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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小姐红枣还是定亲后才做了两套绸缎衣裳,而且家常怕剐破了,根本舍不得穿。
四丫因为早年理想的缘故,当下对安琪春花格外殷勤,而安琪春花两个也正想通过四丫打听红枣的性格脾气——如此两下里各有所求,竟就你来我去的聊上了天……
客堂喜棚过好大定礼后,洪媒婆端着一个盛着一对赤金鸾鸟珠钗、一对赤金鸾鸟镶珠镯、一对赤金鸾鸟衔珠耳坠和一对红绒花的铺红托盘走进了主院。
一向伺候云氏梳妆的丫头小诗一见立迎上前接过洪媒婆的托盘转呈给云氏。
云氏便与王氏说道:“李太太,吉时既到,咱们便开始吧!”
王氏推开红枣卧房房门当下走进去,看到红枣按全喜娘教的已低首垂眉在炕前的拜垫后站好,李金凤也礼数不错地垂手站在陈喜娘下首,方伸手礼让道:“谢大奶奶,您请——”
看到谢大奶奶进来,红枣在一旁陈喜娘的示意下屈膝跪地,给谢大奶奶行跪拜礼。
“红枣见过大奶奶。”红枣嘴里说得恭敬,心里却在叹息:往后逢年过节,受她头的人又多了一个!
看红枣给谢大奶奶磕头,王氏心里着实不好受。
难怪世人都要生儿子,王氏暗想:这女孩生养得再好,但转眼便就成人家的人了。
红枣以头叩手跪拜行礼,云氏居高临下看不到红枣的脸,只能看到她即便前额着地,臀和大腿也没离开小腿肚子的标准拜姿。
红枣这孩子的跪拜礼,云氏心想:倒是不用教了!
直等红枣拜了三回,磕足了三个头,云氏方才弯腰搀扶起红枣笑道:“好孩子,起来吧!”
红枣顺势站起身,然后看到云氏从自己胳膊上收回去的雪白手腕、修长手指以及染成艳红的长指甲不觉笑了一笑——久违了的美甲,她来了!
云氏炕上坐下,看到垂眼而立的红枣嘴角边不自觉间流露出来的笑意微微一怔——这孩子虽然面似恭敬,但内里并不畏她。
作为当家主母,过去十来年,云氏家里家外见过数以百计的丫头和女孩儿,其中也很有几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存在。
云氏不喜女孩唯唯诺诺,但更不喜“傻大胆”的莽撞——何况,她儿子谢尚已经是一匹野马,现她要的是一副能笼住儿子的辔头,而不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
云氏拿起一根珠钗,似拿不定主意一样地看着红枣迟迟没有动手——这红枣若真是个莽撞性子,云氏暗想:现少不了会沉不住气来偷眼看我。
感受到云氏端详的目光,红枣心里也是无奈——她娘已经够磨叽的,没成想她这个未来婆婆更磨叽。
不就两根珠钗吗,怎么插不是插,也值得选择障碍这么久?
心里嘀咕归嘀咕,红枣的眼皮却是连抬都没抬一下——现未来婆婆正看着她呢,她才不会犯禁地东张西望呢!
昨天穿耳朵眼戴耳环的时候,全喜娘就专门说过:这世的妇人戴耳坠是为了提醒自己时刻注意妇容,不要随便的乱瞧乱看,让人看到耳坠晃动,以为轻浮。
前世职场滚过的红枣知道人际交往中第一印象的重要,她可不愿头回见面就给未来婆婆留个先入为主的不好印象。
所以,红枣想:她现就只当未来婆婆跟她玩木头人好了,不就比谁不说不笑不眨眼吗?她前世既然在幼儿园都没输给任何一个小伙伴,当下,自然也会输!
云氏眼见红枣站得纹丝不动——连眼皮下的眼珠子都一点没转,方才把手里的珠钗插到了她早已看好的发髻间。
是个沉得住气的孩子,云氏满意的想:如此也不枉大爷为她操心一回。
孟子云:“居移气,养移体”。一个人的皮相受环境影响太大。比如庄里刚选来的丫头,除了爹娘得脸的家生子,哪一个不是灰蒙蒙的庄户丫头模样?但只要在府里养个几年,不说个个如花似玉,但相貌出落得比先前好确是一定的!
故而对比红枣的长相,云氏其实更在意红枣的心性——她儿子的媳妇得帮他儿子顶门立户,心性不稳如何能行?
