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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帆徽的准备一样非常的认真,他还真的没有十足的把握。
乡试主考官,称之为内帘官,是从京城派来的,而且是皇上临时指定的,一般都是由给事中或者是御史出任,内帘官分为主考和副主考,以主考官为主,乡试的题目,也是主考官进入到贡院之后,在考试前一天出的,贡院有专门的誊印场所,可以连夜印出来考题。
各省乡试的时间一样,但主考官和考题都是不一样的,录取举人的名额也不一样,崇祯三年的乡试,全国录取的举人名额延续天启年间的数字,为一千二百八十七人,其中陕西乡试录取举人名额为九十八人,没有占据到十三分之一,这没有办法,南直隶的江浙一带,包括北直隶,分配的名额明显多一些,譬如说南直隶,分配录取举人的名额超过了三百人。
陕西参加此次乡试的生员,超过了两千人,这毕竟是皇上登基之后的第一次乡试,从两千多人之中能够桂榜提名的不到一百人,也就是二十多人之中才有一人能够高中。
至于说乡试的副榜,也有二十个名额,可但凡来参加乡试的,没有谁首先就想着副榜,副榜之中的考生,尽管也有举人的功名,可以进入国子监读书,运气好很快能够到府学、州学或者县学去教授学生,但不能够参加会试,身份远不如桂榜的举人。
桂榜的举人,就算是会试落榜,进入国子监读书之后,吏部会派遣到县衙做县丞,或者到府衙做经历,运气好的还能够留在京城,在六部或者其他部门做九品官。
吴帆徽现在无法知晓谁是陕西的主考官,也就只能够全面开花准备了,这很艰难,可咬牙也得做。
王宝福引着孙凯林进入房间的时候,吴帆徽以为自己看错了。
孙凯林是留在马鞍山村的,与戴能祥一起负责所有的事宜,况且米脂县到西安府城一千多里地,孙凯林难道是飞过来的,事先为什么没有任何的书信。
孙凯林的脸有些白,浑身上下都有灰尘,脸色也很是憔悴,这明显是长时间奔波的景象。
看见吴帆徽,孙凯林的脸上露出笑容,不过他没有马上开口说话,而是等到王宝福退出房间,关好门才开始说话。
“少、少爷,属下总算是没有耽误时间,这是族长给少爷的亲笔信,嘱托属下一定要在乡试之前亲手送到少爷手中。”
已经是九月初一,距离乡试还有五天的时间。
接过信函,吴帆徽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没有马上打开。
“孙凯林,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情。”
“没有,一切都很好,属下接到信函是八月二十五日,害怕时间来不及,连夜就出发了。”
吴帆徽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五天的时间,一千多里地,孙凯林的确吃苦了,不过家里没有什么事情,他还是放心很多了。
“辛苦了,你去歇息,等到乡试结束,我们一并回去。”
“不了,少爷,属下明天就回去,村里的事情很多,戴能祥一个人忙不过来。”
“也好,今日好好歇息,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属下带了五个兄弟,保证将信函交给少爷。”
“嗯,吃过饭之后就歇息吧,养足精神,明天好赶路,回去的时候,不用那么着急。”
“是,少爷,还有一件事情,族长特别说了,信函的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晓,属下前往西安府城来,就是说给少爷禀报收成情况的,今年还是干旱,田地里的收成不是很好。”
吴帆徽的脸色再次变得严肃,默默点头。
孙凯林离开房间之后,吴帆徽没有马上打开信函,而是稍微思索了一会,告诉王宝福,他需要好好歇息一下,任何人都不准打扰。
王宝福离开之后,吴帆徽关好门,坐在桌边,打开了信函。
