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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芸既然是宁寿宫的女子,我若要查凝芸,若半点不小心,便会碰触到这两位老人家去。温惠皇贵太妃倒还罢了,我要查凝芸,却是避不开裕贵妃与和亲王弘昼的。”
婉兮不会忘了,当年德州船上孝贤皇后崩逝之后,奉皇太后先行回京的王公大臣里,第一个是庄亲王允禄,第二个便是和亲王弘昼。
“故此那设局的人真是高明啊。钟粹宫里那么些官女子,她哪个不去动,偏要去动从宁寿宫里拨过来的人。她便是笃定了,没人敢细查;而我若去查,随便得罪宁寿宫里一位老人家,我便在前朝后宫,都会被人指摘到一无是处去。”
毛团儿眸光也是一凉,“主子说的是……和硕和婉公主去年刚厘降,故此凝芸三月份的时候刚进钟粹宫一年。那钟粹宫里也都是纯贵妃用了这么多年的老人儿,她一个新人进去,自然立足难稳。”
“那设局的人,便故意挑了她来拿捏。一来好掌控,二来就算凝芸不从,这么自缢死了,对那设局的人自己也没有害处……终归主子佐理内治,这个差事主子便跑不了。”
“也就是说,若凝芸听话,算计了四公主去,那设局的人坑害的就是纯贵妃;而若凝芸不肯听话,便如此时的局面,那设局的人则可算计了主子去……她是一石二鸟,总归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四卷324、你找别人去()
看着毛团儿眼中都涌起的寒意,婉兮自己反倒莞尔轻笑。
“瞧,这事儿人家都替我划好道道儿了,等着我按着这个线路去查呢。若查不明白,那拉氏和皇太后必定指摘我无能,她们二位自然可以顺势褫夺了我这个佐理内治的差事去;而若要大刀阔斧地查,便难免要触及裕贵妃、和亲王,我便又多得罪了一位亲王去。”
本就出身自内管领下,前朝一个直系亲人都没有的,这便接连得罪庄亲王允禄、和亲王弘昼去,那她在后宫的日子,那她的将来,必定阻力重重。
毛团儿点头,“……主子不如禀明皇上。”
“若是主子为难,那就由奴才设法委婉将情势,回给皇上。”
婉兮却摇头,“不必给皇上添乱。这是后宫里的小事儿,如何能叫皇上亲自去查。”
婉兮想着,笑意更是扩大,“再说,这些情形皇上自然早就了然于心。皇上既然交给我办,便是相信我能办好,我自不能辜负皇上。”
毛团儿都有些挠头,“一个官女子自缢,看似小事儿,却实则牵连这样广。主子又要从何办起?”
婉兮摇摇头,“反正我才不按着那人给我划好的道道儿去办呢。她不是希望我去查宁寿宫,将凝芸从头查起么?那我还偏不去了。”
婉兮冲毛团儿眨眨眼,“……我想见见九福晋。”
。
毛团儿一时没寻思过来,愣愣望住婉兮,“主子这是……?”
婉兮耸肩,“趁着纯贵妃和我都,偏是四公主身边儿的女子自缢了……四公主这会子可是九福晋的儿媳妇儿,九福晋当婆母的,能不关心自己的儿媳妇儿么?”
毛团儿这便也懂了,不由得面上浮起笑意,连连给婉兮直磕头。
“主子英明。奴才这颗榆木脑袋,当真是万万不及!”
毛团儿这便告退,想要设法去请九福晋。
好在今儿就是主子的千秋,前后几天便是外命妇递牌子求见,想进来给主子请安,也说得过去。
毛团儿都退到了门口,却被婉兮叫回来。
婉兮眸光盈盈,“若九福晋自己递牌子进宫,翊坤宫必定知道。这便太着痕迹了,不好玩儿。”
毛团儿便皱眉,“那主子看……?”
婉兮轻轻拍了拍腿,“今儿是我生辰呐!去瞧瞧四公主和隆哥儿下学没?若放了学,便接进来给我磕头来!”
毛团儿眼珠儿一转,便也乐了,“奴才明白了!”
