还是真有些饿了。”香玉的师娘吩咐先拿几样点心来,随后就摆了几样肴馔,大家小酌。天佑笑着道:“方才听你们唱的是什么曲本?音节倒像很熟,而曲文却没有见过。”

声声慢(七十四)() 
惆怅阶前红牡丹,晚来唯有两枝残

    寂寞萎红低向雨,离披破艳散随风

    梅妹妹微笑道:“这是我在西湖游山玩水之时当年一个好友所赠与,为了我不惜连夜赶制了一部《赠花卿》的曲本,有十二出戏。前几日从书箱内找出来,将《九宫瑶》照着她的牌了填了工尺,倒也唱得合拍。却只填了这一出《入梦》,其余不知唱得唱不得。本想明日与你们商量,没想到今日你们来了,我想可以谱它出来。”

    香玉道:“那倒可惜了。我听这曲文甚好,还是你自己按谱罢,毕竟其意属己所想,若与我们商议,便乱涂乱改,要顺我俩的口,去的去,添的添,改到不通而后止。若能移宫换羽,两下酌改就好了,除非要请教哪位精通曲艺的先生。”

    天佑道:“我记得紫禁城里的曲艺先生偏这音律上不甚讲究。弹琴之外,一无所好。你与他讲,他又说三代之后乐已亡,故将《乐记》并入《礼记》。”

    五人皆笑。香玉的师娘道:“我今日得了些燕窝,但是干的,作起汤来,虽不及新鲜的,比那寻常山珍还好些。”我嫣然一笑道:“在宫里,也许闻久了,感觉到新鲜银耳与燕窝别有滋味,不同凡品。若那白银耳,也就没甚可爱,还比不上红枣。那燕窝加银耳不知是怎样的?”

    梅妹妹忽然大有感慨,呆呆不语,俯首若思。天佑颇觉诧异,见她是随心所欲惯的,何以忽然如此。天佑上前用手晃了晃她的双眼问道:“梅妹妹有什么心事么?”梅妹妹脸红道:“天佑哥哥,没有。”

    我笑着道:“梅妹妹,方才很高兴的,此刻为何闷闷不乐呢?”香玉等也看出梅妹妹有些不快。梅妹妹不语,停一会说道:“我想问问大家,一朵花能开多久呢?”我接道:“八十几年。”梅妹妹不解问道:“何以能八十几年?”我两颊笑涡霞光荡漾道:“人生在世,若以八十几年算,活一年开一年。”梅妹妹娇娇痴痴道:“今年的花,不是去年的花。”

    香玉在旁淡淡说道:“有去年花,就会有今年花。”梅妹妹又道:“今年的花,会留得到明年么?”我笑着道:“看留的人如何?”香玉的师娘问道:“你们忽然学起参禅悟道来。”天佑语气深长说道:“据我看,是开花不如不开的好。”香玉问道:“此话何故?换作我说花谢不如不谢的好。”

    梅妹妹笑了笑道:“不谢也是不谢的花。你听香玉说,银耳鲜的时候何等佳妙,及久了,便觉酸得可厌。何以形貌变而气味也会变呢?大约人过了几年,也就是清而变浊,细而变粗,苦而变酸了。”香玉接道:“不就是酸些,也是妙品,总比俗味强多了。”

    说得五人齐声叹息。香玉妹妹、梅妹妹颇觉得意。梅妹妹又轻轻笑道:“我们倒要看看天佑到八十几岁时,还是这样不是?”我笑道:“春华秋实,各有其时。就是银耳鲜的时候,配得上董鄂妃。如今干了,也还配得上和硕恪纯长公主,总还是在清凉大补之上。”说得大家笑了。

    天佑乐道:“这一比虽切,然究竟委屈了和硕建宁长公主;。她却不酸,还比为燕窝罢。”香玉淡淡道:“那更委屈了。你是江南之人,自然夸赞江瑶。若说那燕窝,真像那贞节失女,回忆当年,姿态全无,余腥尚在。”天佑笑着问次贤道:“红玉妹妹,你说补品之内,究以何物为第一?”

    我道:“我口不同于别人的口,不敢妄下定论。以我所好,以花粉为第一。”香玉妹妹、梅妹妹皆道:“说得是。”天佑道:“不以为然,补品中也分作很多种类。如人的品性不同,有天仙之品性,有神之品性,有逸然飘渺之品性,有妙然气爽之品性,有宜烹龙煮凤,有宜吸月餐露,使其相反,两不为佳。故往往我说这样好,他却说这样不好。《孟子》里曰:口之于味也有同嗜焉。大概是论有相同嗜好的调味,皆合人之口味。若今日的厨子,也就单合他自己的口味了。”

    香玉温柔细语说道:“天佑说得正是。譬如去年那个鲍鱼,真真糟蹋了。怪不得四姨娘要责罚厨子,想是他也弄一个新鲜的,若还有几对留着,也不至恨到如此。”说得合众皆笑。

    天佑对我说道:“对了,红玉妹妹,上一回在家对戏目的对,你出四个字的,以后我也想着一副。”香玉在一旁问道:“是什么?”天佑随口而道:“《流绪微梦》。”我称赞道:“真好,工稳之极。”梅妹妹辩解道:“就是《月影花香》可以对《琴瑟和鸣》。”香玉的师娘乐道:“若这么对,还有《似水柔情》也可对得《浮生如梦》。”