直待换耳坠的时候,红枣方才趁侧脸的工夫拿眼角瞟了一眼云氏,然后脑海里不自禁地闪过胡兰成那段著名的古典美人描述——那“是从静中养出来的,临花照水,自有一种风韵;即便艳丽,亦是锦缎上开出的牡丹,底子里还是一团静气”。
红枣没成想她未来婆婆谢大奶奶竟然是这样一个美人,蓦然觉得压力山大!
她不想做绿叶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六一,不加更
因为我也要过节^_^skbdowngg
金步摇(八月初六)()
看红枣取掉耳坠的耳垂有些红肿; 云氏随手捏了捏。
“嘶——”红枣下意识地咧了下嘴; 但转即忍住了。
虽然穿耳前已经拿碎米捻去了耳垂上血肉,只留下了两层皮; 但耳洞昨儿才穿现还没长好,碰一下还是很疼。
红枣素不耐疼,当下竭力忍着; 直忍得鼻尖都出了汗。
见此云氏便放缓了动作; 帮红枣把耳环戴上; 心里则有些不以为然——这女孩儿没吃过裹脚的苦; 忍功就是不行。
俗话说“忍字头上一把刀”。但人活在世,就得忍得苦; 耐得烦,以免为自身和家族招祸——所以世间男子方都以十年寒窗科举入仕,而女子则多以缠足证德。
这李满囤现只知心疼姑娘不给裹脚,殊不知却叫他姑娘失了心性磨砺的机会; 得不偿失——往后,她为了尚儿和她们大房的前程; 说不得,跟这个李红枣有得磨了。
红枣可不知道云氏在想着要如何磋磨自己。她感觉到云氏动作轻柔; 再没扯疼她的耳朵,不觉心想:看得出这谢大奶奶是个温柔的人。
全了簪钗礼; 云氏和红枣道:“好孩子,今儿人多不得闲。等几日你进了门,咱们娘俩再好好说话。”
红枣道:“大奶奶只管自便!”
行礼的时候; 李氏族人都在一旁围观。现听到云氏如此说,当下便众心捧月地把云氏捧回了堂屋。
听到房门带上的声响,一直在屋的李金凤方才有胆抬头。
得她娘钱氏千叮咛万嘱咐,李金凤担心在谢大奶奶跟前出错,刚刚真跟罚站似的,一动都没敢动——李金凤只要一想起现今李玉凤的万劫不复,先前幻想了无数次谢大奶奶的花容月貌便就似旧年的年画一般褪去了光鲜。
抬头看到红枣头上的鸾鸟珠钗,李金凤愣了好一刻,方慢慢走近前来道:“红枣姐姐,你头上的这两个鸟簪子可真好看!”
鸟簪子?红枣……
虽然没有照过镜子,但红枣刚在托盘里见过珠钗,便纠正道:“金凤妹妹,似这种有珠子垂下来的簪子,可不再叫簪子,要叫步摇。”
红枣本想告诉李金凤这个鸟就是传说中的金凤凰,但想到李金凤的名字,红枣便住了口——哼,她才不要让李金凤知道她名字是这么好看的金灿灿,而她的名字却仅是路边野地随手可摘的红枣!
“步摇?”李金凤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红枣在卧房得瑟地走了几步,然后方道:“刚我走路的时候,这个鸟嘴里的珠子是不是随着我的步子这个一步一摇,一步一摇?”
“所以这就叫步摇了!这个步摇是足金的,故而又叫金步摇!”
前世追过无数古装剧的红枣不仅认识步摇,而且还曾经梦想拥有,但奈何囊中羞涩——前世一只古法手工足金步摇抵她一年收入,还是税前收入还多,故而便只能在寻宝网买点粗陋便宜货过过干瘾。
但现在,红枣心底的小人禁不住叉腰大笑:哈哈,现姐也是有金步摇的人了!
心中高兴,红枣情不自禁地在屋里似驴拉磨一般走走停停兜起了圈子,以便能更好地感应发鬓间两只金步摇的摇曳。
李金凤看着红枣头顶两串明明莹白如雪偏却闪着五彩晕光的白色圆珠随着红枣的动作似晓风里的花枝一样轻轻荡漾,便看直了眼,连刚刚因为站久了而引发的脚疼都忘记了——这个金步摇,李金凤感叹:可真好看啊!