这是族长吴缅清的亲笔信,刚开始都是一些问候性的话语,接下来信函里面提到了一个人,那就是都察院监察御史王相,族长在信函之中盛赞了王相,说是还在崇祯元年的时候,王相就给皇上写去奏折,痛陈朝廷和地方官府存在的诸多弊端,造成了百姓的穷困,长此以往,地方上必定生变。
王相的奏折,吴缅清在信函之中提及,那是崇祯元年五月王相上的奏折,从四个方面、十六小点痛陈存在的弊端,一方面是地方巡抚衙门和布政使司衙门,存在四大问题,分别为火耗之侵克、滥词之罚赎、代折之打劫、佐领之横噬,第二方面是地方民间存在的四个弊端,分别为田粮之隐冒、强贼之扰害、豪右之欺凌、游惰之冗食,第三个方面是地方衙门存在的四个弊端,分别是库藏之侵渔、征解之扣除、佥派之骚扰、仪文之借取,第四是在地方措施方面存在的四个弊端,分别为加派之积欠、杂税之保奸、访察之哧诈、查盘之罪名。
王相在后面建议,这些弊端造成了百姓的困顿,必须下决心除掉这些弊端,才能够保证地方上的安宁,采取的办法是两个,一是朝廷果断废除这些弊端,二是派遣贤能之人,到地方上出任主官,开创出来新的局面。
看到这里的时候,吴帆徽万分感慨,谁说大明朝廷没有人才,王相的这份奏折,几乎要涵盖地方上所有的问题了,看的非常准确,身为御史,能够提出这些建议,非常不简单了,只是在最后的建议方面,想的有些单纯了。
崇祯元年,正是皇上登基的第二年,剪除了阉党,朝野为之一振,出现了新气象,王相那个时候提出来如此的奏折,肯定是得到皇上的首肯,不过这种奏折,实施的可能性为零,因为这些弊端只是表面现象,更加深层次的原因,是大明王朝这座巨舰已经积重难返,从外至内都腐烂了。
一时间,吴帆徽沉湎在信函之中,竟然没有思考其他的问题了。
足足一刻钟的时间,吴帆徽才清醒过来,他抹去了额头上的汗滴,继续看信函。
信函最后是嘱托吴帆徽放心,家里一切都好之类的话语。
最后的几个字,引发了吴帆徽的惊愕,吴缅清要求他看信之后,立即烧毁,不可向任何人泄漏其中的内容。
稍稍思索之后,吴帆徽再次拿起信函,仔细看了一遍。
放下信函,吴帆徽在房间里面慢慢的踱步,很快,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吴帆徽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前任米脂县知县、现任詹事府右春坊右赞赏卢为标。
王相的奏折,吴缅清不可能知道,那时候吴缅清不过是山西某县的县丞,根本接触不到这些奏折,但是信函之中,吴缅清详细说到了奏折的情况,必定是有人告知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写信,在信函之中盘出奏折的内容。
乡试的主考官,一般都是御史或者给事中,到南方的多半是给事中,到北方的多半是御史,给事中人数不多,好猜测,可都察院的监察御史近百人,谁也不知道哪个御史会成为主考官,所以无法猜测。
不过卢为标可能会知道,因为其身处的位置不一样。
詹事府是辅佐和教导太子的,太子尚未长大的时候,詹事府的官员其实就是皇上的智囊,负责为皇上讲述经书,给皇上提出建议,甚至可以直接阅读奏折,有针对性的评述奏折。
詹事府的官员,身份之所以尊贵,就是因为在皇上的身边,能够得到皇上的注意,只要表现突出,很容易得到提拔。
卢为标在詹事府,有机会接触到皇上,而且卢为标是因为一份有着远见卓识的奏折,被皇上钦点进入詹事府的。
确定乡试主考官的事宜,皇上肯定是重视的,因为这是登基之后第一次乡试,皇上想着选拔人才,故而会提前考虑,很有可能在不经意间透露些许的消息。
卢为标很聪明,给吴缅清写信,没有直接给他吴帆徽写信,吴帆徽甚至可以想到,卢为标在信函之中,压根不会提及乡试的事情,只是评述朝政,或者颂扬皇上之英明,在不知不觉的举例说明之中,提到了王相。
吴缅清不蠢,肯定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所以才有了这份信函。
投桃报李,吴帆徽在前面设下的伏笔,关键时刻起到了重大的作用。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内帘官()
