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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站在原地,五官全都僵住。
她是皇后,刚刚册立的皇后,皇上想要进封后宫,自然事先当与她通气。尤其是要进封嫔位以上的内廷主位,更应该与她打个商量。
可是皇上心意已定,却根本只字未曾与她提过!
舒妃远远瞟着那拉氏,心下不由得暗自欢喜。
这会子皇上忽然提要晋位,那便自然是她吧?谁让后宫里,这会子唯有她怀着皇嗣呢?
舒妃起身甜甜向皇帝一笑,“那妾身先向皇上道喜了。这延禧宫,妾身便也怎么都不能去住,要为新的晋位主位留着才是。”
皇帝伸手捏了捏舒妃的手,“手都肿了……可是站得久了,累了?快回去歇着吧。”
舒妃含笑行礼,“那妾身是不是还要回去归置行李?”
皇帝摇头,“不用。这会子谁折腾,也不能折腾你。便是皇太后的六十圣寿,可你这会子是什么时候呢,皇太后也绝不会挑你的理就是。”
“你翊坤宫,是你进宫以来就住着的。是皇太后和朕赐给你住的,你便稳稳当当住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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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妃走了,婉兮反正也是大病初愈,便也趁势告退了。
回到宫里,透过玻璃明窗,悄然望向西边天边那火红的云霞。
脑海里莫名就是那一句话:皇上要进斋宫斋戒,三天不见。
正想着心事,忽然外头通传,敬事房太监张铭便到了。喜滋滋上前行双腿跪安,“奴才给令主子道喜……皇上今晚翻了令主子的牌子!”
这若是换了旁的嫔妃,早已欢喜不禁。婉兮却是一怔,高高挑眉了好一会子。
还是玉函赶紧上来塞了一个荷包给张铭道谢。………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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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卷76、并不是一条心()
张铭谢恩去了,婉兮还没回过神儿来。
玉函便笑,上前扶住手臂,轻轻摇了摇,“主子这是欢喜得傻了。主子这便预备吧,还得先过去陪皇上用膳。”
玉叶和玉蕤闻声也都欢喜地跑进来,一起推着婉兮进里间沐浴、更衣。
五妞自然也来了。
婉兮急忙叫住五妞,“你帮着管着巾子就是,便别动水了,叫她们忙就是。”
玉函也替婉兮解释道,“这些年主子沐浴都是我们几个伺候的,五姑娘虽说是主子的姐妹,可是从小儿也没这样过不是?主子这是害羞呢~”
五妞便也笑了,伸手接过整齐地码着二十条巾子的托盘。
“今儿总归是主子的好日子,主子想怎么着都成!皇上出巡三个月,主子又病了两个月,加在一起已是五个月没能伺候皇上。主子这也算是久旱逢甘霖!”
坐在浴桶中的婉兮,不由得皱了皱眉。
五妞这话不算错,只是听起来当真不中听醢。
玉叶剜了五妞一眼,嘎巴溜脆道,“要说久旱逢甘霖啊,目下宫里谁比得上咱们皇后主子!她可是从十五岁嫁进潜邸,到今日当了皇后,身份一直尊贵,却半个孩子的影儿都没有!这一晃都二十年了,人家没孩子也能熬成皇后,咱们主子又有什么好急的?”
婉兮皱眉,急忙呵斥,“玉叶!”
玉叶便咬了唇,忍住不出声了。
婉兮倒是在水雾的遮掩之下,悄然抬眸,瞟住五妞。
五妞终究是那拉氏指过来的,她倒也想知道,五妞心里对这个那拉氏究竟是什么态度。
五妞先时是被玉叶吓了一跳,随即便也忍不住那嚼舌头的心,便是一笑,“说也是。奴才当年进宫的时候儿,当时的娴妃娘娘就见天儿的各种坐胎药地往下灌,就恨她自己无所出。奴才出宫时候还想,这么灌药,总有一天会见成效。缇”
“倒没想到十年后回宫来,中间隔了十年,皇后娘娘的位分是升了,可是肚子还是瘪的。也不知道那些坐胎药,都灌到哪儿去了!”
