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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你抱一个吧。”白晋说,帮助老人可是好传统。
醢稷扫了他一眼:“不用了,老夫虽老,依然孔武。”
白晋扯了扯嘴角,既然那么孔武怎么还那么理所当然地指挥师兄们干活?不想让别人窥探醢酱的秘密就直说啊。
白晋点了点头,爽快地将竹篓交给醢稷:“有劳老丈了。”
第二十五章 这是酱油()
苏秦抬袖擦了擦额角上汗,抬头长吁了一口气,申时已近,但这太阳依然这般毒辣,搬了几个来回,后背已经汗湿一片。
“小师弟还没好?不会是被那老头子给醢了吧?”张仪用力扇了扇风,调侃道。
“我去看看。”孙宾将酱缸稳稳放下,向屋内走去,刚到门口就听到醢稷刻意压低的声音。
“小子,过来把这两罐子醢酱搬出去。哎呦,闪到腰了。”
白晋:……
说好的孔武有力呢?
“要不,今晚我们就在此歇息如何?”喝着清凉的井水,张仪提议,今日是赶不回去鬼谷的了。鬼谷到山阳县,几乎要一日路程,他们之前已经赶了一天的路,该休息一下了。而且,今天在食肆耽搁了一下,该买的东西还没有买全。
“醢老丈,今晚我们又要叨唠你了。”张仪笑嘻嘻道,“不过你今晚有口福了,小师弟做的东西可好吃了。”
醢稷揉了揉老腰:“若是不好吃下次来买醢酱得要全价了。”
“如果好吃下次就免费吧。”张仪涎着脸道。
“想得美!”
醢稷一人独居,没有一儿半女,倒是有空屋子,打打地铺还是够睡的。
院子的墙边种着两垄大豆,靠着墙边的竹架子上爬着瓠瓜、豆角。一般人家蔬菜都是自家种的,大户人家都有自家的奴仆专门种菜。
白晋摸着下巴望着绿油油的豆叶和鼓鼓的豆荚,这老头是多爱吃大豆才全种了啊。不过大豆确实是好东西,不但能用来制作豆浆还能制作豆腐。想到这,白晋不禁舔了舔唇,大热的天来一碗冰镇豆花实在是太爽了。
若是有一碗冰镇的绿豆沙也好啊,白晋望着那些豆荚想道。
“这些豆叶你可以摘,豆荚可不许动。”醢稷慢慢踱过来说。
“你为何只种黄豆?难道喜欢吃豆饭?”白晋忍不住问。大豆的淀粉高,有些吃不起黍米的人家用来当做主食。醢稷有制作醢酱的手艺,应该不会吃不上黍米。
“小子懂什么。”醢稷一边摇头一边踱了开去。
白晋看着老人消瘦的背影,想起刚才和张仪闲聊时他说的一些话。
“小师弟,下面师兄说的这些话你切莫要记住并且采取必要行动!”张仪按着白晋的双肩,一脸郑重地盯着他。
“哦。”白晋COS着孙宾版的冷漠脸,张师兄你又想坑谁了?
“听好。”张仪握拳抵唇咳嗽两声清清喉咙,“醢稷曾是韩王宫中的醢人……”
“所以?”
“你要把他的一身技艺学来!”这样就能一直有口福了!醢稷秘制的醢酱可是曾经的韩王才能吃到。现在出售的这些都是醢稷随手做的,没花半点心思都能做得如此味美,若是尝到那些倾尽心血制作出来的,岂不是人间至味?而且醢稷年纪大了,也没个传人,这门技艺失传了岂不是很可惜?
“你要我偷师?”据白晋所知,这些醢人的技艺是不外传的,非师门、血亲不授。
“咳咳,偷,窃也,咱们真君子不干此事。”张仪双臂环胸摇了摇头。
白晋死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真无耻啊,真无耻,是谁日后把楚王坑到怀疑人生的?
“小师弟,为了我们以后幸福的生活,你定要加倍努力啊。”张仪说得一派语重心长。
白晋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卧槽,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怪怪的?
失神了这么一会儿,醢稷已经走远,白晋连忙指了指挂在房檐下的肉干,高声问:“哎,那些肉干我可不可以拿来做菜?”
