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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人?我得罪谁了??
贺峥实在想不通自己得罪了什么人竟到了要被杀人灭口的地步。
左思右想,难道是小李氏?
贺峥镇定了一下,对那匪首道:“小弟平日与人为善,实在想不通是谁要买我性命。”
那匪首道:“都要死了,也不必知道得太多。”
看着那匪首腰间别着的明晃晃的刀,贺峥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正要说话,舒忱也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那匪首对身边人道:“想来就是这俩了,看起来确实是一对契兄弟。”
贺峥脸皮抽了抽,“既然几位大哥对我们这么了解,也该知道我这契弟是县丞大人的儿子,我的妹妹不久前才嫁给县令大人。”
“你这是在拿官府压我们了?”那匪首冷笑道,顺手就把腰间别着的刀给抽了出来。
“并不是,”贺峥连忙否认,强自镇定道:“只是,只是几位大哥没必要给自己添一些必要的麻烦……大哥既然是拿人钱财来杀我们,那我愿意用双倍的钱来赎我们的命。”
“嘿嘿,”那匪首笑了,“你小子还挺机灵的。只是——只是我们若是杀了你俩,你们身上的钱不照样是我们的?”
他身后的一些土匪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不是。”舒忱安抚地拍了拍有点慌乱的贺峥,对那些土匪道:“只要几位大哥肯放过我们,除了我们身上的所有钱财,那人给你们多少,我们再付双倍。”
那匪首收敛了笑意,对舒忱道:“老子怎么知道你们离开之后会不会报官,会不会不兑现承诺?”
其实舒忱也整个人都在抖,只是还得强撑着镇定:“几位大哥说笑了,冤有头债有主,我们要恨也是恨那买我们命的人,怎么会迁怒几位大哥?——几位若是不放心,我就留在这里,你们派一个人跟着我夫君去取银子就是了。”
“你说得什么话?!”贺峥道,“要留也是我留下,你去拿钱——”
贺峥并不知他们还能去哪儿拿钱,只以为舒忱是想用计策让自己脱身,不禁有些着急。
……自己是个死过一次的人了,上辈子已经活了二十多岁,能再活这两年已是上天格外开恩,可舒忱只有十八岁,况且他还有大好的前途!
“我留下,”贺峥道:“他们要杀的是商人不是秀才,本来就是要杀我,你没必要陪着我死,你走。”
舒忱看着贺峥那一脸决然的表情,又囧又感动:“……你想到哪里去了。这里不远有我舅家的一个铺子,可以去支一些钱用。”
…………
贺峥默默扭过头去:“那也该你去。你舅舅又不是很喜欢我,你去才能拿到钱。”
“是哦,我舅舅不喜欢你——你就不怕我舅舅听说是你被押在这里,不给钱救你了?”舒忱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道。
贺峥的脸裂了。
“你们到底商量好了没?”那匪首已有些不耐烦:“那人给了我们八百两银子买你们的命,你们得拿一千六百两来赎!”
舒忱道:“我给你两千两,但是你得告诉我,要买我们命的人是谁。”
最终他俩谁也没走,给是派了阿釉去沈家的铺子里要钱。
舒忱和贺峥一起靠着马车坐在地上,颇有些埋怨:“你怎么这么死脑筋?要是阿釉拿钱回来他们反悔了,咱俩不是都折在这里了?……你要是走了,咱们至少还能活一个呢……”
“不可能……”
“不可能!”贺峥还没说完,那匪首远远的喊了一句:“老子是那么不仗义的人?!老子说话算话,就是你们多出四百了老子也没出卖那人,会跟你们两个小鬼说话不算话?!”
贺峥和舒忱不吭声了,被这匪首的神逻辑打败。
阿釉回来得很快,贺峥把马车上的马解下来让他和另一个山匪一同骑马去拿钱。
回来的时候,却还多了一个沈万金。
那山匪有些无奈地对匪首道:“大哥,这人非要跟来不可,我也没法子——不过我一路上注意了,没有别的人跟着我们。也没有惊动官府的人。”
那匪首瞟了沈万金一眼,见他也不想个有武力值的便没说话,数了数银票,倒是真的如他所言放人了。一群人拿了银子呼呼啦啦地撤回了林子里。
贺峥最终是不甘心,朝那匪首喊道:“大哥,买我们命的人可是因为内宅之事?”
