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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果然已经在了膳桌旁伺候着。
只是……却抹了个大红脸。
皇帝一个预备不足,一眼望上去,便险些没笑出来。
婉兮这一脸,抹的是胭脂。是皇后得了皇上要来的消息之后,特地叫素春去嘱咐的。
自然还是担心婉兮一脸的苍白,叫皇上给看出来去。
只是皇后也没成想,婉兮竟然抹了这一脸红的来了。苍白是掩盖下去了,可是这一脸红叫人反倒更没法不留意了。
虽然不好看,可也没法忽略。
只是皇帝这就来了,皇后想叫婉兮去洗脸却也来不及了。
皇帝坐在膳桌旁就没办法错开眼珠儿了,只好忍着笑问皇后:“皇后自己平素不喜好胭脂水粉,可是将份例里都赏给她了?”
皇后只能尴尬称是。
皇帝目光几番从婉兮身上滑过,见她似乎行动有些缓慢,不过姿态尚可。这便放下一半的心,却依旧还是悬着另一半。
皇帝便轻轻够了勾唇:“她也是个胆儿小的!定是见你赏赐了那么些胭脂水粉,用不完,却又不敢不用,于是便加足了几倍的分量都给抹脸上了!好么,这宫里活脱脱生出个红脸儿的女关公来,倒是显得皇后你这宫里正气千秋!”
皇后约略尴尬,便只好亲自给皇帝夹菜。
皇帝有意无意问:“你手下女子还有好几个,何苦胭脂水粉都只给她一个了?几个分分,各自好颜色,不好么?”
466、出宫()
听皇帝莫名提到她们几个,素春见皇后并不好答话,便上前蹲礼道:“奴才谢皇上的记挂。只是奴才们伺候皇后主子,一向都知皇后主子恭俭,故此皇后主子平素都不施胭脂,奴才们就也都并不用了。”
“哦。”皇帝不由扬眉:“原来是你们都不用的,撇了也糟践,故此才都给了她去。撄”
皇后和素春便都一惊,对视一眼,皇后也忙站起身来:“都是妾身行事欠妥。原本既然妾身和素春她们都不用胭脂水粉,份例里的叫内务府给送来,便再退回去好了,还能匀给旁的姐妹们用。”
“不该都只给了婉兮一个人……”
皇帝并未应声,只是转眸又望向素春:“你叫素春,名字里也有个‘素’,倒是跟你家皇后主子一条心。只是你年纪也不小了,这把年纪还素着一张脸站在朕眼前儿,朕真是连饭都吃不下去!”
素春吓得噗通跪倒:“奴才该死。奴才再也不敢到皇上跟前来伺候。”
皇帝却还眼神儿高飘,并不看她:“你来不来朕跟前伺候,倒不打紧。朕有这么多奴才伺候着,不缺你一个!只是你这么年岁了还留在宫里,朕便免不得想起那些‘白头宫女’的故事来。”
“那些故事都是说帝王无情,累得宫女在宫墙之内失却了青春。兴许前朝历代是这样的,可是大清却不是如此!你们都是官女子,二十五岁了便可出宫,不耽误你们婚配。依朕看,你也不必留在宫里憔悴了。”
皇后便是一惊。
可是皇后还没来得及说话,皇帝便已到:“李玉,传旨内务府,朕做主交长春宫女子一名,叫素春的给他们。赐银一百两,发回原佐领。偿”
这便是叫素春出宫了。
赐了银便不是撵出宫去,而是正正经经以职满了的官女子身份出宫去。
这在当年也曾是素春自己盼望过的一天,可是这十几年走过来,早已一点一点摁灭了这个念头。因为她知道,主子离不开她,若她走了,主子便是断了左膀右臂。
而她自己呢,十几年走过来,已经习惯了当皇后身边排位第一的女子,在后宫里慢说其他女子,便是贵妃、纯妃她们这些主子,也都对她礼敬有加。
家里的父兄也都因为她的特殊身份,在内务府里当差极其得脸……她的身份,她已然舍不下了。
可是皇上却在今儿,忽然叫她出宫?
即便赐银一百两,是旁的宫女五倍、十倍,可那又如何是她看得进眼,又岂是她想要的?!
