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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他要送给男人还是女人?”
“女孩子,十三岁。”卓尧想了想,又笑着补上一句,“长得很漂亮。”
祁连风被拍得晕头转向,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只听他妹子一句句地问:“他该不会喜欢那个女孩儿吧?”
卓尧微笑:“情窦初开,青春正好。”
“送不出去是因为……”
卓尧耸耸肩,说起竹马毫不嘴软:“不到时机、说了不合时宜的话,被人拒绝了。”
祁连风终于蹦起来,也顾不上教训虎妹子了,赶紧向卓尧确认:“难道,表叔他这几日的反常是因为……”
卓尧再次点头。
——失恋了,要发泄!
穆梓安管着留都的几千禁军,这三天日日操练:全体的,先围着留都皇宫跑几圈!
祁连风真是厚道的老实人,整肃脸色立即对卓尧躬身:“殿下,眼下正是冬天,不间断的剧烈操练很可能会让将士受伤,表叔体质特殊自是无碍,但是其他禁军……”
大冬天的围皇宫跑圈儿,哪个正常人经得住这么折腾?皇上调来几千禁军,各个精英,可不能都给折腾成软脚虾。
“放心吧,待会他过来,我会劝他。”卓尧看着祁连风,施以安抚的微笑,端得是傲雪寒梅之风;但是,内心已经决定:不怕你闹,再闹就揍!
——对普通臣子、和对相互损了整十年的竹马,当然是不同的。
祁连风顿觉心安,笑着抱拳:“谢殿下。”
卓尧看他脸上一片阳光灿烂,一瞬间也想抽嘴角,莫名觉得有些愧疚:老实人太好骗,真是如此单纯坚定地相信着他会施以春风沐雨的点化之法。
祁连风没觉出异常来,他的全副注意力都被自家虎妹子的一声“哇”吸引了去。祁连雁嘟着个嘴,垂头丧气活像只没精神的小毛犬:“哥,我伤心了。”
祁连风赶紧扶住她,又着急又尴尬,黑黝黝的面皮又涨得通红:“喂,你别……殿下还在这儿呢!”
卓尧已经侧头过来,饶有兴趣:“难道祁姑娘——”
“没有没有!”拼命摆手的是祁连风。
“有就是有,我是喜欢阿琦。”垂头丧气撂实话的是祁连雁。
活泼的妹子一下没了朝气儿,祁连风急得团团转。可老实人不会安慰,只会说实话:“早跟你说不可能了,差辈儿了啊!”除却咱们姑祖母和东平王爷遇到的长相和体型问题,更大的问题是辈分,表兄妹还有的想,可那是咱们表叔!
“我早知道不可能了……”不可能,不代表不能喜欢。虎了吧唧的巧克力妹子也有一颗粉红的少女心,就在刚才,咔嚓碎成玻璃片片了。
捶了捶涨涨的胸口,祁连雁又哼哼两声,忽然抱起小白狗往哥哥怀里一塞:“想个办法,帮他把这小东西送出去。”
说罢跑走,跑到一半又扭回脑袋,眯着眼睛威胁:“我去借酒消愁了,喝到你们把狗送出去为止!”
“殿下恕罪,臣先告退!”祁连风急急抱了个拳,赶紧追妹子:什么叫不送狗就继续喝,哪有这种道理!
卓尧等他跑远,弯下腰摸了摸小白狗绒绒的脑袋,微弯嘴角:“这倒,是个办法。”
……
辰时,暖融融的太阳高照。
宫门处,一个个禁军刚被从汗水里捞出来,湿漉漉的,歪七扭八地慢慢挪。晨跑身体好,眼也花了,耳也鸣了,全身经络都堵塞了,血液逆行至大脑马上就能领悟绝世武功了……
最前面,绣金丝的紫色剑袖迎着阳光熠熠闪闪,只有额上带了薄薄一层汗的世子殿下骑坐在广场的石灯笼上头,看着一个个的真是恨铁不成钢:“这点路就跑不动了,是不是男人啊!”
可怜的禁军都快哭了:我们当然是男人,你才不是——人!
“下来,别闹了。”卓尧冲着石灯笼上头摇了摇头。
阳光下,太皇子殿下霞光万道瑞彩千条,禁军们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豪气,若不是被软了的腿脚拖累,真要扑过去抱住:殿下您才是神,千万救救我们嗷嗷嗷!
穆梓安撇撇嘴,乖乖蹦下来,挥退禁军直接开口抱怨:“王子腾把禁军养成什么样儿了!一个个脖子粗肚儿圆,一跑一个颠!”