王相抵达西安府城的时候,是信心百倍的,能够被皇上钦点,成为陕西乡试的内帘官,而且是主考官,他是非常激动的,这可是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次乡试,满朝文武都知道皇上求贤若渴,期盼着此番的乡试、会试和殿试,能够选拔出来真正的人才。
确定各地乡试内帘官之后,皇上亲自嘱托,要求诸多的内帘官,一定要尽职尽责,为朝廷选拔人才,王相将皇上的每一句话都听进去了。
王相抵达西安府城的消息是保密的,知道的只有陕西巡抚李应期和学道方逢年,就连布政使司都不知晓他来到了西安府城,当然这是皇上特意的嘱托,否则王相也没有那么狂妄,不去见一见陕西布政使大人。
乡试的考官,分为内帘官、同考官和补帘官三类,其中内帘官由皇上直接指派,同考官则是从翰林院和国子监等地方抽调,补帘官则是地方上的人了。
内帘官分为主考和副主考,主考官的职责就是出考题,决定考生是否录取,以及考生的名次,副主考协助且监督主考官,实际上决定乡试一切事宜的,还是主考官,副主考多半是负责监督的事宜。
同考官一共有四人,其职责为协助主考官出题,以及阅卷。
补帘官的人数就比较多了,其职责也很明确,包括以下一些主要的官员。
巡淖官,负责巡视考场,维持考试的秩序,禁止有人喧哗。
收卷官,负责收掌试卷,且立案备查,防止试卷遗漏。
弥封官,负责将考生答卷上的姓名和籍贯等密封,防止考试作弊。
誊录官,负责将所有考生的试卷一字不漏的誊抄一遍,防止有人在试卷上面做记号,或者显露出来特殊的笔迹,让阅卷之人知道其身份。
对读官,负责校正誊抄时候的错误,且将誊抄的试卷一字不漏的念一遍。
九月初二,王相终于露面了,按照规矩,巡抚、布政使、学道等官员此刻集体出面,与乡试的内帘官、同考官和外帘官见面,巡抚和布政使代表地方宴请众人。
这一顿酒宴结束之后,内帘官、同考官和补帘官随即进入贡院,贡院大门锁上,有专人把手,任何人不得靠近,否则杀无赦。
而进入贡院之后,内帘官、同考官住宿的地方,也是完全封闭的,在贡院的内院,他们不再和补帘官见面,毕竟补帘官是本地人,若是有什么泄漏的事情,众人都要遭殃。
酒宴设立在巡抚衙门。
王相的脸上带着微笑,和李应期、方逢年等人抱拳行礼,气氛看上去很是融洽。
其实不然,身为主考官的王相,此刻是非常警惕的,他不会轻易开口说话,牵涉到乡试的事宜,更是只字不提,要知道陕西的此次乡试,重任就在他一个人的身上,毕竟考题还在他的脑海里面,任何的话语,甚至是多余的问候,都有可能泄漏考题内容。
王相和众人打招呼的时候,基本没有开口,顶多说几个好字。
本次宴请,也是王相和诸位补帘官见面的时刻,由学道方逢年负责介绍所有的补帘官,王相也顶多是微微点头,不会开口说话。
这补帘官之中,巡淖官的身份最为特殊,他们巡查考场,不仅仅负责监督考生,还要监督内帘官和同考官,防止串通作弊,这些巡淖官大都是学道辖下的五经博士、助教和学录等人,他们平日里就负责协助学道巡查府学、州学和县学。这些人大都非常的迂腐,铁面无私,不知道转圜,执行命令绝不含糊,可谓是一根筋。
所有的考官,此番的宴请,按照规矩是不准喝酒的,不过几百年的科举考试下来,这方面的规定慢慢也就没有严格执行了,要知道内帘官和同考官到地方上来,地方也就是接待两次,分别是在考试前三天和发榜的次日,同时这地方上的主官,内心也是有小九九的,一来是希望自己所辖的地方能够真正出现人才,二来也是在觥筹交错之余,给主考官暗地里传达一些意思,只要主考官聪明,都能够明白其中含义的。
酒宴开始了,当酒壶拿上来的时候,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好像对此习以为常。
“李大人,朝廷有规矩,下官看这酒就不要上了。”
王相的这句话,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了。
李应期更是尴尬,身为陕西巡抚,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