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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不准入围场是祖制。禁军看管的严,我即使再受父皇疼宠,也没胆子公然闯禁军的守卫。方才若不是漾儿手脚快,我只能跟着糊弄过去,一定会拦下她。”
连城筠轻叹,“不是我不肯帮你,这里这么高,你攀不过去的。再则,你即使攀过去,又能帮他什么?若是被人拿住把柄,不止你我,四弟反倒会受牵连。欢儿,四弟他功夫好,你相信我,那些狐狸伤不到他的,我们走吧!”
抬头望着那高耸入云只如一团黑影的松柏,墨寻眉心锁得深深,胸口里一阵阵的翻涌——
连城裔的功夫或许是好,但是盛烟若真打算动用妖法——人与妖斗,谁死谁伤,似乎不难料定。
况且狐妖在暗,看架势也是有备而来,他却毫无防备。这样利弊明显的情况下,他即使功夫再好,也不能保证会胜过她。
伸手触到那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石壁,眼前不由浮现过那日他离去时的冷面决绝,墨寻心下,有些犹豫。
他讲,不要她多管闲事,不要她自作多情。
脑海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言辞激烈地讽刺她即便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一个尽管怯弱却态度坚决……
——好歹连城裔也救过她的命,就当她还他个人情吧!
若是顺便再能捉到妖,那便更好了!
“欢儿,你还真打算上去?”
连城筠在下面朝她轻喊,听得出来声音紧绷着。
她身为燕苍公主,自小接受宫中嬷嬷教导,淑女娴静,从不喜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有学什么功夫,看着这高高的崖壁,心里忍不住地犯怯。却看墨寻这么坚决地往上爬,忍不住为她担心。
墨寻已经爬上了有半层楼那么高的距离,微偏了偏头,想朝她点下头,以示自己没事,可眼睛瞟到那低处的事物,眼中位置立即旋黑。
正抓着一块凸石的左手,忍不住一颤,整个人险些掉下去,而被她踩滑脱的碎石垂落在连城筠的跟前,险些砸到她。
“你离远点儿!”
墨寻闭着眼,颤着牙齿朝她喊,“要不就走吧,去帮我拖住人,别让人知道我不见了。还有九公主,我有些担心她万一穿帮了怎么办?你去看看她吧,我没事。”
她方才的动作,连城筠一直在下面瞧得清清楚楚。
这时说不出别的什么话,只是觉得她……自己都顾及不暇了,居然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墨寻又往上爬了一段,那宽阔陡峭的崖壁上,晃晃悠悠的身影看上去很小很小。
连城筠在下面看得心里越惊,忽然有些后悔,方才是为了打消她想进去的念头,才会给她指了这条路,没想到她竟会这么义无反顾。
墨寻尽量闭着眼,往上看,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着师父以前教她的道家心法,逼迫自己不去想别的,不去看脚下,不去想自己此时正在几层楼高的悬崖峭壁上——
手脚并用,踩摸着石块,身体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往上挪。手被尖锐的石头磨肿,迅速地起了泡。再触碰到下一块凸起的石块,那血泡被戳烂,手上黏糊糊地一片,可她全然不顾,继续一心一意地往上爬。
没有东西可抓,便抽了腰间的那把匕首,插在石缝之中代替,只是身子仍然忍不住偶尔地颤颤,动作显得笨拙不堪。
后来的后来,墨寻常常想,若是早知这次艰苦万分的攀援,对她而言竟真是一条通往万劫不复的不归路。那她,一定会很自私,很自私地任那个男人自生自灭吧!
可惜,墨寻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她预测不到未来,她只按自己的心行事——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只记挂着那个人的安危……
……
“四哥,给你看看我的战利品!”
天已微黑,隐约看到连成翩骑着他的那匹乌骓等在那里,连成翩甩了两鞭,朝他急奔过去,“咦?你怎么才这两只野兔?”
他有些狐疑,四哥的箭法有多精妙他是清楚的,这都大半天的时间了,才这点猎物,实在有些奇怪。
“这两只是方才漾儿给我的!”
看他来的方向,连城裔眉梢微拧。他方才碰到漾儿,虽然她一直板着脸,绷着声音表示自己是老九,但还是被他一眼看穿。那丫头似乎是怕他责骂,直接丢了自己的猎物给他,便骑马跑了。
“十妹?”