全喜娘一旁瞧见也是莞尔。
不怪—李家姑娘喜欢,全喜娘心说:谢家大定下的这套鸾鸟珠钗确实是难得的精致,但刚刚还老成持重的李家姑娘瞬间换脸得了玩具的孩童,也是没谁了。
用完午饭,四丫五丫撤掉桌上的碗盘,改送了新泡的茶来。
众人正喝茶,就见陶保家的领了先前的四个青衣婆子抬了四只箱子进来。
至此云氏方才言道:“李太太,今儿咱们头回见面,再还有李老太太、李大太太、陈姑太太,李家各房太太奶奶姑娘们,咱们也都是头回见,故此妾身备了两样表礼,还请笑纳!”
王氏……
大定下大定礼不算,还要再额外走见面礼?王氏头回听说这样的礼数,一时间便有些懵。
闻言李家族人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荣幸的笑意——这可是谢家大奶奶的礼啊!而于氏则更是喜出望外。
刚刚一顿饭谢大奶奶和主桌上的所有人都说了话,独独越过了她——于氏觉得她早晌刚捡回来的面子又被谢大奶奶当众给摔成了渣渣。
但现在听云氏又唤她老太太,还说给她送礼,于氏那颗原已沉底的心便又漂浮了起来。
再不待见她又如何,于氏暗想:谢大奶奶走礼还不是绕不过她去!
说完该说的话,云氏便提出了告辞,王氏便也就没有很留——外面还有谢家人等着呢!
送走云氏,再回到堂屋,族人们的眼睛立就盯上了箱子。王氏见状便叫张赵氏帮忙开箱。
头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四匹绸缎和四匹细布,其中每两匹细布和两匹绸缎已拿细布带子扎在了一处,且扎结的地方都插了红签。
看到一整箱的细布绸缎,李氏妇人们不可避免地骚动起来,即便是一向最淡定的陆氏这回也禁不住是喜上眉梢——往后她也有绸缎穿了!
王氏看每扎绸缎细布虽是一样,但颜色不同,不能随便分,便就叫了红枣出来让她来念红签。
王氏先前虽学过认字,但两个月的月子一坐,竟已忘了大半。
红枣拿起第一个签子看了一眼,立就笑道:“娘,这扎衣料是给您的。”
王氏看这扎衣料不仅颜色好,而且每匹都还有印花,与箱子里下剩的一扎纯色衣料完全不同,便知是谢大奶奶特意选的,心中着实感念。
王氏眼见张赵氏要搬绸缎,赶紧阻止道:“张嫂子,这个让我来搬。这绸缎细致不同别物,一不小心就刮毛了。”
坐了两个月的月子,王氏手掌指尖的老茧软退了不少,已能如常触碰绸缎。
第二扎衣料,于氏本以为是给她的——王氏算是主人,第一扎给她也算说得通,但这下剩的人里,可不就数她辈分大以她为尊了吗?
担心站在箱子旁的张赵氏刮花绸缎,于氏迈步站到了箱子前,不想红枣却听拿签子道:“李氏长房大太太!”
于氏……
江氏也没想这第二份礼会是婆婆的,正要上前代取,便被陆氏拉住。
陆氏矜持的走上前,自取走了表礼。
打开第二个箱子,里面则有四份表礼。其中第一份两匹绸缎是给江氏的,第二份才是于氏的名字“李老太太”。
于氏直觉谢大奶奶把给长房一脉的礼都放在她前面,是故意的给她难堪。
于氏有心拗口气不要了谢家大奶奶这份表礼,但看到表礼里两匹绸缎一匹酱红一匹鸦青,正合她和李高地做衣裳,而两匹细布一匹鱼肚白一匹藏青,颜色也都好——市卖一匹要就得三吊钱,终还是忍气上前取了布,人前强行与自己挽尊笑道:“谢大奶奶真是客气,给我这个老婆子也送这许多的细布绸缎。”
余下两份各两匹绸缎的表礼则是给李满垅和李满坛兄弟两个媳妇的。
李桃花、郭氏和钱氏也自第三个箱子里各得了两匹绸缎,而李贵金和李贵鑫他两个的媳妇则各得了一匹绸缎和一匹细布。
箱子开到这里,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谢家大奶奶确实尊崇长房——她给长房人口的所有礼都比其他人拔高了一辈。
如此即便是心有怨怼的于氏也挑不出谢大奶奶的不是来了——人家就是这么个礼法,并不是针对她,故意地把给她的礼排在后面。
第四个箱子打开却是六样表礼,但其中除了李贵畾和李贵银媳妇的绸缎细布外,其他四份表礼却各是两个匣子。
先看到四份匣子表礼时,红枣便心有所感,而待看到最上份表礼签子上的名字后,红枣不觉先舒了一口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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