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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重重点头,拍胸脯:“妹子你放心,哥一定保你平平安安的!”
薛蟠已被□□成了二十四孝好哥哥——当然,他敢不乖的话会被凶巴巴的妹子放狗咬死的!
总之,薛蟠听话地回房间去关禁闭,还特意搬了个小板凳坐到窗户边上去,从半开的窗户里头悄悄么么地监视大街,便窥探便磨牙:别给他揪出某些姓王的混账,薛大爷非打死他们!
姓王的自是没有,但有别的混账出没。已过傍晚,集市散去,街上渐渐没了人,小二去门口挂灯笼,就见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臃肿的身影由远及近地挪过来。
小二吓得一激灵,揉揉眼睛才看清楚,原来是两个人。一个清瘦少年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姑娘,最诡异的是两人都湿透了,跟刚从水里蹦出来的索命水鬼似的。
薛蟠瞪大眼睛,借着灯笼的那点儿光也看清楚了,下意识地又磨牙又攥爪子:这也是混账啊,姓徐的混账,那高鼻子硬眉骨跟徐龄一模一样——典型的天敌长相!
楼下的小儿赶紧问混账——不对,是问路见不平舍命就女孩的徐校:“这不是白天那位公子么,您怎么了,弄得这一身?”
“别管这些。”徐校比他还急,“你可知附近哪有大夫?”
“大夫?”小二下意识瞧向徐校肩上架着的另一个,只见那姑娘约莫十□□岁,眉目清俊好一张花容月貌,只是看着实在凄惨,似是呛了水脸儿发青,苍白的唇瓣也不断颤抖着,发出一声声低低的呢喃。
小二赶紧把徐校往客栈里头让,还问着:“这姑娘好像在说什么?”
徐校紧紧皱眉:“我把她救上来的时候,她还没完全昏迷,抓着我的手说了一句……‘快去救大姐儿’。”
第七十四章()
晚膳后本是丫鬟掌灯小姐看书的安逸时辰,宝钗却得急急忙忙往楼下赶,刚刚客栈老板娘在她耳边嗷得一嗓子让她现在还觉得耳朵嗡嗡:“哎呦姑娘,你家哥哥跟人打起来了!”
要说薛蟠挨妹妹糖果加大棒的教训久矣,早已不是那个动不动提拳头打人的金陵一霸,是以宝钗不仅心急还有点儿怕:该不会真出事了吧?
自家那傻哥哥可千万不能再闹出人命官司,尤其这是京城,是王子腾的一亩三分地!
跟着老板娘推开一楼的一间客房,宝钗一步踏入,急忙道:“哥哥,快住手!”
“妹子……”薛蟠回一嗓子,那声音,只有三分是急躁恼火儿之类打架该有的脾气——其他七分全是委屈,委屈得就跟总眨巴着湿漉漉眼睛卖萌的小白狗似的:“我也想住手啊,可是……”可是他是被打的啊!
可怜的薛大傻正维持着胳膊被钳领子被揪的姿势,被人整个儿抵在墙上,全身上下只有脑袋还能动,正一伸一伸的,努力用眼神表达着愤慨。
宝钗愣了半晌,才消化眼前这个颠覆三观的事实,随后立即转向打人者:“……徐公子?”
徐校闻声看来,迟疑地猜测着:“你是、薛姑娘?”
宝钗从马车的窗子里看过徐校,徐校却是头一次见到宝钗,不由微怔。眼前这位豆蔻年华的少女,容貌极为美艳,可又具一副傲然如冰雪的风骨,就如花中之王牡丹,自显嫣然,却让观者肃然。
徐校一时看愣,确让薛蟠找着了机会,一个猛虎下山——其实就是瞎扑,抱紧徐校的胳膊死不撒手,边扭脑袋对宝钗吼:“妹子,王熙凤的丫头在里头睡着呢,你去看着,别让她跑了!”
宝钗一惊,立即向床上看去,只见湿透的少女蜷在床铺上,昏迷中还蹙着眉,一脸痛苦。观其容貌,一个熟悉的名字立即映入脑海:“这是……平儿?”
徐校虽然年纪小,可拜自家那个特立独行的亲爹所赐,抢修堤坝时上百斤的麻袋都得亲自扛着,哪会挣不开一个薛蟠。
猛然挣开薛大傻,徐校也走到床前,疑惑地看着宝钗:“薛姑娘也认识她?”
听得一个“也”,宝钗不由迟疑,反是薛蟠先嚷嚷了起来:“早跟你说了我认识她,我真不是什么、那什么贼!”
