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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不是我不肯帮忙,实在是这个案子牵涉太大,咱县太爷早就已经对那些土匪忌讳颇深,想要寻着机会一网打尽了。
上头已经给出话了,但凡抓着一个犯奸作恶的土匪,都是要严惩不贷,杀一儆百的。
你兄弟的情况,又实在是棘手,我今日特意去县衙走了趟,翻了翻口供档案,都是证词确凿的定案了。
不是你们说他是冤枉的就成的,且这桩案子又是县太爷身边最得力的周师爷提审的,我不过是个小小的文书吏,也不是啥铁打的饭碗,想捧这碗饭的人可是大有人在,怎好得罪了他呢——”
话已是说的足够明白,陈天江得了信,回去就转述给了杨长生。
杨长生失望之余,也只能灰心丧气的回了家,才两日的时间,就着急担忧的嘴里长满了火泡。
而王氏在家里也是一摊子头疼的事儿,自打那日杨老爷子主持分家之后,这个家就乱成了一锅粥。
尤其是老二媳妇吴氏,成天在屋里抹脖子上吊的闹腾,嚎丧的止不下来,连带着顺哥儿小小年纪就被吓得跟着,没日没夜的号哭。
不管王氏咋劝咋说,都没有用,杨麦香看着自个儿亲娘,整日愁眉不展的那个样子,也只能跟着叹气。
说来,吴氏母子两个也是可怜,没个男人在家里撑腰,杨老爷子连支会都没支会一声,就那么独断专行的把家分了。
想想那天早上的分家情形,老爷子一连串的流程走下来,可谓是极其的干脆利落。
该请的人都请了个齐全之后,也丝毫不带拖泥带水的拖沓,直接就跟大家说明了事情,紧接着就在几个人的见证下,把家给分了个彻底。
其实,老杨家的家产也就那么点,田地屋舍,统共加起来,就六亩的地,四间茅草的屋子,也没有啥家畜物什,又没有许多的兄弟,分起来倒也利落。
不过,有一点让杨麦香没有想到的是,老爷子竟然没有要求跟着儿子生活,而是宣布他们两个老的独自过自个儿的日子。
因为是分家的大事,大人们都在堂屋坐着商议事情,杨麦香便跟着大哥杨福平,躲在窗户下面偷听了一会儿。
还记得当时杨老爷子苍老又暗沉的声音,“你们都大了,各自有儿有女的,我跟你娘就不跟着去当个拖累了。
家里总共六亩田,给你们兄弟两个一人分个三亩,我跟你娘年纪大了,也干不动活了,所以这田也不给自己留了。老大,你是家里的长子,本该承担起奉养老人的义务,这么着吧,以后每个季度给五十斤粮食就成。
这家里的老房子,统共只有四间,破烂陈旧,想来也没啥住头,我也不打算分了,就留着给我跟你娘养老吧。
当然,我跟你娘也不是那蛮横不讲理的人,这一时半会的,让你们迁了出去,也不大现实,现在,你们暂且都可住着,等到啥时候觉着手头宽裕了,能盖得起新屋了,再搬出去也行。
至于,我们两个老的,要是你们兄弟将来哪个发达了,还有那心孝顺我们的,到时候再起个新屋子,我跟你娘也能跟着占个光享享福。”
如此,就把家里的财产都分配了个妥当,又说,“今儿个这分家呢,也是实属无奈,谁也没料到,大过年的,家里头就遭了这等祸事。
我现在也把实话撂在这儿,给你们分家,目的也只是为了避免有啥子牵累,我跟你娘都是一只脚已经进了棺材的人了,倒是不在乎啥牵连不牵连的,但,我老杨家这一辈儿,统共只两个儿子,怎么也得保全一个才是。
老大,你去年在镇上摆摊做买卖,也挣了不老少的银钱,爹也没伸手问你要过,想来你们就算是分出去了,也能过个好日子。
不过,这回你弟弟的事情,不管咋说,你也得管到底喽,使全了劲,把你弟弟弄出来才是最要紧的,这个世上,啥东西都是虚的,只有这情谊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爹也知道,你一向都是个敦厚老实的,不会做那六亲不认的人,今儿个这分家,也是我主动提出来的,希望你们都能理解理解我的心思……。”
一番话说的,倒十足带着些大义凛然,深明大义的感觉,仔细琢磨琢磨,咋就觉着不大对味咧,明明这分家一事,从头到尾都是他老爷子一人拍案决定的,且究竟内情原因是何,家里大大小小的人,几乎都是心知肚明,怎现在听着,像是全为了杨长生一人,而不得已,被逼着为之呢?