那匪首遥遥地笑了声,并没有回答。
沈万金把自己的马也栓在马车上,人则跟着舒忱和贺峥钻进了马车。
进了马车,劈头就是对贺峥一阵好打。“你还有没有点能耐了,连自己媳妇都保不住,你是不是个男人!”
贺峥被打了,也不敢吭气。这次却是是自己无能,连保护舒忱的能力都没有……贺峥心里暗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万事考虑周全,绝不会再将舒忱置于险地了。
沈万金出了气才停了手,气愤道:“敢动我外甥,老子非得弄死他!”
转脸又对舒忱道:“阿忱放心,今后舅舅派人保护你——这小子还是滚回括苍县吧,别再给你招来什么麻烦!”
“别啊舅舅,”贺峥忙道:“我还要一起去钱塘开酒楼呢!”
沈万金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你钱都让人抢走了,还开什么铺子?——呵呵,你可还欠我一千六百两呢,什么时候还?”
。。。
第94章 楼外楼()
九十四楼外楼
贺峥顿时僵住了。渃晁兲尚
刚才那群土匪当真说话算话洗劫一空,一文钱都没有给他留下。那可都是贺峥打算用来在钱塘开店的银子,几乎是这段时间一来合書酒楼的纯利润,如今被洗劫,不得不说贺峥已经元气大伤了。
一千六百两银子如今贺峥虽然不是拿不出来,可要拿也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
这回带的银子银票全被劫走了,要再从店里支银子只怕会影响正常运作,何况也根本没时间回去拿——秋闱可不会等人。
当然贺峥更不可能自己一个人滚回括苍县啦!
在舒忱考举人这样的关键时刻,自己怎么可以不在身旁??
沈万金看着贺峥一脸的纠结挣扎模样,这才施施然开了口:“怎么,你从我那儿低价买走了那么多枯茗发了笔狠财,却连一千多两银子都那不出来?”
好家伙,这下贺峥是懂了,沈万金这是跟他秋后算账来了。
这事儿吧,确实是贺峥先做的不地道:怎么说他也跟着舒忱管沈万金叫一声舅舅,这明明知道那枯茗就是孜然,却一声不吭地全买了回来闷声自己发大财。
要说这沈万金也真沉得住气:一个夏天烧烤算是在括苍县火了一把,沈万金早该反应过来了。
贺峥不动声色道:“舅舅的意思是……”
“我要你处理枯茗的秘方。”
“不可能。”贺峥立刻道,神色也冷了下来。刚才存着的那一些愧疚心顿时烟消云散了。
开玩笑哦,烧烤的制作方法简单,主要还是在配料上。若沈家是要烧烤方法,无非是分一杯羹,有钱一起赚也没什么;可若是点名要孜然的制作方法,则是想把孜然推广出去。到时候人人都买得起孜然,合书酒楼的生意势必会受到影响。
贺峥不介意亲朋好友大家一起赚钱,却不能眼看着别人断自己财路。
“舅舅放心,这一千六百两银子我绝不会少您一个铜板……”贺峥咬牙道:“待回了括苍县,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会凑齐。”
“谁要你砸锅卖铁?”沈万金慢条斯理道:“你砸锅卖铁,是要我的外甥跟你过苦日子吗?不过是让你交出处理枯茗的秘方,这一千六百两银子我可以一笔勾销。”
贺峥尝试着让自己尽量软下语气去和沈万金说话:“舅舅若是对烧烤感兴趣,我可以安排人——”
“我对烧烤没兴趣。”沈万金摆了摆手,“开个酒楼食肆这种小打小闹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才会当成一件了不得的事儿,我只对枯茗感兴趣。”
“那恕侄婿……不识抬举了。”贺峥道:“那一千六百两银子,回了括苍县自会一文不少地还给您。”
沈万金沉默了一会儿,就在舒忱担心着自己舅舅会把贺峥丢下马车的时候,沈万金开口了。
“贺峥,虽然你上次在我这里买了不少枯茗,可终有用完的一日不是吗?”
