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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床头,就在她面前,就在她因为拒婚而绝食,整整饿了四天之后。
她的亲奶奶和亲妈,给她跪下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造了什么孽,才让自己的奶奶和妈妈给自己下跪。
她只觉得,全身发凉、僵硬,心跳几乎都快停了,刚刚还抽痛的胃,也不疼了。
原来,药在她们那里啊,效果那么好,真是立竿见影啊。她们应该早点进来的,害自己多疼了那么久。
头昏眼花,耳朵里嗡嗡作响,似乎是谁在说着什么。她咬咬牙,努力掐了大腿之后,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说什么。
她们跪下之后,就开始痛哭流涕,细数养活她长大有多么得不容易,这个家维持起来有多难,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有多辛苦,现在年纪又大了,不能再劳累了。
可是却忘了,一直操持这个家的、累得最狠的是自己。
好不容易弟弟看上了一个姑娘,模样好、家世好,还在镇上来了个小杂货店,得赶紧定下来,可不能因为礼金给黄了。
可是,却完了自己也是他们的孩子。
只要自己答应,不仅弟弟能娶到老婆,还能剩下点钱,家里再添上点,就能买个洗衣机或者冰箱了呢!
然后就是求着她嫁过去,嫁过去之后,吃香的、喝辣的,立即当家作主,享清福!
再之后,就是声嘶力竭地嚷嚷着把自己养这么大,自己不能不报恩、不念情、不孝顺!
甚至是后来,以死相逼,如果她敢不从,就都死在她面前。
那时候,她才知道,家里已经收了礼金了,而且已经给了弟弟对象家里用了。
那男人知道她拒婚、绝食之后,扬言如果她不嫁过去,就要告她父母诈婚。
他父母这时候才害怕,过来求她。
那一刻,她就绝望了,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对于家里的一切,也都看开了。
没有人能救得了自己,村长也来过了,不是也被顶回去了?是啊,他们又没谋财害命,只是嫁女儿儿子。
自己也不能,就是没有亲情,自己还有生养恩要还呢。
长辈的不喜,弟弟的瞧不起,家里的排斥,在那一刻,她都放下了。
她想着,就嫁过去吧,还了父母的养育之恩,之后桥归桥、路归路吧。
她满心以为,她嫁过去之后,会与家里一刀两断,不再牵扯。那会是另外一个人生,她会重新开启一段新的生过。
带着对家里的绝望和对新生活的期盼,三天之后,她嫁过去了。
释然的、担忧的、开心的,最后都化为那一点点卑微的期盼和渴望。
只是,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他们口中的新家,她所谓的新生活,全部都只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罢了。
第五十四章 贺氏兰山()
就这样,杨翠娇在二十岁带着对娘家的寒心和对新生活的点点期许出嫁了。
结婚了,刚开始的生活还是很和乐的,新婚生活总是蜜里调油的,何况,老夫少妻说起来也是一桩美谈。走出去,都是长面子的事情。
丈夫“看起来”不错,孩子还小,对他亲生母亲的记忆也不深,他们多相处几天也就好了。
一个星期之后,就熟了。他们娘俩儿的关系,好得,不说像亲母子吧,那也是亲姐弟,当然,是正常的亲姐弟关系,而不是奴役和被奴役的关系。
那孩子,反正是,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一刻不离,很黏她。
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和和美美、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了。
可是,天不如人愿,镜花水月,假的终究还是假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渐渐地,丈夫的恶习也暴露出来了。
原来,他竟是个吃喝嫖赌打老婆的货。而且,他上一任的妻子就是因为整天糟他毒打,受不了他的折磨,才跑掉的。
三天两头一顿揍,打得她连孩子都不要了,在一个午后,趁着孩子午睡,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跟着外乡的货郎就跑了。
这还是她嫁过来三个月之后才知道的,一开始其他人都不敢跟她说。因为她丈夫也怕有人戳媒,所以之前就警告过大家。
大家也都惧怕他,不敢惹他,怕他报复,再给家里使坏。
现在,他不怕了,也不管别人说了。因为不管别人再说什么,他都已经娶也娶了。
何况,人娘家也都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反正人也是自己的了。
自从新婚一个月之后,家里就大吵大闹不断。当然,吵得也是他,闹得也是他。
他顿顿都要喝酒,喝完之后,先是唱几嗓子,然后是摔桌子、骂人——骂他父母,骂他跑掉的老婆,骂那个野男人,骂她和孩子。
这时候,杨翠娇就和孩子一起躲在厨房里,一边安慰着孩子,一边默默计算着他还有多长时间才可以消停下来,去睡觉。
有时候,就没那么好运躲过去了。实在躲不过,就是一顿揍呗,皮带、凳子、椅子的,什么没用过,什么没挨过?