要征服一个人,首先得征服他的胃!就算没张仪鼓动,白晋也想看一看这醢酱到底是怎样制作的。在现代的时候,每个假期老爸都会带他去各个著名的调味品的原产地去参观,学一学怎样辨别好的调味品。一道菜肴就像画龙点睛一样,调味品就像是眼睛,用得好就活了,有了自己的特色与灵魂。
“尔自取去。”醢稷无所谓地挥了挥手,顿了顿,忽地回头盯了白晋一眼,“如果胆敢浪费我就醢了你!”
落日熔金,鼓声渐起,炊烟袅袅。鼓声过后城门关闭,众人各归各家,白日里的喧嚣渐渐沉寂下来。
醢稷的院子中摆着一张方形的木案,地上铺着席子,苏秦、张仪、醢稷各据一边,白晋和孙宾则共坐另一边。
醢稷要做各种各样的醢酱,屋檐下晾晒着有多种肉干,最普遍的有猪肉干、鱼肉干,比较稀罕的有鹿肉干、鸟肉干、兔肉干等等。白晋觉得有些奇怪,这老头晾晒这么多的肉干不会是留着吃吧,这也太多了。
白晋割了四条腊肉,再做了一次战国版的煲仔饭,不过这次比起中午那次多加了用盐水白灼过的青翠的豆叶,看起来卖相更好而且吃起来更加肥而不腻。令白晋惊讶的是,醢稷做的肉干竟然意外好吃,咸度适中,腊香浓郁,令人回味无穷。
碧绿的豆叶衬着暗红的腊肉,底下隐约透着金黄色的黍米,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醢稷的鼻子最灵,很快嗅出了其中的不同。翠绿的豆叶上滚动着香浓的酱汁,鲜香扑鼻。他用木匕沾了一点送入口中,尝到了与以往不同的鲜美滋味,咸,鲜,香。
“这是--酱?”醢稷迟疑地问。
“准确来说,是酱油。”白晋随口答道,从现代带过来的一瓶酱油已经用得七七八八了,这让白晋有些心痛。不过他也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因此很快就看开了。没有了酱油,用风味独特的醢酱代替也行。不过这时候的醢酱一般只有富贵人家能吃得起,一般人家有盐吃已经不错了。醢稷的醢酱一般供应给山阳县附近的有钱人家或者是食肆,普通人家就算来买那分量也不多。醢稷制作醢酱的技术已经登峰造极,他想寻得另一种可以不用肉就能制作出普通人家能够买得起的酱。
“酱油里面没有肉味,你这是用什么做的?”醢稷急切地问。
“大豆啊。”
“不可能!”醢稷忽然喝道,把白晋吓了一跳,这老头咋了?
第二十六章 能酿造()
“不可能,我试过多次了,用大豆根本就酿制不出醢酱!”醢稷语气激动,握着木匕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醢稷毕生致力于让醢酱大众化,让天下人都能尝到这鲜美的滋味。他知道只要醢酱的原料不做出改变就很难制作出价格低滋味又好的醢酱。他尝试过很多的材料,最后锁定了大豆,但实验的结果却令人沮丧,明明是有了一点酱味,但最后却失败了。酱味是有一点,但其它杂七杂八的味道也有,就像一桶馊水。醢稷都开始怀疑大豆到底能不能酿出酱来了。
面对醢稷的否认,白晋没有急于争辩,而是淡然说道:“我没骗你,酱油确实是由大豆酿出来的。”他将腰间的麻袋解下,拿出用竹筒装着的酱油,递给了醢稷。
醢稷一把夺过竹筒,拔起塞子,迫不及待地倒出一些到嘴里,咂了咂舌,尝到了熟悉的味道,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这味道,咸、鲜、香,和醢酱是何其的相似,它的味道更加纯正,尝不到一丝儿的肉味,但味道却令人回味。
张仪和苏秦对望了一眼,会心一笑,第一次尝到小师弟手艺的人大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小师弟带来的那些调料,给了他们不一样的味觉享受。平淡无奇的食材在他的手中味道突然变得丰富起来。
看着醢稷不怕咸的又灌了一口酱油,白晋连忙将竹筒拿了回来,一看,都快见底了。
“单喝可不好喝。”白晋有些心痛,这酱油用完了可就没了。
醢稷啧啧嘴,回味无穷,似乎在用舌头细细分辨出酱油中的成分。
“其味何其相似……”醢稷感慨道,忽地倾身过来一把握住白晋--手中的竹筒,用力攥紧。