贺峥笑了笑。“是——不过我觉得或许到了那时候,我或许有一只商队——或者是贺家的商队吧,也可以去到西域呢?”
不过事实上并不是这样。早在刚得到那些枯茗的时候,贺峥就从中寻找种子。虽说成活的不多,但贺峥还用上了温室培养的方法,弄个一年下来大概也能在本土正常种植了,总之是不会影响到合書酒楼的生意的。
不过这些事他连舒忱也没有说——倒不是有意瞒着舒忱的,只是舒忱的心思向来不在这方面,贺峥也没有特意强调过。
不过现在,贺峥倒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告诉舒忱——怎么说也是对着舒忱的舅舅撒谎,到底还是有点心理负担的。
沈万金沉默良久,笑了笑:“年轻人,有志向。”便不再说话了。
虽说沈万金之后并没有再说什么,贺峥到底是觉得不太对。具体是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觉得……气氛很压抑。
并且不知为何,自己竟没来由的觉得心虚!
……真的没来由吗?
贺峥重重地叹了口气。
之后的一路,无论是在马车上还是去沈家的铺子里落脚,沈万金都不再招呼贺峥,只与舒忱讲话。
贺峥就像被孤立了一样一个人站在一边尴尬万分。
最后还是舒忱实在看不下去了,偷偷地拉了沈万金说话:“不知道阿峥怎么得罪舅舅了?”
沈万金眼皮都不抬一下的:“你那只眼睛看到他得罪我了?”
舒忱道:“……我两只眼睛都没看到。”
“那你这两只眼睛怕是瞎了。”沈万金呵呵一笑:“他还真是得罪我了,大大的得罪我了。”
这事儿还要从枯茗说起。
当初沈万金把枯茗卖给贺峥有点作弄的意思在里头。但贺峥欢天喜地的全买了,沈万金就已经觉出这枯茗的不同来。左右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不如就给这小子呗。
结果贺峥买了枯茗不但没有砸手里,还弄出了烧烤,倒是让沈万金刮目相看。
之后贺峥再没提过枯茗的事儿。
这事儿沈万金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还不至于和个晚辈生气:毕竟最开始也是自己不厚道了一把。
但贺峥今天的表现,却让沈万金反感了。
“他在防备我。”沈万金道:“你别说你看不出来——还是说你已经觉得他防备我是理所应当的了?”
舒忱哑口无言。
“在商言商。商者互相防备是没什么,可他不要一边叫着我舅舅,希望我尽到一个舅舅该尽的责任,而他却不做一个侄婿该做的事儿。若是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有志气’也就罢了——”
可是贺峥并没有。
他虽说不至于赖账,却也是希望能尽量拖一拖,好让合書酒楼不至于周转不过来。
“可是沈家的产业呢?我就这么拿了钱出来救你们俩,人命关天是不假,可沈家的铺子便不需要周转了吗?”
最终沈万金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舒忱啊,我是你的舅舅。他嘴上叫着舅舅,心里却不把我当舅舅,那他将你当什么?”
沈万金一生没有子女。他把沈万银的儿子当做继承人,却把舒忱当成自己的亲骨肉。
站在房门外的贺峥愣了良久。
及至晚上他和舒忱休息的时候,贺峥才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今天在门外不小心听到了沈万金和舒忱的谈话,贺峥回来还真的进行了一番思考。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太“独”了。
好吧,不那么文艺地说,就是太自私了。
也许是他对这个世界终究没有归属感,又也许是幼时的经历让他内心深处到底是有些自卑、对他人有着防备。
不置可否,他没有办法真的把贺老太太、贺老爷、贺汐他们当做自己真正的亲人。
即便他一直对贺老太太和贺汐不错,也是出于一种理性的“要对她们好”的状态。
打个最直接的比方:若遇到什么车祸、地震,如果是贺峥上辈子的奶奶他一定毫不犹豫的去保护她,牺牲自己也无所谓;可是面对贺老太太……贺峥不得不承认,他八成在第一反应时间内是不会这么做的。
尽管贺峥已经很努力的把她们当做亲人了。
对贺老太太尚且如此,更何况对沈万金呢?
沈万金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