也不知王氏夫妻两个,在里头听着是个什么感想,反正,杨麦香在外面已经是听得一肚子火起。
全程的分家事宜,几乎都是杨老爷子一人在说话,杨长生心里挂念着杨长林的事情,心思压根就不在这上头,好像连老爷子说了些啥,都没听个清楚。
而王氏虽然听了个仔细,却也没有吭声,不管咋说,就老爷子提的,不与他们一家子住在一块的事情,她还是相当满意的,至于其它,王氏倒并不很计较,反正是非黑白,也不是凭着一张嘴就能下定论的。
且,屋里坐的都是有头有脸的长辈,也轮不上她一个妇道人家去出头指手画脚的,王氏想着,算了,亏就亏点吧,只要以后清净了就好。
而,吴氏那就是个傻的,起初只觉得奇怪,咋这时候分起家来了,甚至还在心里头暗喜着,等离了这个家,离了两个老的眼皮子底下,她的日子才会过得更自在哩。
后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杨老爷子已经在几个重要人物的见证下,把分家的文书清楚的立了字据,各自按了手印,啥事都已成定局。
而且,老二那一房的手印,还是她自个儿亲自拿着顺哥儿的小手,按上去的。
另外,文书里头还加了一条,方才杨老爷子没有说到的,就是为了尽到长子的赡养责任,杨长生每年都得给付两个老的五两银子的养老钱。
不知是老爷子本身心虚气短,还是他压根就没对杨长林抱什么希望,反正所有的赡养义务里头,倒是没有一条提到他该尽的数目。
文书一立,就再无更改,不论吴氏再哭闹的厉害,反正杨老爷子领着郑氏回了屋躲着,丝毫也不给予理会。
分家落定,王氏先是好言好语的将吴氏哄回了屋,夫妻两个再回到屋里的时候,皆是双双坐在炕上叹了口气。
杨长生这一口叹的,是他想不明白,咋就突然走到分家这一步了?
而王氏,却是真的在心里松了口气,不管咋样,以后总是能自个儿名正言顺的当家做主了,最好是尽快从这里搬离出去才是重要,但,现在老二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她也就没提。
杨麦香后来有忍不住问过王氏,为什么杨老爷子这回分家分的究竟妥不妥当,还有他话里句句透着的那个话里有话的意思,难道,他们夫妻两个听着,就真的完全不在意吗?
却记得当时王氏的回答,很有些值得耐人寻味,“你爷那人,才是咱们这个家最有算计的一个,他这么做,总归好处却是全让他占尽了——”
第七十五章 最后一试()
“唉——”,耳听着杨长生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气,杨麦香坐在炕上也是心烦意乱的不行,小叔的事情到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偏她自个儿也是一脑袋的浆糊,又没啥能耐。
头一次,杨麦香深切的意识到自家,真的是要钱没钱,要势没势,经不起一丁点的风浪和打击,就像这回小叔身上突从天降的祸事,他们竟是一点门路都没有,只能眼瞅着干着急。
夜幕降临,老杨家院里除了两个老的还能吃得下睡得着之外,其余诸人皆发愁的夜不能寐。
自打正式分了家以后,王氏便没再做两个老的那边的饭食,杨长生整日挂着心事,也不曾注意到这些细节,如此过了几日,那边倒也没有什么话出来。
如今家里正是多事之秋,王氏也没心思烧什么饭食,今儿个晚饭,便简简单单的熬了锅米粥,煎了几张土豆饼子。
开饭前,先让大儿子给老二那一屋子端了送过去,那一对母子还是镇日间闹腾个不休,尖利利的哭嚎声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
杨麦香整日都被吵得脑仁生疼,忍不住发了牢骚,“二婶有那坐着嚎的力气,还不如回娘家去寻寻路子想想法子哩。总好过在这里成天瞎闹腾,不仅帮不上啥忙,还哭得人心烦意乱的难受——”
王氏听了这话,抬起头冲着窗外老二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叹口气说道,“唉——,算了,你二婶也是个可怜的。”