徐校不由“咳咳”两声,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
宝钗也从自家哥哥义愤填膺的一通巴拉巴拉中得知了事故的原委:徐校救了人,老板娘帮着安置在屋子里,薛蟠因为认出了平儿,难放下心,所以亲自跑来瞧,就是那“瞧”的方式又那么点不对——窗户纸上戳个洞,扒着望。
欠揍呢这!
要知道里头的老板娘正准备帮平儿把湿衣服换下来呢,徐校站院子等,一转头发现窗户上扒个人,还不立马去揪?
两人就这么打上了,薛蟠没想到的是,他当初能把徐龄揍个乌眼青,却打不过天敌的儿子!
幸好,这头徐校刚把薛蟠制住,那头老板娘就拖来了宝钗,才免得可怜的“淫贼”被拿去见官,贻笑大方。
宝钗忍不住扶额:“一场误会。”
……
半刻钟后,一众人一起移到了客栈二楼。
宝钗备选有全家做后盾,无论是钱还是人都管够,所以效率极高。蓝鸢飞快地又租了一个小套间,青鸾帮着薛蟠一起将平儿抬到里屋去,还塞了个懂医术的妈妈进去,白鹭则拿上几吊钱下楼打点。
这又显出小集镇的好处了,大伙儿都是行客人,本就忌讳东家长西家短地瞎打听,老板娘和店小二拿了银钱,顿时眉开眼笑地保证不会乱传瞎话。
白鹭也不怎么担心,谁能想到国公府的通房大丫鬟会满身是水地被人抬回来,还不如信她现编的瞎话呢——“这是咱们家的丫鬟,婚事上有点不顺当,一时想不开投了水,幸好被那位公子救回来了。”
宝钗和徐校一起站在套间外头等着,按理说应该继续“澄清误会”,可宝钗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白天那场“真假千金”的闹剧,徐校不仅是见证者更是当事人,晚上他又带了昏迷的平儿回来,怎么会是巧合?
难以确定徐校到底知道多少,所以不知道该告诉他多少,宝钗几次欲言又止。
宝钗看得出,徐校与徐龄很像,最通俗的说法,父子俩都是“好人”——而且,为了秉持着做好人的信念,父子俩都是“朝闻道、夕死可矣”。
里屋里,昏迷的平儿气若游丝快没了半条命,显然是遇上了“不平”。宝钗烦恼的是如何让“路见不平”的徐校不再插手。平心而论,宝钗不想哄骗,却又害怕徒增变数。
徐校不由自主地凝视着少女姣好的侧颜,皎洁若雪,就是微蹙的细眉钩如新月,似含烦恼,让人心觉不忍。
察觉到自己的唐突,徐校立即收回目光,主动对宝钗拱手,微微一笑:“薛姑娘,我先说吧。今天白天,一对禁军从集镇上抓回去一个女人,禁军说那个女人假冒九省都提点的女儿,要带她回去问罪,可我觉得他们行为怪异,所以悄悄跟上了,想一探究竟。”
“他们都骑着马,我很难追上,正想放弃时,却发现有又另一个姑娘在追赶那些禁军。”徐校朝着里屋看了一眼,“就是那位昏迷的姑娘。与我不同的是,她没有刻意隐蔽,就跑在官道上,还不停喊着‘二奶奶’。我想,她应该是在叫荣国府爵主、同知贾琏的夫人。她路上摔了一跤,脚受了伤,我正想上前去帮忙,却见她身后追来一辆马车,车夫将她劫上了车,转头去了护城河的方向。”
听到这里,宝钗脑中猛然闪过一个猜测:“难道——”
徐校点头,敛下表情:“我赶过去时,正看见他们将这位姑娘捆上石头,扔进了水里。”
宝钗轻轻攥住了手心,心中一笔笔写下四个字:杀人灭口。
徐校摇了摇头,继续道:“之后,那些人就驾车离开,我才能及时将她救出。她呛了水陷入昏迷,我只得带着她回镇上求医。”
宝钗听徐校说完,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福了福身:“多谢徐公子。”
徐校愣了愣,只听宝钗缓缓道:“正如徐公子所想,那位姑娘是荣国府琏二奶奶的丫鬟,叫平儿。”
“我记得,荣国府这位夫人与薛姑娘似是……”
宝钗诚实告知:“琏二奶奶是我表姐。”只此一句,再无接下。
这回却换徐校陷入沉默,看着宝钗低垂的眉目,徐校不由问道:“薛姑娘可有难言之隐?”