。
毛团儿出了寝殿,因还有四公主的事儿,这便还需要个女子。
毛团儿琢磨着,还是到了玉叶所住的偏殿门口去。
身为太监总要避嫌,不敢直接进门,便在廊下呼唤,“……妞。”
声音不大,可是玉叶却立即拎着笤帚疙瘩就跳出来了,左手叉腰,右手攥着笤帚疙瘩呵斥,“你胡嘞什么呢!这称呼,是你一个太监该叫的?”
毛团儿黯然垂首,收起笑谑,小心道,“……主子吩咐叫我接四公主和隆哥儿去呢。你跟我一起去呗?”
玉叶冷哼,“别找我!你找别人去!”
四卷325、只是割舍不下()
毛团儿静静垂首,看着自己的影子被阳光给印在地下。那么孤零零、细长的一条儿。
今年玉叶几岁了,还有几年要出宫,他几乎每个晚上都要掰着指头仔仔细细算一回。
他要掰着指头,当然不是他自己脑筋不够使;只不过……一想到这事儿的时候,他就怕他给算错了。非要掰着指头来算,才能放心。
总怕多算了一天,更怕少算了一天去。
“我还能去找谁呢?”他凝望着自己的影子,不敢抬头看她,“我一往这边走,脑袋里能想起来的人,就只剩下你了。我不想找别人去,我就想找你去。”
玉叶这心下也是如针扎一般的疼钤。
若不是这样难受,她今儿也犯不上跟玉蕤发那样大的脾气。可是……她就是一想到他,心里就这样难受,就这样地控制不住自己。
她在五妞面前还能忍住,绝不会跟五妞那样去;可是当着玉蕤,同样在永寿宫里一起长大的玉蕤,这便失控了去。
她使劲转开头去,“怎么不能去找别人?你找玉蕤去啊!”
毛团儿终于抬起头来,静静凝视她。
就知道她是撞见他与玉蕤说话,他还拉玉蕤的胳膊肘儿,她这不高兴了。
毛团儿小心翼翼地,却难掩炽烈地凝视着她。
她便连生气的时候儿,都这样好看。
——甚或说,他喜欢她,就是喜欢她这生起气来的模样儿。
谁让他当年第一面见她,她张嘴就是骂他的呢?这便年深日久,反倒觉着这样才好了。
若她两年后出宫,这辈子……在宫里,还有谁能那样嘎嘣溜脆地骂他?谁能将他骂得那么打心眼儿里都舒坦了?
他便笑了,轻轻地勾起唇角来,“……我找玉蕤做什么呢?我不想找她,我就想找你。”
被他这几句话说得,玉叶觉着自己的心都快变成核桃酥,本来是硬的,可是掰一下,就全酥掉渣儿了。
她担心自己脸上快要绷不住了,她赶紧狠狠跺脚,转身背过脸去。
脚底下震得疼,那疼却叫她喜欢——好歹能帮她暂且解一解心下的酥麻去吧。
便是背过身儿去了,她还使劲撅起嘴来道,“那又算什么事儿呢?你是首领太监,我是掌事儿的女子,咱们俩一并出去了,这宫里若有事儿,谁来担待呢?”
因她背着身儿,毛团儿反倒敢大胆地盯着她的背影。
这样的机会,兴许看一眼少一眼……
“我担待。”他柔声道,“若咱们两个的身份,不适合一起去,那我就回过主子去辞了这个首领太监的身份去。我就当永寿宫里最小的太监,跑腿儿颠馅儿的都无妨……只要你能跟我一起去。”
玉叶心下巨震,险些一眨眼便掉下眼泪来。
他挺精明个人儿啊,怎么当着她,就总是这么毫不犹豫地说傻话呢?
也唯因他如此,这些年,才叫她愈发地放不下啊!
她知道自己走在悬崖边儿上,她也不是听不懂主子的提醒……她不是没想过要收回自己的心,否则她这几年也不至于故意冷着毛团儿,还要故意跟孙玉清近便……………题外话………
还有。
四卷326、答应我么()
她自己做那些事儿,她不知道自己傻么?