连成翩显然一震,“她,她怎么会进来的?简直胡闹!”
此次射猎,是为选拔主帅,如果被老六等人抓住把柄——
连城裔收回自他身后探究的视线,示意他去另一个方向,“尽量捡偏僻的地儿去,不要回头。”
连成翩连连点头。若让人看到两个他,可就麻烦了——这丫头,竟给他惹祸。
甩了鞭子欲走,又忽然想起什么,连成翩回过头来看他,“四哥,听说今天有不少白狐入山,你不猎几只回去,给四嫂做件裘衣穿?”
蓦地听他提及那个女人,连城裔的眼神微微一晦,随即冷冷道,“狐裘?你觉得她配穿吗?”
他本来只是一句玩笑,没想到他竟答了,而且还答得如此刻薄,连成翩反倒有些尴尬,呵呵地干笑。
眼尖地越过他身后,看着一道人影策马而过,“……好像是七哥?”
速度太快,又有树荫遮挡着,他没看太清。
连城裔凝目看去,白衣白马,这么***包的打扮,不是老七还能是谁?
眉头一锁,却看又是一道红棕马紧追其后,很快隐入茂林不见踪影。
“是六哥,猎物好像也不少。”
连成翩的目光收回,轻声哼叹,“看来大家都奔那白狐去了!”
哎,可怜了他不能去凑热闹!
想着,忍不住再骂一声搅事的漾儿,回头却看连城裔猛地一夹马肚子,也顺着那方向追了过去。
连成翩在后急喊,“哎,四哥,四嫂不是不需要狐裘,你还去那做什么?”
“回头做了,自然有人穿!”连城裔头也不回,声音一贯地清冽。
……
追了一段路,前面的两个人影却一直没看见,四下里一片混沌,灰蒙蒙的天,一下又起了雾,目见度甚低。
连城裔觉得奇怪,那两人跑去哪里了?
连城绝人拔萃出挑,除了与他不对付外,和众兄弟姐妹间的关系一直尚可,一贯地漫不经心,他即使看到连城漾应该也不会为难她。而老六就不同了,他不止眼毒,且心狠手辣,能除一对儿绝不留一双的主儿,管你是不是同根所出,只要碍到他,那任何人都是他的敌人。
这个节骨眼上,漾儿若被抓到把柄,受到牵连的便不止老九一个——
连城裔眯眸,神色微凛。进来之前,他好像扫到一眼漾儿和那女人在一起的……
突然有东西冲过来,乌骓马一声嘶鸣,停了下来,细一瞧竟是一只膝盖那么高的小兽,通身雪白,皮毛光滑,正是极罕见的白狐。
这小兽说也怪,见了人非但不跑,且双眸晶亮直盯着他看。
看那样子像是终于见到食物一般地兴奋,只听一声低唔,随后又是一只白狐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紧挨着它。
两只又一起嘶鸣,像是接受讯号似的,又有白狐从四下的灌木丛中一只接一只地蹦了出来,与先前那只一样,蹲在地上看着他,继续叫着。
虽说先前是听说‘一群’白狐在这山里,但如此近百只白狐突然出现在眼前,待这一片雪氲将他团团围住,清冷如连城裔,也不禁微微一惊。
又疑惑,这群小兽是什么目的?把他当猎捕的食物吗?怕也不够分啊!
过了好一会儿,躁动的狐群突然一静,为首的白狐一声鸣叫,一群狐狸开始磨爪子刨地——
再看它们的眼神,无疑杀意浓浓,个个想将他撕碎,收入腹中一般。
也不多做怠慢,连城裔自背后的箭筒里取了箭——
……
最后一块石头扒过,太阳下山前,墨寻小小的脑袋终于露了出来。
踩着坚硬的石地却好似踩在棉花上,两脚虚浮不像是自己的,头也不敢回,踉踉跄跄地往前冲出去十几米,心里一松,胸口立即一片翻涌。
扶着一棵树,弯腰便是“哇”得一口吐出来——
吐了好一会儿,整个胃里好像掏空了似的,墨寻虚软地抵着树干稍作歇息,额间的发丝都已湿透,紧贴在头皮上,两只手就像木头一样,根本抬不起来,也没力气去擦,便这样狼狈地往前一路走。
她得尽快找到他,希望能赶在狐妖前面。
突然有马蹄声哒哒而过,墨寻心里一惊,抬眼看去——
白衣白马,容颜如玉的男人,是连城绝!