那孩子也是一样,身上就没一块好地儿。都是扫帚印,青一块、紫一块的。
半年之后,她怀孕了。
她很开心,终于能有一个血脉亲人了。
可是,她也很纠结,毕竟孩子的爸爸是那样一个人。
几天之后,她就不用纠结了,因为,孩子掉了。
那是一个中午天,她做好饭,哄睡了孩子就去邻居家还东西了。结果,才刚一进去,就听到家里一阵鬼哭狼嚎的,接着竟然就没声儿了!
当时她就知道要坏事了。
急忙跑回去,一看,那孩子都被他掐得快要断气了。
看着孩子脸都青了,脖子也一片青紫,都要喘不过气来了。她也就顾不得其他,上去就抱住了他,跟他扭打在一起了。
可是,她还是低估了,他即使是一个醉汉,那也是一个强壮的醉汉。
可是,没办法不上啊,不上去,那就是一条人命啊。
然后,她的孩子没了,是被生生地踹没了的。
她昏迷中只记得,那天午后,她腿上、地上一片刺眼的红。
讽刺的是,他的孩子被救下来了,可是她的,却没了。
而且是,永远地没了。
第二天,她从医院里醒来,知道情况以后,足足昏沉了三天。还是之后那孩子一直哭着、吵着要她抱,她才醒了过来。
之后,他们俩抱着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再之后,她就歇了对新家的心思和对骨血的念头。带着那孩子,得过且过,过一天赚一天的,娘俩就相依为命了。
这中间,一直到她出院,娘家里的人也一个都没来过。
不过,她已经没有眼泪再留给他们了。
心冷了,也捂不热了。
这中间也是有过渡的,一开始,自打知道孩子没了,知道自己不能再生了之后,她就像丢了魂似的,整天行尸走肉般,浑浑噩噩的。
丈夫的打骂也不躲不藏,生生挨着,就想着早点死掉,早点解脱。
后来有一天,她又被打得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缓不过来。那孩子就偷偷地跑到自己跟前儿,哭着问自己,是不是自己也要走了,也要像姥姥似的永远离开,不要他了。
那时候,她就像看到了自己那未出生的孩子一样,抽抽泣泣地问自己为什么不要他,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地保护他。
再看着眼前这孩子,没了亲生母亲,父亲不慈,且又是个混不吝的,再没了自己的照顾,他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呀?
