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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我们把受伤的舰船安置在摩尔曼斯克之后,为什么又要返回国内?”一个熟悉的清亮磁性声音在伯梅耳畔响起。伯梅偏过头去,只见自己参谋长的脸上露出了苦涩而又无奈的神色,道:“这种在作战未获全功之时就收剑入鞘的命令,雷德尔元帅是不会下的。因此这只可能是出自元首的意志。很明显,由于担心这艘以‘德意志’冠名的军舰被击沉可能会对民心士气造成重大打击,元首便命令德意志号以小破返航,同时还可以在国内宣传一波她的战绩。说到底,元首对海军战略了解的还是颇显不足,他的目光始终只停留在政治和陆地上面。”
伯梅微微盍首,眼眸中露出了一丝欣赏与柔和。被这个眼神注视的方彦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伯梅对希特勒的了解应该远不及自己,自己刚才所说的原因他肯定没有事先想明。不过很快的,方彦就把这点疙瘩完全抛在了脑后:岸上的军乐队奏响了《德意志之歌》,而他也即将跟随伯梅登岸,去接受统帅的召见了。
码头道路上铺了一条红地毯,手持步枪的海军仪仗队昂首挺胸地站在两边;而在百余米开外的地毯尽头,身着旧帝国陆军下士军服的希特勒佩戴着他那枚终生引以为傲的一级铁十字勋章,以灿若春花的笑容,在平台上迎接远洋舰队功勋官兵的凯旋到来。由于希特勒在9月1日战争爆发时曾立誓,在德国获得最终胜利之前绝不脱下这身军服,因此他在所有公众场合都要恪守这一誓言。不过,这身野原灰的泛旧服装,却在他身后那一票高级将领的衬托下显得极为突出:而这也竟然丝毫没有减损希特勒的气场,反倒为他赋予了一股身为领袖的独特风采。
当方彦等人来到平台跟前时,希特勒抬起右臂微微压了压手;仅在几个呼吸内,刚才民众们还有如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便彻底安静了下去,只剩下晨风吹过旗帜的猎猎翻动之音。身处中央核心的方彦看得悚然心惊,这份对民众的号令能力简直突破了天际:即便是中世纪拥有无上权势的罗马教皇,只怕也不过如此了!
“德意志的光荣勇士们,我代表祖国和民族,欢迎你们归来!”希特勒神情坚毅地平举右臂,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大声说道。在伯梅的带领下,二十几名功勋官兵代表纷纷以传统海军礼节并掌回应。见此情形,宣传部长戈培尔微露愠恼之色,不过在手持元帅权杖的雷德尔的眼眸中,却露出了满意和赞许的神情。
对于海军在纳粹党统治下的始终自成一体,希特勒本人却似乎并不在意。他深吸一口气,随即便对着固定话筒,开始干起了他赖以起家的演讲老本行。通过在码头上连夜布置的16个扩音器,元首的声音清晰传到了每一个在场德国民众的耳朵里。而与之前的每一次演讲一样,希特勒那铿锵有力的对英国战争贩子政府的批判,和对远洋舰队奋勇战斗那极富激情的赞誉,都仿佛有魔力似的直指人心,让在场的无数国民豪情澎湃,热血如沸。一时间,所有人都恨不能跟随这支归来的英雄舰队出海,将跋扈歹毒、穷凶极恶的英国强盗撕成碎片。
方彦凝聚心神,将希特勒那些极具煽动性的言语强行过滤,在听了一会儿之后,他便敏锐地从中得出了对自己有用的信息。希特勒在演讲中攻击的目标不仅是张伯伦政府,更把整个英国都纳入到了其内:他反复强调英国是“造成欧洲数百年来战乱不息的罪魁祸首”,而所有爱好和平的欧洲人都应该联合起来,将这个“文明世界的大毒瘤”彻底淹死在大西洋的怒涛中。通过这些话语,方彦已经可以判断出希特勒是不准备在取得当前的胜利之后见好就收了。现在即便是英国有意和谈,基于海军胜利的希特勒也绝不会轻易放过这头约翰牛。
“这算是已经开始的历史走向的改变吧?”方彦心中暗自思忖道。历史上希特勒在波兰战役结束后,对西方的态度是趋于和谈的,然而这个世界里决心打下去的却不是对希特勒失去信任的张伯伦,而是要准备再接再厉、趁你病要你命的希特勒。不过,方彦为此也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对于英国这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真强盗,他同样是没有想过要给予其任何体面停战的机会。