“这些不全是王子腾麾下。”禁军只是个笼统的称呼,归属九省都提点的最多,但也只是一部分而已。
卓尧把地上的毛绒小东西抱起递过去:“成国公帮你弄的狗。”
小狗尾巴翘翘,冲着穆梓安友好地“汪”了一声:这只像同类,耳朵都是蜷蜷的,耷拉下来的。
睹物思人更伤心,穆梓安拍拍狗脑袋,叹一声:“这次肯定不行……要不然,我先养着,等下次吧。”
卓尧敏锐地捕捉到:“这次、下次?”
穆梓安也不瞒他:“到她十五岁,还有三个生日……还有三年。”
“何意?”
回想起三天前阴差阳错的“告白”,穆梓安还是恨怨念,揉揉狗脑袋,又皱鼻子自言自语:“她还不喜欢我,所以我再等三年……到时候,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她抢回家去。”
卓尧扶额:自说自话,没得救了。
小狗通体雪白,只有眼睛和鼻子是黑色,穆梓安点点黑色的小鼻子,引得小狗护疼、昂头一“汪”,以穆梓安的身手当然不会被咬到,却被逗笑了,继续自说自话:“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就算你家事多,我也只给你三年。肯定够了!你是管家婆,我也是管家公啊,我爹娘都那么大年纪了,哪能让他们继续受累……”
听到这里,卓尧不由皱起眉头。
穆梓安忽然挑眉微笑,声音却压得很轻,连隐藏的一丝小狡黠都飘飘忽忽的:“谁让你是我的‘知己’呢?家丑都曝给你了,哪能再放过你。”
“你告诉她你家里的事了?”
穆梓安直起身,笑笑:“很奇怪,她不喜欢我,但是却会为我家里的事难过。”
卓尧又皱了皱眉,终究没说什么,指了指小白狗:“我有办法,让薛姑娘现在就收下这小东西。”
“哎?”
“不过有条件,你不准再闹了,别再折腾禁军。”
……
薛蟠这几天很着急,一是因为快过年了太忙,二是因为他妹子从温泉庄子回来后就心情不好,天天闷屋里不肯见人。
——有什么办法能让妹子展颜一笑呢?
薛蟠于大街上团团转圈,终于让他淘得一“宝”,喜滋滋地抱去给妹子瞧。
“汪!”活泼的小白狗冲着宝钗欢乐地摇尾巴:这只也是同类,雪白雪白,而且美|美哒!
宝钗垂眸盯着小白狗,任她哥哥天花乱坠地夸:“妹子你不知道,这可是北疆名犬,小时候这么可爱的一团,长大了比狼还威风呢!还是府衙募捐筹款才有的卖的稀罕玩意儿,我好不容易拍下的呢!”
“府衙募捐,”宝钗怀疑问道,“那谁是卖主?”
薛蟠当然是打听过来历的:“是成国公府!”
宝钗:“……”
成国公府,那小混蛋的舅家。
宝钗撇开头:“既然是稀罕物,那再卖了吧,我不要。”
“啊?”薛蟠一愣,而后急得不停抓耳挠腮,“可是、可是……我花了两千两银子拍下来的啊……卖不出去吧……”
“两千两?”宝钗一惊,“哥哥哪来那么多钱?”
“妹子你放心,不是偷拿的,其实也不是公账上的……是我以前攒的,又找爹借了一些。”
哥哥花光私房钱、还借了债,替她买的小狗啊……
呜呜叫唤的小东西已经蹭上了宝钗的小腿,毛绒绒暖暖的一团,触感很好。宝钗垂眸看了一会儿,终于在薛蟠渴盼的目光中,将小白狗抱上了膝盖,微笑着揉了揉脑袋。
小白狗舒服地眯起眼睛,呀哒,果然还是这只美|美的同类温柔体贴!
宝钗“噗嗤”一声:“罢了,留了你了。”
两千两的狗,肯定找不着下一个冤大头;所以,勉为其难收了吧。
宝钗抚了抚小狗柔顺的毛毛,决定了:“叫你小摩吧。”忽又抬头,“哥哥叫厨房做点好菜来,要温软易消化的。”
“哎,好的!”薛蟠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头当跑腿儿,心里直道两千两花的值,妹子真的笑了!