。
素春一下子瘫软在地。
皇上已经下了口谕,君无戏言,于是现在想什么都为时已晚,都已经不可能叫皇上收回成命。
皇后瞧一眼素春,便也提袍跪倒:“求皇上恩典……”
皇后自然是想求皇帝留下素春,皇帝却憨笑打断了皇后的话:“你替她跟朕求恩典?嗯,也是有的。她毕竟是你的陪嫁女子,又在宫里有头有脸了这么些年。若直接这么回去了,还是个家奴,未免委屈了她。”
“况且她年纪也大了,今年也三十多了吧?迟了这几年才回去,怕也嫁不出去。朕是该给她个恩典。”皇帝拍拍皇后的手:“朕不看她,也该看皇后。”
467、三婚()
2更
皇帝满面笑意,如春风拂面,暖暖望住素春。
“你这些年在宫里伺候你皇后主子有功,朕便给你一个大大的恩典!”
皇帝又含笑转头望住皇后:“她是你的陪嫁女子,本是你家生子。她出宫去也该是回到你家里去……回去若当奴才,当真委屈了她。朕看不如这样:就在你兄弟里择一人,将她指给你兄弟吧。”
皇后心里又是狠狠一个翻涌:“皇上?”
皇帝这话叫婉兮也吓了一大跳。
平素皇上来皇后宫里,她虽不得不伺候在跟前,却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立在墙根儿了还得眼观鼻、鼻观口,尽量不抬眼,以免撞上皇上的目光去。
可是这一刻她也顾不上了,猛然抬头朝皇帝望过去。
皇帝那句说了一半的话,叫她猛然想到了九爷!
难不成……皇上要将素春指给九爷去?
那也未免太……委屈九爷了啊!
皇帝感知到她的目光,幽幽抬头。却没直接看向她的方向,反而是仿佛在打量她身后墙壁上那幅贴落。
后宫正殿里,但凡墙上的贴落,全都是古来历代贤妃的故事,彰显后妃之德。
皇帝打量了一会儿,方才笑笑。
“这个女子的身份终究不同,她既在宫里伺候了这么些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况且她是你的陪嫁女子,身份自是不同。你家里兄弟虽然多,不过目下职衔还都不高,都以富文为首。”
“那便这样,朕便下旨,将素春指给富文。同时念在她多年尽心侍奉,况且也是朕的指婚,便一并超拔了她,封她为富文的侧福晋吧!”
婉兮这才悄然松了一口气,可是那素春早已堆在地上,两眼无神,仿佛已然了无生趣。
皇后的兄弟里,富文是四子,却是嫡长子,故此在皇后的阿玛李荣保过身之后,由富文袭了承恩侯。富文的官职看似是高,可是富文的福晋也是出了名的泼辣。素春就是傅家的家生奴才,如何不知道那四福晋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回去,由家生的奴才成了富文的侧福晋,那四福晋如何能轻易放过她去?
即便她曾是宫里的人,身份能因此而有所抬高,那四福晋面上也不敢怎么着……可是面子上越是不敢怎样,暗下里的绊儿才会越多。她从此必定要小心翼翼过每一天才行。
皇帝对自己这个决定却十分满意,含笑又拍了拍皇后的手:“你瞧她三十多了,年岁上配富文也算相当。况且她是你教导出来的人,回去当个侧福晋,兴许不易生育,却足以帮富文你们家业。”
皇后深知此时说什么都晚了,只能深深垂首,掩住自己神色:“妾身谢皇上恩典。也替富文、富文福晋,谢皇上赐婚。”
皇帝满意地拍拍手:“瞧,朕将兰佩赐给傅恒,又给傅恒的大阿哥指了多罗格格,如今再加上富文这一宗……一年内,朕已为皇后家指婚三次!即便是我爱新觉罗的宗室也未必有皇后母家这个恩典。皇后欢喜就好。”
这顿饭皇后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了,又勉强支应了一阵便起身告退:“回皇上,妾身今晚还要抄两卷经。这是要献给皇额娘的寿礼,不敢耽误,妾身先行告退。”
468、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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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更
皇后去了,长春宫上下人人自危。
殿内自然只剩下皇帝和婉兮两个人。
皇帝还煞有介事吃了两筷头子的菜,细嚼慢咽了,才缓缓抬眸。
“爷查了内务府慎刑司的记档,知道谁去,谁掌刑,可是却没有具体刑名。这也是宫里一个旧窠子,没办法规定具体责罚官女子的刑名。那些精奇们的手段也都见不得光,故此一向都不写在明面儿上。”
他面上看似冷静,可是一双黑眸里已然万顷波涛。
“爷……没来得及回来护你周全。你可有事?此时可有苦,要向爷诉说?”