婉兮悄然转眸,心下倒也有几分意外。
听五妞的语气,对那拉氏其实并无怨怼,倒并非实心实意的倒向。
玉函年纪最大,赶紧打圆场,“咱们宫里多年无出的主子可多了。想来或许都是身子根基的事儿吧。女子啊,身子根基这事儿是最做不得主,也是无奈。”
五妞倒轻哼一声,“说到身子根基这事儿,若说如婉嫔和咱们主子这样的汉姓人倒也罢了,终究从小是受着汉家礼教长大的;皇后主子却不是这么回事儿。”
“谁不知道满人家的格格们,十二三岁以前都不留头,跟阿哥们不一样都是要学骑马射箭的?汉家的女儿身子弱,满人的格格却身子绝不可能弱的!”
“皇后主子既不能生,那便绝不是身子根基的事儿。”五妞说着掩口而笑,“……我倒觉着,是不是这二十年来,皇上就没临幸过她几回啊?”
五妞左右看看,凑到婉兮耳边嘀咕,“或者就算有临幸,皇上最后那一下儿……也是在外边儿!”
四卷77、一起见驾()
“五妞你这是说什么呢!”
婉兮都顾不上自己,起身一把将五妞的嘴给捂上,转眸看玉函还好些,玉叶和玉蕤两个小姑娘已是都红了脸。
婉兮忙道,“这边有玉函和五妞就是了,你们两个先去柜子里备着衣裳吧。”
玉叶和玉蕤出去,婉兮才拍了五妞一记,“当着两个小丫头的面儿,你这是说什么呢!”
五妞低低一笑,接过了玉叶和玉蕤的差事,上前替婉兮擦洗着,“主子该不至于也不好意思了吧?她们俩年岁还小,可是奴才和主子都是多大年岁了呢,这会子还说不好意思倒说不过去了。醢”
“要不我怎么说主子跟前儿只用这样的小丫头伺候,怎么方便呢?便是二妞从小跟着主子,可是年岁终究还是小,若主子想说些大人的话,还不够她臊得慌的呢!”
婉兮轻叹一声,“你这些话,又是跟谁学的?”
五妞耸耸肩,“村间乡里,尤其是猫冬的时候,你当那些妇道人家嘴里说的都是什么了去?我嫂子跟几个邻居妇人,说得比这可花花儿多了。我便是不想听,这些话也都自己往我耳朵里灌。我憋在家里,又无处可去,整整十年,主子说我能什么话听不懂的?”
婉兮听罢也是淡淡惆怅。
是啊,不知不觉,自己的年纪真的也已经走到妇人的年纪,若还在乡间邻里,难免也如这样空闲了便凑在一起嚼舌根去了。
五妞手脚倒是麻利,一个人擎过玉叶和玉蕤两个人的差事,却不麻爪儿,反倒是干净利落。不多时已经伺候婉兮沐浴完毕,又回身拿过她原本负责的巾子来,仔细替婉兮都擦净了缇。
玉函都忍不住笑道,“五姑娘好麻利。便是我这儿,五姑娘一个人也都能伺候得主子了。”
五妞倒也不谦虚,点头道,“我一个,怎么也顶两个小丫头去。”
五妞伺候着婉兮迈出浴桶,小心问,“待会儿主子去养心殿,可带两名头等女子,奴才自也跟去伺候主子吧?”
婉兮的心也激烈地跳了起来。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她到养心殿去自然是应该带着头等女子去的。她这宫里的头等女子就五妞和玉叶两个。除非只带一个,否则自然是五妞要跟去的。
她不想……可是这时宫里,便不是今日,也总有明日。
从五妞回宫来,这里外里也快半年了,她已经拦住了这么久,可是终归拦不住永远。
她便心一横,点了头,“你去吧。我叫玉蕤和玉函给我更衣,你也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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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妞几乎飞奔着去了。
玉叶忍不住生气,低声嘟哝,“主子这又是做什么呢?当真叫她一逞所愿?”
婉兮从窗子里望着五妞的背影,淡淡道,“她的愿望还能是什么呢,她自己能做主的,不过是设法见皇上一面儿。至于见面之后的结果,便由不得她做主,只能是看皇上的心意。”
“我哪儿是要逞她所愿,我不过是用她来试试皇上的心意。不然我今晚儿自己送上门去,这两个月来便白病了不是?”
