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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说完,凑到左懋第的耳朵边,轻轻说了句:“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左懋第一愣,回首一笑:这皇上也太风趣了。
第127章 兵谏()
按照朱由检原来的计划,高杰遗体要徐州那边稳定之后才会送回徐州。
朱由检可没胆子现在只身前往,高杰一死,他的手下到底怎么想的,谁也不清楚。
哪怕作为穿越先知者的朱由检,都不敢确定。这帮子徐州兵,那是典型的墙头草。
高杰手下第一大将李成栋,历史评价就有一句话:一生反复,比吴三桂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李成栋现在,就是徐州的守将,万一李成栋这个时候跟后金有勾搭,朱由检去了就直接是羊送虎口。
“皇上,咱们如果只守在睢州,恐怕迟则生变。臣建议追击一下许定国。。。。。。”
左懋第说话的特点就是总是留半句,其人眼光独到,就是不够痛快。
“咋追?咱们为了防止李本深在睢州胡来,已经守在这里大半日了,许定国那老家伙恐怕现在都快到考城(兰考)了吧。”
朱由检看了一眼高杰,恨不得把他骂活过来,死了也留下一大堆烂摊子,徐州整个就是一烫手的山药蛋子,朱由检左右下不了嘴。
“那索性就留在睢州城,等徐州那边的人过来。”左懋第也没办法,皇上要堵在睢州,防止徐州兵乱,而徐州军想要北上报仇,两边的目标完全不统一嘛。
“这倒是个办法,反正徐州是不敢直接去的,睢州好歹也有点兵。让阎应元再把毫州的兵全部调过来,以防万一。”
天空阴沉的可怕,开年之后,天气更加寒冷了,一场倒春寒不期而至,眼看着大雪来临。
大地上,到处都是干枯的野草,北风一吹,枯枝败叶散落在泥土上,慢慢的被一个冬天的雪水一泡,形成一片黑色的景象。
睢州城,原本就不多的行人更加的稀松,但凡是在南方有点关系的家庭,全都南下逃命去了。
站在城墙上守城的一个小兵,哆嗦着抱着枪杆子,不停的朝手心哈气。
在这种天气下,贼老天是不善待在屋外辛苦的人的。
凤阳军整编才刚刚完成,士兵素质还远远没有达到工作组的要求。但是相比以前,小兵觉得自己已经算是精兵了。
如果在以前,这样的天气里,是没有士兵原来这样直挺挺的站岗放哨的。
听说自己身后保护的就是皇上,小兵有些自豪,远远的,他都有好几次看见那个身影就从他脚下的城门洞里经过。
“咱这是替皇上站岗咧!”小兵暗暗给自己鼓劲。
远处,一条细细的黑线,正从大地与天空的交界处飘来。小兵没注意,以为是远方的乌云。
过了一会,黑线变粗了,似乎成了一条黑布。
黑布任然是飘着过来的,只是有了高低起伏,有了锯齿边。
小兵这次看清楚了,那不是乌云,也不是黑布,那是人群。因为他已经看到黑色一片中夹杂着的星星点点的旗帜。
小兵很害怕,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围过来。像夏天暴风雨来临之前,巨型蚁巢前急着回巢的蚂蚁。
“不要慌,站直了,保持镇定。你们代表的是大明的强军。”身后,恰到好处的传来一声提示,这是新上任的班长,曾经很关照小兵的一个同乡。
睢州这边始终没有混乱,就连城门口的岗哨都一直整齐的站着纹丝不动。
阎应元已经把他最拿的出手的,最有军纪的连队摆在最长脸的位置上了。
相比之下,远处来睢州的人群,却显得是那么的嘈杂,喧闹。人还在几里外,声音已经响彻睢州城了。
几支全部腰系白色孝布的军队,四面八方拥挤着朝睢州城走来,除了高高举起的“高”字帅旗之外,还有各营将领的旗子,很是夸张。
“弟兄们,都给劳资吼起来。今儿个非要讨一个说法不可,咱们要为大帅报仇。”
领头的是一个精干黝黑的汉字,瞪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脖颈是青筋暴起,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不停的鼓噪着。
汉子的旁边,李本深披麻戴孝,表情痛悔,眼圈微红肿起,眼袋黑黑。想必已经是几日不眠不休过的。
“李成栋,你他娘的把人都带来了没有?”一面王字旗下,远远的传来一声质问。
“王麻子,这还用说。劳资连大锅都背来了,不杀了许定国,我李成栋是不会回徐州的。”
鼓噪的最厉害的,就是高杰手下第一大将李成栋。抛开事件本事不说,高杰死了,他是大伙心里公认的接替位置的第一人选。
“皇上这是摆的什么谱?我们要见皇上。”姓王的叫王之纲,也是领兵大将。
只是这人不善言辞,一开口就把皇上给骂了。李成栋听到王之纲的骂声,心里一乐,照这样下去,估计自己离大帅位置不远了。
李成栋来到城门口,不慌不忙的单膝跪地,低头沉声道:“在下李本深,求见万岁!”