又对几个孩子说道,“你们要是听着嫌烦,就捂住耳朵,塞上了棉花就是了——”
“这日子过得,哪里还像是人过的啊——,欸——”许是也是被吴氏那嚎哭声给惹得,杨长生忍不住气恼的叹了一声。
王氏瞧着丈夫那样垂头丧气的模样也是无奈,只能口上劝个几句,“咱也别愁太多了,兴许这就是老天爷特意安在老二身上的劫数哩,过了这个劫数,以后他的日子才会顺顺当当起来——”
杨长生听着无话,只一味的坐着叹气……
夜里,杨麦香在炕上翻来覆去的,满脑子都想着,有什么法子可以帮帮自个儿小叔的,眼瞧着这定案的日子就剩下一天的时间了,她咋地也不能在家里头坐以待毙了。
第二天,晨起,杨长生还是一如既往的早早起了床,摸着黑的,就想往镇上去,王氏知道劝不住,便也只能叹着气由着他去。
正当他套了牛车准备出发的时候,杨麦香却突然冒了出来,啥话也不说的,就爬上了牛车,“爹,今儿个我跟你一块去镇上。”
杨长生诧异之余,也忍不住说了句,“麦香丫头,快回屋里去,大早上的,胡闹个啥啊?爹这是去镇上办正事的,不是去玩的。”
王氏站在一旁却没有说话,杨麦香瞅着自个儿老爹那一脸的急色,只能说道,“我晓得爹去镇上是为了小叔的事情,我不也是心里担忧着急嘛,就想跟着去看看。我保证不给爹添一点乱,您就带着我一块去吧。而且,我年纪小,兴许带着我也有好处呢,指不定爹打听不出的消息,人家看在我年幼无知的份上,放松了戒备,就能问出点啥子来呢——”
杨麦香一边说着,面上也是带了十足的恳求之色,反正不管咋样,她是打定了主意,在家里头坐不住喽。
杨长生显得有些犹豫,王氏见着便开口帮腔了两句,“他爹,麦香丫头说的也有点道理,何况她向来听话懂事,哪怕帮不上忙,也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就带上她吧——”
王氏嘴上这般说着,当然心里也是有着自个儿的考量的,她知道,几个子女里头,就小闺女跟老二关系最要好,见着他出了事儿,肯定也是最着急的。
与其让这小丫头在家里头坐立不安的,还不如应了她的要求,让她跟着去看看,且,王氏知道,自个儿男人性子太忠厚老实,言语间也颇为木讷,并不是个擅长打听消息的主儿。
但,小闺女却不一样,小小年纪嘴巴子就很是利索,又有些机灵,或许,还真就能帮上点忙哩。
既然王氏都这般说了,杨长生也就没再坚持,带上小闺女一起往镇上去了。
杨麦香坐在牛车上,一路晃晃荡荡的,脑子里都在想着,待会儿到了县衙门口该如何行事才是?
昨儿个晚上,她想了大半宿的时间,总算是想到了一点法子,既然旁的门道都没法走通,那她何不如干脆直接将路子走到县老爷面前算了?
杨麦香知道,自个儿这般打算,确实是冒着很大的风险,且不说旁的,就拿那县老爷的行踪来说,也不是她事先就知道的,所以,只能先到县衙那边转悠转悠,打探打探消息再说了。
杨麦香别的也不大懂,但好歹知道一条,财帛动人心,何况前世看多了那些古装剧,言情古风小说,也大概知道,那些大户人家府上消息探听的门路,莫过于花些银子从下人嘴里套信息了。
为此,杨麦香今儿个可是把自个儿的私房钱都带了身上,临走前,还又问王氏拿了五两的碎银子。
唉——,杨麦香想想自个儿也是头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心里也不免没有什么底,但事关小叔生死攸关,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大着胆子试试了。
最主要的是,杨麦香先前在镇上摆着摊子,整天茶余饭后的闲话,还有那些个小道消息听了也是不少,都说咱镇上的那县老爷是个公正廉明的好官,几乎是没有做过那贪污受贿,收刮民脂民膏的恶事,想必应该不会干出那草菅人命的事情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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