………题外话………
太监“驮宫”的事儿主要是野史,站不稳的哈。正常都是自己走的,不可能叫太监看见脱光了衣裳的……朱家溍先生说过的~
四卷78、红红火火()
这会子舒妃也已经回到了翊坤宫,用完了晚膳,回味今儿的事。
她回想得最多的,自是皇上说要晋位的事儿。
成玦也忍不住地欢喜,“这会子宫里有了皇嗣的,唯有主子一人。皇上说要晋位嫔妃以上的主位,那除了主子,当真便没有旁人了。主子这会子已是妃位,再进一步,自然就是贵妃了!”
如环也带着朱栏、凉月,进内给舒妃跪倒,齐齐道,“奴才恭请贵妃主子金安~~”
舒妃捉着帕子捂着嘴笑,“哎呀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还是没影儿的事儿呢。”
成玦自然凑趣,“怎么没影儿呢?虽说皇上还没下旨,可是当着六宫的面儿可是说得那么明白了。君无戏言,皇上必定进封主子的。主子的皇嗣一天天大起来,这事儿必定是要在主子临盆之前便定下来的!醢”
如环也道,“主子临盆前先进贵妃,待得主子临盆若生下的是个皇子,那最迟十八年选秀的时候儿,主子再进一步,就是皇贵妃了!”
“这样算起来,虽然主子不得不暂时让出了中宫之位去,可是只要有了皇子,晋了皇贵妃,那主子自然又与皇后平起平坐了!这样的日子,不过是三年之后就要到了!”
女子们说的这样热闹,就仿佛皇上已经下完旨意,而未来那三年已经到了尾声一样。
倒是舒妃自己在这样的热闹中,一点点沉静下来。
成玦先发现了,忙给那几个女子使了个眼色,自己上前道,“主子怎么了?是不是累了?那奴才伺候主子安置。”
舒妃轻轻摇摇头,“是看着你们说得热闹,我这心底下反倒发凉。什么生下皇子,什么册封皇贵妃,那些总得有个前提:就是咱们能安安稳稳生下皇子,安安稳稳活到三年之后才行。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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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妃冷不丁说这样一句话,倒像烧得旺旺的炭盆里被泼下一盆冷水去。
几个女子都愣住,“主子缘何说这样的话?”
舒妃本就带着身子,这时候的情绪容易波动,这便一股委屈,眼圈儿已是湿了。
“你们没听皇后今儿说什么吗?她说要把我挪进延禧宫里去……那是什么去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担心她就是想借着那风水不好,恨不能延禧宫里就如愿着了一把火,将我和孩儿都烧死!”
几个女子面上都是一变。
成玦微微眯了眯眼,“之前只是听闻她想换宫,咱们也都想到她是想离皇上近些,或者是她看着咱们宫里这块御笔匾额不顺眼,却没想到,她原来用心是如此阴毒!”
“她那边厢刚折腾着封了令妃的宫门,叫令妃‘静养’;这边回手就来折腾主子,也是叫主子‘静养’。她是希望这宫里得宠的都‘静养’去,热闹都只留给她自己一个人去吧?!”
舒妃深吸口气,将眼泪咽回去,“幸亏皇上驳了她的脸面去。她那点心思,旁人束缚不了,幸好还有皇上在。”
成玦垂首一笑,“主子的月份越来越大了,这时候绝不是动气的时候。咱们不值当非要这会子反击皇后去……不过幸好,这会子令妃的病倒是好了。”
四卷79、斗气儿()
婉兮收拾停当,终于在养心殿的“传膳”声中,走入养心殿去。
婉兮这回可没从如意门直接就“走后门”了,而是正正经经穿戴好了,坐上了妃位的舆轿,从养心殿正门儿落的轿。
李玉早在养心门外跪迎,含笑上前道,“奴才老了,方才是在如意门口跪着来着。结果令主子出了永寿门,瞟见了奴才,却也压根儿没搭理奴才,而是上了轿子转到正门来了,奴才这才爬起来撒腿就跑。”
“奴才老了,这一回身就闪了腰,好悬没跑过令主子的轿夫,误了在门口跪迎令主子的礼数。”
婉兮轻哼了一声儿,“今晚上是皇上翻牌子,敬事房要记档,自然不同于从前那些闲来闲往的。本宫也是心疼谙达,只是可惜,宫规不知道心疼人啊~”
李玉忙躬身称是,急忙先转身进内通禀醢。
孙玉清一路跟着,走到抱厦下,李玉提点着孙玉清,“小子,今晚上伶俐些。令主子这气儿还是没消呢,你可别自己往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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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婉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