“你自己做的?”那眼神里充满了渴望,看得白晋手臂上一股脑儿地冒出一大片的鸡皮疙瘩。
“不是。这是别人做的。”白晋说的是大实话,除了一些特别的调味品外,其他的调味品他都是在外买的,有些制作起来费时费力还不如别人用老一辈的工艺制作的。传承了几百年的工艺,当然有它的原因。
醢稷眼里的光顿时暗淡下来,他仰天长叹了一声道:“看来有生之年是做不出这种酱来的了!”他用力地拍了拍膝盖,语带哽咽,“可叹可叹啊!”穷尽一生也达不到自己的愿望,这大概是人生最可悲的事了。
“但我大概知道怎么做啊……”看到醢稷如此低沉的样子,白晋低声说了一句。参观完别人怎么酿造酱油后,白晋也尝试过酿造,最后虽然算是酿出来了,但比起别人酿造的,总是差了一点儿。这一点的差距,却是天与地的距离。专业的果然就是不一样,非白晋这个外行酿造的能比。从此以后,白晋就在市场上采购那些味道好的酱油。虽然那么多年没酿造了,但大概的流程他还是记得的。
“你--”醢稷欢喜得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几乎晕厥过去。孙宾眼疾手快连忙一把扶住。
“你这小子,怎地不早说!”醢稷嘴上说着责怪的话,但脸上早已笑成了一朵菊花。他顾不上吃饭,一把拉起白晋,“来来来,让我看看是怎么用大豆制作出如此美味的酱。”
“哎哎哎。”张仪连忙拉住醢稷,“老头你好歹让我家小师弟先用过膳食啊。”白晋在食肆中烹饪了几甑战国版的煲仔饭,但自己吃的却不算多。饿着了谁也不能饿着了小师弟啊。
“先吃饭吧,小师弟的手艺不容错过。”苏秦嘬饮了一口豆叶蛋花汤,慢悠悠地道。
醢稷迟疑了一下,松开了白晋,讪讪道:“说得也是,先吃饭先吃饭。”
张仪看着风卷残云般狂吃的醢稷,欣慰地点点头,这才是尝到小师弟手艺的正确打开方式。
一辆马车踏着夕阳的余晖来到将军府的门前。随行的四名剑客中的一人快步走上石阶,很快被守在门前的甲士拦住了去路。
“来者何人?”
“白公。”剑客将一紫檀木雕就的木牍递了过去。紫檀木兽面纹的镂空处镶嵌着美玉,显得华美无比。整个魏国能随便拿出如此贵重名帖的,恐怕就只有白家了。
甲士盯了木牍一眼,又看了下门前四马并驱的马车,接过木牍,不耐烦道:“先侯着吧。”
“有劳了。”剑客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个钱袋子悄悄地塞了过去。
甲士撇了撇嘴收下,这才转身离去。
“白公,此人态度不善,恐事不得所愿。”剑客退回来,在马车旁低声道。
“此时他大权在握,自是瞧不起我等商贾小民。”白圭掀起一角车帘,望着巍峨大气的将军府正门,沉声道。
将军府的正中,有一处巨大的练兵场,在这几乎寸土寸金的大梁城里,可谓是大手笔。将军府原来并没有如此之大,只不过后来兼并了附近的几间宅子,便成了现今如此巨大的规模。
练兵场上刀枪林立,盔甲鲜明,杀气腾腾。随着旗帜的变换而变化成一个个的阵法。
庞涓手按长剑立于高楼之上,双目微眯显得很是愉悦。现在自己的阵法定能胜孙宾一筹。往日里用黑白二子对阵,庞涓总是输多赢少,经过这些日子战火的淬炼,庞涓有信心能赢过孙宾。
赢了他,我便是天下第一了!
庞涓握在剑柄上的手倏然收紧。
正在此时,一名甲士来到庞涓的身后,跪下,呈上木牍。“将军,白公求见。”
白公?在魏国的白公只有一位,就是白家现任家主白圭,掌握着魏国大部分的财力,连魏王都会礼让几分的人。平常人等闲也见不到一面,这样的人物居然来见自己?
恐怕是为了他的宝贝孙子吧。
庞涓嘴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随意挥了挥手道:“没见着我正忙着练兵?不见。”
“诺。”
待甲士离去,庞英有些担忧道:“父亲,白公与大王、一众朝臣交好,名望甚重。父亲如此轻慢,恐怕会引起他的不快。日后恐怕会对父亲不利。”
“一商贾尔,何足挂齿。”
第二十七章 那就试试()
一支支松油火炬在夜里热烈地燃烧,照得醢稷的院子里一片大亮。院子中的木案上此时已经摆上了一簋簋的大豆,醢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