十几分钟的讲演匆匆而过,满面激动的听众们再度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人们在向元首致敬之余狠狠诅咒着率先向德国宣战的不列颠,原本一场迎接海军功勋官兵归来的仪式,竟仿佛成为了反英斗争大会。过不多时,希特勒再度按手示意人群安静下来,当几名副官将大把的勋章、甚至是肩章军服呈递上来之后,几乎所有功勋官兵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些近在咫尺的闪耀荣誉。
希特勒从副官手中接过一副金穗结辫的上将肩章,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别有深意的微笑。此次他以武装部队最高统帅的身份向功勋官兵亲自授予荣誉,不仅是为了鼓舞士气、提升宣传效果,更是为了在铁板一块的海军当中正大光明地挖墙脚,努力培植起一批最忠诚于他的势力。显然,如果是希特勒为官兵晋升军衔、授予勋章的话,那么得到恩惠的人自然就会将这笔恩情记在希特勒身上,并认定是靠希特勒的青睐、而不是靠雷德尔提携才获得的这份荣誉。虽然这并不见得就能攻破海军这座坚实的堡垒,但这些人的存在就能像楔子一般钉在海军内部,迟早会起到他们应有的作用。
咫尺开外,雷德尔的眸光中略微有些不豫。实际上,一向以传统军人自居的他并非是那种古板的普鲁士化石:承继了提尔皮茨衣钵的他对政治有着相当敏锐的触觉,对希特勒的算盘早已是洞悉于心。然而,官大一级压死人,雷德尔根本无法阻止希特勒这番占据大义的行动,他现在也只能是选择隐忍。
“赫尔曼…伯梅中将,深沉稳练,在舰队远航期间始终保持着高超的航海技术和准确的战场判断,终使舰队在大胜之后得以完整返还。现在擢升为海军上将,授予骑士十字勋章。”希特勒心情极佳地开口说道。伯梅神色肃然地双手接过希特勒递来的东西,眼眸当中仍是忍不住有激动之意在微微颤抖:无论如何,自己都算是爬上了职业军人的最顶层行列,此后在整个军队中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第246章 将军()
晨风吹舞,旗帜翻飞,希特勒将目光投向伯梅身旁的方彦,那双灰蓝色的眼瞳中随之绽放开了强烈的喜悦和激赏的神采。
“约纳斯…布罗姆中校,奇袭斯卡帕湾计划的总制定人;正是由于您在远洋战斗中表现出的果敢、缜密、坚毅、和勇气,德意志海军才得以创造历史,收获这举世未有之对英国海盗的辉煌胜利!德国从来不会吝惜奖励她的英雄儿女。现擢升您为海军准将,并授橡叶饰骑士十字勋章。希望您能够永远以赤诚的忠贞为德意志祖国奉献心力。”希特勒仰头拍了拍方彦的肩膀,言语中满是祝贺和勉励。
方彦心中猛然一惊,看向希特勒的目光中再难掩饰惊愕之情。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越级跨入将官的行列:即便是准将在德国海军中并不常见,一般情况下都是授予指挥小规模舰队的上校,但这毕竟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将领!除了君主制国家的皇(王)室贵胄、和大清洗后的苏联之外,自工业革命以来的所有国家的海军,还没有任何人能在30出头的年纪成为将军!
感受到从周围八方投来的那一道道蕴含着强烈羡妒的眼神,方彦深吸口气,却没有伸手去接希特勒递来的银辫金星肩章,而是正色说道:“尊敬的元首,我非常感谢您和海军元帅阁下对我的嘉许!只是我认为自己还太年轻,恐怕难以承担准将的重任。恳请您给予我足够的成长时间,暂时收回这份奖励。”片刻之间,周围众人都是满脸震愕的神色:德国军队中有多少人奋斗一辈子都碰不到将官的门槛,现在面对元首亲自授予的准将军衔,这名青年竟然选择推辞不受!
希特勒却似早已料到方彦会有这种反应,微笑道:“约纳斯,大家已经研究决定了,你的功勋足够获得这份荣誉。至于将军,以后可以慢慢学着当。我的正式军职仅仅是下士,可现在谁能说我无法胜任武装力量的最高统帅?”