    天佑笑道:“到底你们记得多熟练,可以不假思索就可以说出来。”香玉笑盈盈道:“这是自然,我们虽也记得几个,究竟是半生半熟的。”

    天佑突发奇想道:“我有一个好主意,就是丢骰子的顽意儿,想看看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叫家奴取几颗骰子来,梅妹妹笑道:“又是那个唱曲赋词的么?”子云道:“不是,这容易多着呢。将几颗骰子摆成一句诗词模样,随你说。譬如摆成一列可以说成风的诗词,也可以说成含雨的诗词,也可以说成水的诗词,也可以说成别的诗词。像什么就随意说一句诗句,这不很容易么?我去拿酒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你们,你们摆摆。”香玉便接了过去,道:“待我摆摆看,不知摆得出来,摆不出来。”

    便随意乱摆了一个只,一个心,一个君,口中念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天佑、我都赞道:“摆得好。这心和君,更觉风味典雅,我们贺一杯。”梅妹妹将骰子抓过去道:“我也摆一个。”摆了三个花,念道:“点破银花玉雪香。”天佑也赞了好,这三个花都还未凸显,即对梅妹妹笑着道:“我们也贺一杯。”香玉的师娘道:“我也来试试,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即摆了一个雨,一个风,我随即念道:“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天佑乐得拍起了石桌道:“这个更摆得好。说得极秒,相逢一醉是前缘,风雨散,飘然何处,此是暗示一段刻苦铭心的经过,我想也喝一杯吧,就是香玉的师娘也为极秒的诗词应贺一杯。”我听天佑说得好,也觉喜笑颜开的饮了一杯。我取过骰子,摆了一个芙蓉、一个色,说道:“梅妹妹都说玉兰花,我却说句芙蓉。”

    便轻声念道:“露染胭脂色未浓。正似美人初醉着,强抬青镜欲妆慵。”天佑大声叫道:“此诗词很好,原没有限定玉兰花,各样皆可说得的。”与我各饮了一杯。香玉又兴起摆了三个桃,一个笑,念道:“桃花依旧笑春风。”天佑与我赞了,饮毕。梅妹妹抢过来,接着摆了一个水,斜摆了一个花。香玉的师娘淡淡笑道:“你们看她这么忙,抢了我的去,又随自己心意摆出这个形样,定会有个好词句出来。”梅妹妹便念道:“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葬落花。”大家一齐赞道:“好个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葬落花。摆得真像,大家各饮一杯。”

声声慢(七十五)() 
雾散梦醒红颜老,悠然雨巷尽彷徨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然香玉尚不罢休,随心摆了两个念,两个寥,念道:“念念心随归雁远,寥寥坐听晚砧痴。”我、天佑也饮一杯。我摆了两个么,一个三,念道:“钗头玉茗妙天下,琼花一树真虚名。”香玉把我瞅了一眼,心中暗忖道:“今日红玉妹妹出语甚是颓唐,为何你偏说这些句子?”我听后沉默寡语,天佑很快看出了诗句的含义,也许是暗含香玉妹妹的名字,便笑着说:“红玉妹妹的诗词清新好听,赞扬香玉妹妹貌美天下。香玉妹妹要谢过红玉妹妹才对!”

    香玉听天佑这么一说,脸上泛起了通红。对我笑着说:“红玉妹妹,小妹不知诗句含义,胡乱一说,不要往心里去,还望海涵。”我笑了笑,轻声说道:“香玉妹妹过谦了,小妹不会放在心上。”后来大家乱摆了一阵,有说得像的,也有说得不像的。大约今日摆的,要推我第一了。

    吃过了饭,又下楼逛了一会,过了小山,过了石梁,便是葆光室。就在葆光室内煮茗清谈。香玉的师娘将她要入宫演绎的事,及我、天佑的想法说了一遍。我乐道:“若果如此,倒也很好,入宫可以见见世面。”便问香玉的师娘道:“你们有这实力作此宫宴演绎么?”香玉的师娘长叹道:“若说实力,原也勉强,但集腑成裘,也还容易。我与芳官、纤云三人可以在紫禁城不分上下,芳官、纤云、我可以算是叱咤风云。”我淡淡说道:“我曾从教戏曲的先生谈到师娘的大名,其然戏子在众人眼里平凡普通,身轻言微。很多人都看不起,但小女敬佩一直在坚守自己的本分的唱戏之人,尤其师娘乐于曲艺,知难而进,锲而不舍的精神,若不是内心的坚强,也不会名扬四海。”香玉的师娘面如桃花,红若胭脂,谦让道:“小女得到香玉才人的厚爱乃是三生造化,实然入宫也想开开眼界罢了,何能谈于高深才华,太高看重于我,若说真才实学,应莫属香玉才人你。”

    天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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