待她还处于昏昏状态的脑袋辨别清对面的人脸,也清楚地瞧见了对方那长长地箭尖,此刻正直直地对准自己——
看他凤眸微眯,眼神中尽是危险。墨寻毫无疑问地确信,只要他一松指,那支箭便会立即射中她的胸口,结了她的小命。
原本愣愣地,此时心里咯噔一跳,本能地蹲下身,试图用树丛将自己掩藏起来。
脑子一顿,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还藏个屁啊,都已经暴露了!
连城绝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视而过,那锐利地目光,仿佛要将她看穿似的——
墨寻紧张地与他对视,脑子里快速地转着。
被发现了,怎么办?别人没救成,反倒把他给牵连了!
连城绝的目光在她破烂的衣衫上一扫而过,停驻在她手里的那把匕首上,墨寻注意到他的眼神倏地一紧。
她垂眸看了看,那是他的那把匕首,外鞘镶嵌着华丽的宝石,而被她握在手里的刀刃却是锋利无比——
他的目光在那刀刃上停驻的时间太长,让墨寻下意识地伸出手,“还你。”
另一只手仍在胸口轻抚,继续干呕。
连城绝的脸色一下绿了——他的玄女匕从无人能打开,可这个女人,不但轻易打了开,且还视之如敝履……
“这匕首你既打了开,本王岂有收回去的道理?”
他眼底的愠怒,墨寻瞧得清楚,“我连城绝生来什么都有,唯一的喜好就是女人。墨锦欢,本王怎么可能栽在你手里!”
他收了箭,留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扭转马头,又折了回去。
墨寻纳闷不已,隐隐听到他远去的呼声,“六哥,这里我看过了,没有猎物,我们去那边吧!”
马蹄声滚滚远去,终于再听不到,墨寻软软的两条腿蹲坐在地,余惊未褪。连城绝刚那样做,是怎么个意思呢?不但放了她,而且还帮她解了围——
想不通,也来不及多想,墨寻摇下脑袋,刚要起身,却看到一抹雪白的光影从她面前飞快地掠过——
盛烟?
再定睛细瞧,人已不见。
速度之快,更让墨寻更是肯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她这么急着,是发现了连城裔的踪影了吗?脑子里乱糟糟地猜测,脚步飞快地朝她刚消失的方向追去。
这一片山谷的地势是越往下越窄,两侧的山崖陡直如削,离那地方越近,低沉压抑的狐声听得越是清晰,那嘶嚎地兴奋,越是让人心惊胆颤。
心头突突直跳,墨寻不敢多想什么,胸腔里凛冽地激荡着,只祈盼着他平安无事,脚下的速度愈发加快。
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奇怪地白雾,墨寻大惊,凭借多年经验,立即断定自己应该是进了狐妖设定的法界之内。
不禁感觉奇怪,既是狐妖特意设定的法界,为何她能够冲破进来?
这些困惑,也没时间细想,视线便被山层下方的一片氤氲血红吸引——
如喋血般地红色血雾之中,一道青黑的影子赫然孤立,正是连城裔。他没事就好,再定睛,心里却又是一提——
在他脚边四五米开外,乌骓马已经倒地,血肉模糊不知死活。在他周围,几十只白狐四散倒地,个个身上插着箭,雪白的皮毛上沾染着鲜血,看去分外刺目。
将他牢牢围着的数百只白狐,又向他逼近了些,他能活动得范围也变得更小,而箭筒里,也只剩了几支箭。
怎么办?
墨寻紧紧咬着唇,目光在四下扫量,她一向是越急越镇静。
视线瞥到绕盘着树干的藤条,主意便来了。
手上速度飞快,目光扫过低处,就看那青黑的身影一个旋扫,最后三箭拈指射出,力度精准,几只白狐倒地的一刹,他已从腰间抽出了短剑——
只是,还未再有动作,却见他突然身子一晃,似是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单腿半撑着跪倒在地,手里的短剑也随即掉在地上。
墨寻心下突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