想想自己失去的孩子,再看看他。那一刻,他们俩竟重合在了一起。
之后,她俩抱作一团,哭得泣不成声。
然后,她就告诉那孩子,自己会永远陪着他,不会不要他的。
再之后,她就像突然开了窍一样。真正的脱胎换骨,获得了新生。
因为没有欲念,所以无所顾忌,这就是她的无欲则刚。
对于丈夫的打骂,她也发了狠,渐渐地也开始反抗了,反正顶多就是打死两条命,他们娘俩早死早解脱。
就这样,战战兢兢地过了几年,他们娘俩也磕磕绊绊地活下来了。
只是兰山却在五岁时因为夜里起高烧没得到及时治疗,傻了,智商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年纪。
那个本该纯真无暇的年纪,只是他们俩都没有享受到过罢了。
知道孩子傻了以后,杨翠娇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有时候,杨翠娇想想,这样也挺好的,这样,他每天才都能真正的开开心心的。
他好着时,自己不能随心所欲,他傻了,就让他无忧无虑地过下去吧。
她活着,她就养着他。
她死了,她也带着他。
不让他再活着受罪了,都是可怜人,无牵无挂的。
后来,大雾之后,世界乱了,一切都变了。
大雾第二天,她醒过来了,却发现兰山早就醒了,正一直守着她呢。
贺强还昏着,外面都是惨叫声和吃人的怪物,没办法,他们就躲着,没敢出去,反正家里吃喝都足,够撑几个星期的。
第三天,贺强醒了,却也变成了青面长指甲的怪物。杨翠娇在发觉他要咬兰山时,就果断地拿起菜刀对着他的头砍了下去。
她观察了两天了,也很清楚地知道,人一旦被咬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可喜的是,她是力量进化者,很普通,却排上了用场。
至此,她们娘俩终于摆脱了贺强。日子虽然艰难,可总不会更难了。
一开始,因为她是力量进化者,是村里唯一一个女性变异人,又在村里的铲除怪物行动里出了大力,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尊敬和奉承。
她很高兴,因为自己有了力量,这孤儿寡母的日子,总算不会再受欺负,也总该好过点儿了吧。
可是,后来事情又有了变故,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命不好,老天看不得她开心——他父母带着弟弟一家过来了,连带着她弟弟的岳父岳母总共六个人。
因为之前的村子已经沦陷了,他们就来投奔这变异人女儿了。
就算不沦陷,也没有他们的地儿了,他们之前就卖了土地、房子,住城里去了。怕她缠着,连声儿招呼也没打,电话也不留,直接就走了。
来了就来了吧,总还是父母兄弟。虽不说有多亲近,可也不能见死不救,就每月给点养老的,多了没有,就那么养着呗。
于是,杨翠娇找个没人的房子,欠了人情,花了一袋大米就给他们安顿下来了。
如果安心住下,以后天好了,只要勤勤恳恳伺弄庄稼,也不至于会饿死。
可是他们偏不,一如既往地闹腾。今天嫌弃饭菜不好,明天嫌弃衣被不干净的。
三天一闹、五天一骂的,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
最后甚至还恬不知耻地以骨肉血亲为理由,妄想仗着自己是长辈,想让她把贺兰山赶出去,他们要住进去贺家大院儿。
于是,就这么滴,最后一丝情分也给磨没了。
杨翠娇开始还一个月给他们点粮食,在出了贺兰山那事之后,她是一点粮食也不给了,当她不知道他们来的时候带了多少东西吗!
然后,然后就是南柯他们来投奔的那个晚上的事儿了。
南柯他们高高兴兴地吃着火锅喝着酒,吹着牛皮划着拳,一片乐呵。
可是相离不远的杨翠娇家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因为她家里今晚出了人命!
第五十七章 承诺的价值()
南柯他们刚吃完饭,就听见村里一阵骚动,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鉴于之前的忠告,他们并没有贸然跑出去打探。
王小虎从院子里的果树上跳下来,刚才一有动静他就迫不及待地爬上去观望了:“好像是村里出什么事了,吵吵闹闹的。”
南柯也感知了一下,知道不是行尸,好像是村里起了什么纠纷。
“兰山!”
“妈妈~唔~疼~”
“乖,不疼了,妈妈在。”
……
“啊!杀人啦!”
……
杨翠娇捂着腰上的伤口,怒视着眼前的“家人”。
卑鄙无耻都不足以形容他们了,为了那批货和那些粮食、院子,他们竟然勾结外人,残害亲子!甚至拿一个孩子来要挟自己,偷袭自己!
这就她的血脉亲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快说,其他的东西在哪里?”一个刀疤脸的彪形大汉晃着手里的大刀,看着手下搜来的粮食,逼问着倒在地上的杨翠娇。
“娇娇啊,你快拿出来吧,咱们只要投靠了刘老大,那就万事大吉,我们大家就都安全了!”
“是啊,是啊,姐姐!快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