宝钗抿了抿唇,点头:“请徐公子见谅。”
其实,她也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怎么跟别人解释。
徐校顿了顿,才又问:“那依薛姑娘之见——”
宝钗想了想,直接道:“还请徐公子将平儿姑娘交给我,我自会好好照顾她。”顿了顿,“还有……希望徐公子,不要与任何人提起此事。”
徐校再次沉默,就在宝钗想着要如何继续说的时候,他忽然说了句:“好。”
宝钗却惊了:徐龄的儿子会有这么好说话?
却见徐校对她拱手,恳切道:“薛姑娘心地善良,曾赠药与家母,徐校可不信他人,却不可为难恩人。”
“徐公子言重,那算不得什么恩情。”那些人参终究也没救回董夫人的性命,哪来的恩——自己还毫不留情地拒了对方的亲,才是重重打击了重病缠身的董夫人才是。
“薛姑娘大恩,在下铭记于心,只求结草衔环以报。”徐校却又揖礼,抬起头时,宝钗清楚地看见少年眼中闪着光彩的坚持。
推辞的话盈在唇边却说不出,宝钗只得道谢:“多谢徐公子谅解。”
……
薛蟠忙上忙下半天,又是拿汤又是备药,忙得满头大汗,回到套间里,就见自家妹子一个人坐着:“那姓徐的呢?”
宝钗给他倒茶,边说:“徐公子已经走了。他上京是为拜见外祖母,因为今天的变故已经耽搁了,得赶紧赶进城。”
薛蟠哼一声:“臭小子,算他跑得快。”
宝钗摇摇头,将自家哥哥的注意力牵到该用心的事上:“那位看病的刘妈妈说,平儿没有生命危险,很快就会醒的。”
薛蟠这才意识到,屋里还睡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的炮仗呢,立马跳起来:“妹子,你把她留下了?”
“交出去就更不行了。”
正巧,刘妈妈走了出来,福了福:“大爷,大姑娘,平姑娘醒了。不过还很虚弱,都没法坐起来。”
宝钗站起身,又嘱咐:“我去就行了,哥哥你在这儿等着。”
薛蟠赶紧拽人:“妹子,你真要去见她?这平儿可是王熙凤的心腹啊,她肯定知道荣国府那帮混账的算计……”
宝钗点头:“正是因为平儿知道的多,才能问得出来:荣国府和王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薛蟠挠头:“你不是说不关咱们的事么?”
“若能弄清楚,心里就更有底了。而且……”宝钗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觉的黯然,“其实我大概能猜到,连平儿的遭了追杀,这萧墙之祸已经不是一般的严重。”
不过,与原著略有不同,那一家还没腐朽到“从根子里烂”、“从里头杀起来”;这场由穆梓安明确告诉自己的、荣国府面临的萧墙之祸——夺爵,归根结底是她薛宝钗提前下了药引,还是一味烈药。
你方唱罢我登场,风刀霜剑你来我往,宝钗自认所做皆是反击,她从未主动害人所以无需担心半夜鬼敲门,只是——“徐公子告诉我,平儿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快去救大姐儿’。”
想到现在应该还在襁褓之中的小女孩儿,宝钗不由轻抚胸口,微微蹙眉。怎么都压不下那份担忧,还有隐隐的愧疚:她的反击,竟将那么小的巧姐牵连至危险之中?
宝钗如此想着,缓缓走进内室,就见虚弱的平儿正艰难地想挣下床。
“你还是躺着罢,你呛了不少水,须得好好休养。”
“你是……表姑娘?”
平儿难以置信地宝钗,眼中除了疑惑更多的是惊慌。宝钗一看便知,不由摇头道:“看来,大舅舅和贾家的打算——对我的那些‘打算’,譬如送给宫里的娘娘借肚子生孩子那些,你都是知道的。”
平儿硬撑住床铺,努力不让自己跌下地去,紧紧咬着唇,都快咬出血来。
宝钗伸出手,将她扶坐在床边上,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笑了笑:“也不瞒你,我也都知道了,早就知道了。”
平儿颤了颤身体,长长的睫毛垂下,沾了些晶莹的泪珠:“其实,二奶奶一直是不同意的……”
平儿是个一心护主的丫鬟,别人但凡挑出王熙凤半点不对来,她都能说出一番这般那般的“不得已”来。
所以宝钗并不纠结与此,而是淡淡笑道:“我听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