屋里,宝钗拍拍小摩的脑袋,勾唇一笑:“之后得好好教训他,别再乱花钱了。”
“不过呢,先庆祝一下我们在几百年前的重聚吧,小小的……萨摩耶。”
第六十三章()
卷尾巴的白色小摩正式落户薛家,并迅速以粉粉的小舌头和呆萌的小表情俘获了一堆小丫鬟的芳心,满院子风风火火地劳作了起来,从棉花小软床到樟木小浴桶一应俱全,看得宝钗忍不住“噗嗤”:“赶紧的,去铺子里订一套木桶来,从小到大,最大的要能装上两个人。”
狗狗长得都快,一般一年便可以成年。萨摩是西伯利亚大型犬,长到八十公分不是问题。薛蟠说这种狗能长得跟狼差不多大,真没说错。
不过嘛,要说它“威风凛凛”……宝钗幽幽叹出个小气团:哪家的狼会傻到连舌头都缩不回去的?蠢萌的哥哥花两千两买了只更蠢更萌的小摩回来,也只能养着了。
似乎是察觉到正被人腹诽,正在埋头喝羊奶的小摩狠狠打了个喷嚏,一口浓稠白滑的羊奶全都溅到了黑黑的小鼻子上。
青鸾本是过来添羊奶的,却看到小摩呈斗鸡眼状,紧紧盯着自己被奶皮糊做一团的鼻子,脖子一昂一昂,粉粉的舌头也一伸一伸,我舔我舔怎么还是舔不干净——呜呜,难受!
青鸾萌得好一番抓心挠肺,赶紧重重深呼吸,那丝绢给小摩擦干净鼻子就火速退散。
——忍住,要忍住,不能扑过去挠那白绒绒的毛毛。要是挠一身的狗毛,姑娘肯定会嫌弃地撵自己去洗澡的,到时候就不能伺候姑娘了!
温柔的姑娘与可爱的小摩,小丫鬟们舍鱼而取熊掌,当然还是姑娘更重要。
前阵子混进来一只“新来的”,虽然个性很讨厌,但是长得好看又能干,让小丫鬟们充满了危机意识!
宝钗说要看这个月的账本,白鹭立即捻书点灯笼,还有笔墨纸砚都齐齐摆好,砚台里也早润了加了少许香料的温水,冬天用也不会结冰。
宝钗失笑:“我只是无聊,随便找东西看看而已。”
说着翻开账本,宝钗的目光停留在一条的记录上:“这怎么回事,怎么标红了?”
记录之后,赫然用朱砂笔划了一个圆圈。
这里的记账方式已经类似于现代,会用红笔改错。但奇怪的是,这里的红圈圈是标在了一个“赵现”的名字之后。
白鹭有个做大管事的爹,当然知晓这事,乖乖作答:“这个赵现是个人牙子,但不实诚。大爷原想跟他买丫鬟,却没想到,大爷那头刚派人回家拿钱,这赵现转手就把小丫鬟又卖了另一人,可把大爷气得够呛!”
“这……”这段故事,怎么这么耳熟?
对了,就是这道坎。薛蟠被拐子蒙骗,与冯渊争抢香菱,犯下人命官司……
宝钗愣了一愣,忽然站起来,神色紧绷:“哥哥呢,难道去找人算账了?快把他找回来!”
“没有没有,姑娘别急!”白鹭赶紧道,“大爷不是那么不知事的人,只是骂了几句,没追去;况且,还有高顺跟着呢,看眼色儿立即把大爷带去了热闹的地方,也就是府衙开的拍卖堂,然后,大爷就买来了小摩。”
宝钗眨了眨眼睛,忽然回过味来:“哥哥买了小摩便没钱了,再想找人算账也是师出无名;真得感谢又另外一人将那小丫鬟买了去,要不然,哥哥可不得担个赖账的名声!”
要知道金陵一霸薛大傻仅剩的名声便是“豪爽大方不差钱”……噗,香菱果然是自家傻哥哥命中一劫,直累得他无颜见江东父老!
“噗嗤”一声,冰美人明眸潋滟,竟笑得直不起腰:“哎呦,不行不行,让我笑笑……”
“姑娘,姑娘您没事吧!”
白鹭一路扶着宝钗到软榻上休息,宝钗蜷着身子捂着肚子,笑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揉了揉眼角晶莹的泪花儿,又挑了挑眉:“不过呢,我还得跟他算账,好端端的买什么丫鬟。”
白鹭真为自家大爷委屈,眼儿红红:“大爷买丫鬟是想送给您的,看您一直不开心,大爷可担心了。”
宝钗愣了一愣,忽然又弯起唇角,却是温柔的轻笑:“原来如此。”想了想,问白鹭,“我私账上还剩多少钱?我记得攒了几年的压岁钱,再加上前阵子管家的时候爹和娘特意给了不少,该有个上千两,帮哥哥把钱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