身材矮小瘦弱的宣传部长戈培尔上前一步,用他特有的尖锐嗓音温言说道:“约纳斯,这是元首对你的倚重和信赖。更何况,如果我们不对功勋人员施以应有的表彰,今后谁还愿意为海军的复兴竭心尽力?荣誉归于英雄的士兵,这是任何一支军队都不会违背的铁的准则,你就骄傲地接受这一切吧!”
方彦略微沉吟,他心中实际上对准将的军衔颇为渴盼:有了这层将官的身份,今后他想要做任何事都会少很多阻力。眼见希特勒和戈培尔都在大庭广众之下态度坚决的出言相劝,方彦便也再不能损了二人的颜面。他向希特勒郑重行了一礼,道:“感谢元首的信任,我愿意接受您的恩惠,并在今后为德意志倾注全部心力。”
希特勒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松开右手,那副绣有两颗金星的银线辫节肩章便稳稳放在了方彦的手中。之后,副官又为方彦拿来了全套的将官服装,包括双层金橡叶饰的深蓝色大檐帽、蓝紫色翻领的双排扣大衣、饰有宽厚金色底纹的黑色袖章、以及刀柄带有卐字鹰徽的精致佩剑。当希特勒将最后的一枚橡叶饰骑士十字勋章交到方彦手中时,周围的纳粹摄影师们已经是在疯狂按动拍照的电钮;刹那间无数白光纵横耀绽,而官兵和人群的欢呼声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继方彦之后,希特勒又为其他官兵代表依次授予了军衔或奖章。由于此番远洋舰队的战果极为丰硕,光是万吨以上的大型战舰都击沉了超过一打,因而受勋队伍显得格外庞大,希特勒一口气就发了20多枚一级铁十字勋章。这些基层官兵就没有伯梅和方彦二人的从容了。眼见自己平日里顶礼膜拜的伟大领袖,如今竟然亲身为自己授勋,官兵们无不热血灌顶,激动如沸,嚎叫着要为元首竭尽忠诚。
唯一让雷德尔感到不那么憋屈的是,希特勒只对立有重大功勋的海军官兵进行了亲自授衔和晋升。在对其余人员的奖赏上,身为海军总司令的他依旧拥有绝对的主导权。等到希特勒的露脸结束后,雷德尔就迫不及待地宣布将在未来两周内,展开对有功人员的全面论功行赏:凡是在远洋作战中有良好表现、或是艰苦付出的官兵,都将得到海军的记功和津贴。
而为了铭记这场史诗般的斯卡帕湾奇袭,海军将向每一名参加了这场战斗的水兵,都发放特制的“斯卡帕湾奇袭”纪念章。一时间,雷德尔在水兵们心里的存在感立即大大爆表,而他也取代了刚才昙花一现的希特勒,重新成为这支战争海军中口衔天宪的直接最高统帅。
不知不觉间,这场欢迎仪式便在希特勒的最后讲话中走向了终点。心满意足的希特勒带着戈培尔、凯特尔等军政要员,在元首警卫营的护送下离开了众人的视线。而得到授勋的官兵也从现场散去,并不约而同地奔向了港口内的长度电话服务点。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家人报告平安了。见此情景,方彦心中一阵悸动,也忍不住想要快点听到妻子西尔维娅那柔糯的声线;然而当他刚向前迈了几步,就看见一名少尉副官从人群中匆匆跑到自己跟前,语气恭敬地说道:“将军阁下,元帅请您现在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
方彦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面前之人是在和自己说话。说起来,方彦还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被称作将军的一天:此刻在陌生不适之余,又油然生出了几分暗爽和得意的感觉。在难得的虚荣心中,方彦跟随这名副官来到了一幢雄伟庄肃的哥特建筑前。穿过建筑内的两条廊道,雷德尔那熟悉的身影就映入了方彦的眼帘。
“约纳斯,你回来了。”雷德尔说着向副官挥微微了挥手,后者随即带上大门退出了房间,让这个办公室成为了密闭的空间。方彦向面前的老元帅一丝不苟地问候行礼,整个过程中没有丝毫的敷衍:方彦始终不会忘记,正是由于对方的栽培、提携、与信任,自己才能在短短十年出头的时间里从少尉升至中校,并在舰队重建领域完整地实现了自己的谋划。
“奇袭斯卡帕湾的详细情况,我已经从林德曼上校那里全部了解到了。元首在为你授衔时说的没错,正是因为你的存在,德意志海军才能够收获今天的胜利,并一举改写了此前半个世纪的对英战略格局。”雷德尔看着面前英姿挺拔的青年,眼眸中流露出诸多神情交相糅合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