挡在城门口的,还是那个彪形大汉,这一次,阎应元只是站在城门楼上。冷冷的看着城下,并不作答。
城门依旧大开,门口两队士兵分别跨立,刀剑入鞘,目不斜视,仿佛当李成栋不存在一般。
李成栋心里盘算,怎么跟想的不一样?皇上难道不忌讳大军吗?
“徐州军请见皇上。”李成栋加大了筹码,他不相信皇上会真的无动于衷,几万大军就在眼前,谁也不敢小觑。
“李成栋,皇上就在城里,你领大军围困睢州,是想谋反吗?”越其杰又一次缓缓的从城内走了出来,指着李成栋的鼻子就问。
“越大人,末将不敢谋反。末将等只求皇上恩准,让我等前去杀了许定国那老贼,替大帅报仇。”
谋反的罪名,李成栋现在可不背,这个时候背这种黑锅,政治前途就彻底没戏了。要不然,他何必跪在这说话。
“你知道你们这是在干嘛吗?你们这是兵谏。”兵谏,说好听的就是武装逼宫,当然也有另一种解释:正义的诉求。
“我徐州军是大帅一手建立的,没有了大帅,何来的徐州军。我等今日是正当请求,就算是兵谏,那也是我们的心里话。”
李成栋并不怕皇帝,他当然不会去当一个皇帝手下的乖宝宝。他要想做的是另一个高杰,一个皇帝都管不住的军阀。
阎应元看到双方言语不对,立即朝身后招了招手,睢州城墙上一下子多了几倍的守军。整个凤阳军,又来了两万人,加在一起,超过三万。
李成栋倒吸一口冷气,他万万没想到睢州城已经进了这么多的兵。而且,这些兵一看就已经不弱自己的手下了。
“皇上有旨:睢州城现在乃高将军安息之所,非亲属重臣,不得擅入。违者,斩!”
一名太监仰起头,公鸭嗓响起,佛尘一甩,皇命即下。
李成栋忽然想起来,高杰的那厮的尸体还在城中,而自己这边是打着为高杰报仇的旗号的。如今,皇上拿高杰的尸体,一下子就把自己这边架起来了。
“咱们怎么办?真的要打进去逼宫?”王之纲有些跃跃欲试,他是胆大包天的货。
“打你个头,先扎营,等夫人和小少爷来了再说。”李成栋没好气的怼了一句。自己原本以为睢州城里没多少兵,逼进去就能捞好处的,现在一看,情况大变。
最有利的时机已经丧失了。
这一场兵谏,就这样僵持着,城外被徐州军围住,城内是凤阳军的精锐,双方剑拔弩张。
“邢夫人怎么还不来?还有史可法,也该到了吧。”朱由检其实心里很着急,双方打起来,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按照历史的轨迹,高杰的部下真是因为史可法的劝说,才勉强安抚住的。至于后来的事变,那是史可法的另一种错误导致。
朱由检只能寄希望史可法再次爆发,挽救这场危机。
第128章 真情(七夕特别更)()
天空下起了茫茫大雪,大地一片素白。
两辆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两道黑色的车轮印迹一直伸向远方。
马车经过徐州军营地的时候,不曾停留,只有第二辆马车的侧面帘子,被掀起。
马车经过睢州城门口的时候,亦不曾停留,第一辆车的前面帘子被掀起。
远远的,听到马车的声音过来,朱由检就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史可法下了马车之后,低着头走到朱由检身边。第一辆马车就拐了一个弯,把空旷的大街让给了第二辆马车。
第二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一位风姿绰约的妇人穿着一身素服,整洁干净的头发上插着一朵白纸菊花。
妇人的身边,坐着一个头戴孝布的孩童。
半响,妇人一直坐着,没有下车的意思,也没有说话。只是眼睛死死的盯着街道中间那个巨大的棺椁。