——她当然知道啊。。しw0。
她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如钝刀子割肉一般,一点点逼迫着自己,尽量与他疏远;尽量,也给他把柄去,叫他主动对她寒了心。
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割舍不下她,她也怕因为自己而妨碍了主子……
她一到这件事儿上也会变笨,她找不到法子,她没有两全其美的能耐。
只是她也没想到,原来钝刀子割肉,会是这样的疼醢;
会是这样的,斩不断、理还乱。
“你少跟我说这些傻话!”她面上只能装出更多的冷漠,努力地扮作更乎来,“你当不当首领太监,由得你自己么?这是主子的决定,更是皇上的圣旨!”
“况且……你在宫里要待一辈子呢,你若只是最普通的小太监,你那几十年要怎么熬?被那些有品级的太监踩在脚底下,便是去泡澡堂子,你也都得跪着给人家搓背么?”
宫里的太监都是苦命人,可是也许是这扭曲的人生所致,故此宫里太监们那个小世界里的等级更为森严,底层小太监的日子更为难熬。
“我乎。缇”
毛团儿唇角倒是拢起淡淡的笑,“我小时候也是那么熬过来的,我这不也是好好的?我从前怎么熬的,我现在、将来一样还能怎么熬过去。”
他现在只在乎,这最后仅剩的两年里,他能怎么再不惹她伤心了。
便是终有一别,他也希望她别带着对他的怨气儿走。
她这颗心啊,更如刀割一般地疼。
可是这一会子,她笨得只会跺脚:“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你小时候能熬过来,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可是你后来被选到御前去了,你当过皇上的哈哈珠子太监,你是李谙达的徒弟了!”
“这宫里的太监,便是胡世杰大总管,见了你也要客气几分。你经过了这样儿的年月,如何还能受得起从前那样的委屈去!”
若她走了,他却要留在宫里受苦;这情景便是稍微想象一下,她也肝肠寸断了去。
她扭回身来,又是愤怒,又是怨怼地死死盯着他。
“别做糊涂事儿,听见了没有?!”
他也抬起头来,目光小心翼翼,却又勇敢坚定地对上她的眼。
他没说话,却笑了。
他虽是太监,可是既然是能被选到皇上身边儿的太监,自然都有一副好相貌。
这一刻阳光斜来,照亮唇红齿白的他,他这样笑起来可真好看。便是宫墙外,她所见过的男子,全都比不上。
她看着他,脸便不由自主地红了。
她只能再跺脚,去寻找那一抹疼,“你倒是说话啊。你答应我了没有?!”
他凝视着她,目不转睛,瞬也不瞬。
她脸红起来真好看。
她每次骂他,其实都脸红;她骂得越凶,脸儿越是红透。
便叫他知道,她每次骂他都不是真心;她骂得越凶,她其实反倒越是在意他的。
她对别人,从不那样。
他便笑了,忍不住地笑,“你答应我,我就答应你。”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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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卷327、拗不过你去()
“答应你?答应你什么啊?”
玉叶盯住毛团儿,不知怎的,这张脸越发滚烫。
这样的话,他这几年已是陆陆续续问了好几回了。每次虽然都能对应着明确的事儿:譬如这次对应的,就是他要她跟他一起去接四公主和隆哥儿——可是她就是觉着,他每次其实想说的,都不是眼前的事儿。
他故意说一半又含着一半,叫你总能听得出他若有隐藏。
他是谁呢,他从小就是皇上身边的哈哈珠子太监。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又什么话该怎么说,他都比一般人更明白。可是他偏总是在这句话上这么说,那她就没办法不想到旁的事儿上去钤。
她就也管不住,非得顺着他的思路去想,然后就……着了他的道儿去。
毛团儿又是如往常一般,也不说明白,只是笑。只是轻垂下头,眸光如星芒在水波里跳动,亮晶晶地看着她洽。
她便又慌了,心底像是着了火、又像走丢了一只兔子般。
这样的场面实在叫她支撑不下去,她这便一跺脚,“算了,就当是我怕了你了。去就去吧,总归是要去接四公主,换了旁人去,我也不放心。”
婉兮等了好一阵子,将五妞都给等回来了。
五妞噘着嘴嘀咕,“……主子这些天见天儿地叫我去盯着针线上的做荷包,我都看晕了。”
因今年事儿多,这接下来是皇太后的万寿不说,接下来还有其他嫔妃生辰、接着又是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