婉兮歪了歪头,却还是小心瞥向窗外,轻声道:“……奴才,没事。”
。
皇帝留意到了她的小动作,知道她是计较这终究还是长春宫里,说话不方便。
可是他却还是忍不住着急,“还说没事?!若当真没事,你何苦抹这大红脸来给爷你就是想叫爷知道你委屈,不管别人怎么想捂你的嘴,你却还有法子悄没声儿地都给说出来!”
婉兮瞧他当真急了,不由得忍不住笑了。
是曾经委屈,可是既然已经换得他这样儿,再说她原本又没什么事儿,便更不想叫叫他这么着急了。
她歪歪头道:“奴才不知道皇上说什么呢……奴才抹这些胭脂,是因为好看呀!”
。
皇帝一颗忧心,此时不由得扑腾给放下了。
他眯眼打量她:“为何要打扮得好看?”
婉兮想了想说:“是皇上方才说,如素春姑姑那般素着一张脸来伺候不好看,那奴才便先知先觉抹了胭脂出来。”
“况且这个月又是皇太后圣寿,奴才抹成这样儿,自然也是为皇太后贺寿。”
她说的话仿佛都与她受的委屈无关,可是皇帝却眯起眼凝视着她,缓缓点头。
“爷……都明白。”
婉兮心下漫起柔暖。
那老太太对她是狠,可是她却好歹是他的生身母亲。他以孝治天下,她便永不能在他面前当面指摘他的母亲。
她更相信,他是他母亲的儿子,她母亲是个什么性子,他心下其实比人都知道。他是天子,他更有他的圣心决断,若当真是他母亲做的错了,就算不用她自己表白,他也自然会给她一个交待。
便如同热河行宫的那一回一样。
婉兮便盈盈一拜:“爷明白,奴才的心下便也都舒坦了。”
。
见她又行礼,皇帝便眯起眼来:“怎么着,又想先行告退?”
婉兮便笑了:“奴才身上还有‘伤’,不宜久站。”
皇帝不由得起身,大步走过来:“伤在哪儿了?给爷瞧瞧!”
婉兮庆幸脸上已经事先抹了大红脸,这才将自己的羞涩给盖住……那“伤处”如何能叫他这么看去?
她忙下意识腰腹处,摇头拒绝,低声哀求道:“皇上……此时此地,皆不可。”
皇帝一双眼最独,已是瞄见了她手遮挡住的地方儿,不由得眯起眼来。
却也便松了手,低声道:“今儿爷就饶了你去,不叫你作难。明儿,到永寿宫来吧。”
婉兮登时脸便又热了,却低头嘀咕:“……奴才身上有‘伤’,这‘伤’怎么也得养上个十天半拉月,方能出这长春宫的门儿去。”
469、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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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更
皇帝一听便急了:“还要十天半拉月?”
婉兮深深垂首:“是~”
皇帝一跺脚,“如此伤势,还说没事?爷明儿叫归和正过来伺候着!”
“别介!”
婉兮连忙摆手,心下暗道:“这还得了?那地方儿,哪儿能叫归爷爷看的!”
“那你究竟要怎样?!”皇帝真是急了。
他从雍和宫回来知道了这件事儿起,心里就拿了主意,故此没有那么忧心如焚。可是这一刻却当真被婉兮这态度给惹急了。越是看不到她伤到哪儿了,伤势如何,就越是放心不下;可是她还偏不叫他看。
说没事儿吧,还非不敢久立,还要将养十天半拉月……
他真被这小妮子给折腾迷瞪了。
。
婉兮也明白他的缘故,心下不由得调皮偷笑。
她是需要“养伤”,在长春宫里养给那些人看,也好叫那些人放心。可是她却没想叫皇帝再跟着悬心。
她便走前一步,轻声道:“……爷放心就是。”
皇帝心一急,脑袋都热了,哪儿能放得下心去?这心里便不由得又涌起还没整治的寿山和庆顺那两个奴才来。
皇帝便一眯眼:“既然当真伤了,爷便好好跟那两个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