朱由检是皇帝身份,自然是不带孝的。当然也没有穿明黄衣服,他穿了一套素气的普通黑袍。
可是,整个睢州城里,所有人全都身系孝布。
街上没有一个人走动,两边的士兵全都垂手而立,空气都仿佛静止了。
良久,妇人一人独自下车,她身边的孩童也想起身,被她一把按住。
妇人缓慢且努力的移动着脚步,像是扛着千斤重担,在走一场永远没有尽头的路。
她踩过的雪地,脚印很深,每一步下去,雪都迅速融化,一滩雪水留在原处。
经过朱由检身边的时候,她没有见礼,反而目不斜视,连看都没看朱由检。
所有人只看着她的时候,她只深情的看着棺材。
朱由检给高杰准备的是上好的棺木,厚重异常。棺盖在亲人到来之前,是不盖严实的,这是规矩。
她绕着棺椁走了一圈,却丝毫没有一点悲伤,反而脸上挂着点点微笑。
只是那眼眶中的晶莹泪珠,不断的渐渐流成雨线。
再一次走到棺椁的正前方,她的眼神依旧没有离开他的面孔。
抬手之间,她一掌推开了厚重的棺盖。
朱由检看到一道影子飞出,重重的砸在地上。棺盖被妇人很轻松的推到一边,翘起得竖立在棺材尾部。
朱由检瞅着牙疼,这盖子最少百十斤,一巴掌就拍飞了,这份掌力,恐怕不是一般人。
邢夫人慢慢抬脚,攀爬着棺材,又慢慢的坐了进去。
“她要干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
隔着不远,朱由检看到她正用双手捧起了高杰冰冷的脑袋。正深情的相望。
又一会,邢夫人居然缓缓躺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好奇的伸长脖子,准备朝棺材里一窥究竟。
“这是我们夫妻的私密,烦请别来打扰!”
从棺材里,柔声细语的传来一个美丽的声音。紧接着,邢夫人抬脚一勾,棺材盖就盖上一大半,只留下一道不宽的缝隙。
“所有人听令:向后转身,双手捂耳。”朱由检看到这一幕,立刻大声命令道。
风更大了,雪也更大了。风裹着雪,雪随着风,一同从衣领里钻入。
棺椁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一个家的支柱没有了,女人心中的那个“天”塌了,她怎么伤心都不为过。
哭声响了整整半个时辰,中间从响彻天空到最后哽哽咽咽,最后嘶哑的干嚎。
棺盖已经铺满了厚厚一层白雪,仿佛天然的一层白色孝布。
天地之间,一片雪白,大雪慢慢停住,整个现场一片安静下来,只有风呼呼的吹着。
又良久,棺盖一点点慢慢的挪开,显得似乎有千斤重。
邢夫人用一双无力的手努力的撑着棺材壁,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才坐了起来。
朱由检一看,拽了一把史可法,史可法像是从一处深梦中苏醒过来,两人赶紧上前,左右搀扶着,把邢夫人从棺材里架了出来。
邢夫人倔强的推开二人,扶着棺椁慢慢把棺材盖一点一点合上,全程拒绝了任何一个人帮忙。
朱由检只朝棺材里看了一眼,棺椁里的高杰,全身不曾有一丝凌乱,只有脸上,想是刚刚从水中捞出一般。
可以想象,为了不破坏棺材里高杰的形象,邢夫人是全力支撑着一个人躲在棺材里哭丧的。
一个女人,疼爱自己的丈夫到了如此地步,朱由检都羡慕坏了。
这位柔弱中透着坚强,坚强中带着柔弱的女人,硬生生的经历了一幕生死两别离。
“未亡人高邢氏见过皇上。”邢夫人从悲痛欲绝中恢复的很慢,这一点朱由检很能理解。
“妇人快快请起。”朱由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两个婢女一左一右,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