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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凤千险,飞絮青冥!”
“清丽如春江之水,灵澈如九秋之菊,顾姑娘今日这首曲子甚妙!”
几个离得近的士子还未等这女子弹完,便在一旁争先恐后地喝起彩来,这恐怕就是古代意义上的“粉丝”了。
“这女子人气颇高啊,曲子弹得也不错”彭岳笑着看向坐在一旁的严世藩,却见他好像没什么感觉似的,只是在那里怡然自得地吃着蜜饯喝着酒,还不时瞟瞟别处。
“啊?”严世藩见彭岳看着自己,而且刚才好像还说了什么话,心里便猜测应该是问自己弹奏琵琶的女子来历,于是便朗声说道,“这是春雪坊的顾婉儿”
“不是,我刚才是说这女子在京城的名气应该挺大的吧?”彭岳刚才一听“春雪坊”,尽管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但是从那三个字也是明白了几分,心中不禁感叹如此女子却误落了风尘。
“哦,对,名气是大,京城不少士子文人的都挺欣赏她,不过人有些木讷,不解风情,我每次一见到她,她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到底是个清倌,不会伺候人”严世藩边说边摇头,颇有些惋惜的样子。
就在彭岳和严世藩闲话的当口,顾婉儿已经弹奏完毕,上前谢礼了。
此时那个叫顾婉儿的女子离得近了些,彭岳倒是有机会能看清了。只见那个顾婉儿双颊融融,肌肤胜雪,但诚如严世藩所说,她的白皙的面庞上好似拢了层冰雪一般,根本没有其他青楼女子那种满面春风,逢人便笑的妩媚姿态,但确实给人一种不可方物的感觉。
“冰霜美人”,这是彭岳对顾婉儿的第一感觉,不过彭岳挺纳闷她这种性子是怎么在风月场所脱颖而出的。丽若春梅绽雪,神如秋蕙披霜,奈何误落风尘中啊!
“等等”待顾婉儿走得更近了些,彭岳的脸上的疑惑甚至是怜惜之色渐渐明显了起来,“她有多大,十六七岁?恐怕比这还要小,因为古代女子早熟,而且她化了淡妆,看起来应该比实际年龄还大些,又是一个稚子”彭岳不禁摇了摇头。
“彭大人,你刚才说什么?声音小了些,我没有听清。”严世藩在旁边探过身子问道。
“啊没有,我刚才在自言自语”彭岳皱皱眉头,“不知这个顾婉儿顾姑娘年方几何?”
“嗯?这我也不太清楚,二八年华?可能还要小些”严世藩有些漫不经心地答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她在春雪坊应该一年有余了吧,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
“什么,那么小就”虽说彭岳也知道古代女子早熟,所以这青楼女子肯定也大不了,但是知道是一回事,见到了又是另一回事。想想这些还带着稚气的面庞在不知多少男人身下承欢卖笑,彭岳就不觉背后起了一层寒意。
“小么?不小了吧”严世藩看到彭岳这副模样,倒是有些惊奇,“勾栏里的姑娘,十三四岁就接客的比比皆是,刚才给你敬酒的那个玉儿姑娘,她的年龄可比顾婉儿要小。”
“啊哈哈,是我大惊小怪了”彭岳笑笑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心里却涌起一股酸酸的味道,尽管来到古代之后,对于许多原先不能够接受的“怪现象”都已经司空见惯了,可是听到刚才严世藩所说的话,彭岳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唉,这万恶的旧社会啊!
此时彭岳想要抬起头来再看看顾婉儿那张清秀美丽略带稚气的面庞,心中竟有股不忍之意,可是当彭岳撞到顾婉儿的目光之时,却发现顾婉儿正紧紧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好像想要把自己看透似的,不免让彭岳有些惊奇与紧张。忽得顾婉儿冲彭岳嫣然一笑,深情地点了点头,眼眸中竟似含了水一般,但是只这一个动作,却让彭岳感觉春意融融。那笑靥如花,在顾婉儿这位冰霜美人的脸庞上绽开,竟给人一种茫茫白雪之中怒放一支寒梅的感觉。
不过坐在彭岳一旁的严世藩倒是没注意到彭岳和顾婉儿的这种“眉来眼去”,只是在一旁扯了扯彭岳的衣袖,“彭大人,你刚才一直向我打听这顾婉儿,莫非你对她”
“啊?不不不”彭岳一见严世藩那满脸的淫笑,便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赶忙连连摆手。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本来就是欢唱卖笑的女子,讨得就是咱男人的欢心嘛!”严世藩笑着说道,“彭大人要是有这个意思,尽管明说”
严世藩嘴上虽然是这样说,可心里却兀自嘀咕起来,“刚才彭岳还问及顾婉儿的年龄,莫不是想为她赎身?这可就不好了,这不在自己的计划之内啊,顾婉儿跟自己可不熟,如果彭岳真的是看上了顾婉儿,自己可就白忙活了”可是谁会想到彭岳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反正严世藩一看到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不过彭大人,这个顾婉儿是个清倌,还没听说过她有什么入幕之宾,嗯所以您要是对她有意,恐怕”严世藩此时又在一旁为彭岳不能“染指”顾婉儿找起了理由。
“哦,对,她是个清倌!”彭岳一听到这,脸上一下子露出了喜悦之色,心里也为一个清丽佳人还没有“彻底”沦落风尘而高兴。
“啊?彭大人,您不会真的对这个顾婉儿有意思吧?”严世藩见彭岳这个样子,心里的担忧之情更重了。
“没有没有”彭岳冲严世藩摇摇头,“我绝无此意,只是觉得她身上的气质颇有些与众不同罢了,并无其他想法,毕竟我们素不相识”
彭岳嘴上笑着答话,心里也暗骂起了严世藩:你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还以为别人都和你似的,一见到漂亮中意的女子,就想方设法地和人家上床
“哦,好吧”严世藩有些木然地应着,可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诶,彭大人,你看这个如何”严世藩忽得睁大双眼,一把拉起彭岳的衣袖,从言语到动作都显出了强烈的兴致。
“哪个?值得东楼如此?”彭岳笑望看向了庭院中央,“让我看看”
第八十七章:花魁大赛(三)()
彭岳的目光顺着众人的欢呼声与叫好声落到了庭院中那个正在跳舞的女子身上,只见这女子舞姿轻盈曼妙,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可谓是典雅矫健,但却又极有力量,给人一种玉袖生风之感。
“就是说她,跳的如何?”严世藩笑意吟吟地看向了彭岳。
“既有柔美之态,又有刚劲之姿,着实不俗”彭岳敷衍地应着,却以一个极高的“观众素养”不错眼珠地看着那女子舞来舞去。
严世藩看着彭岳专注的样子,心中不禁大喜,“彭大人,这是丽水院的头牌娇娃,可比那顾婉儿漂亮多了,而且娇娃可是个知情识趣的女子,那风月无边额”严世藩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了,要真是想达到自己的目的,言语中还是要注意一些的。
不过严世藩这几句话和那点小心思倒没让彭岳有什么注意,毕竟彭岳是一个好观众,他还要专心致志地观看人家跳舞呢!刚才的琵琶彭岳可能听不出来什么太好的地方,毕竟这些古代乐器对于他来说实在是陌生了些,他自认没有什么太高的音乐素养,可是这舞就不同了,不管你懂不懂,只要是喜欢,都能看个尽兴,况且这女子的舞姿确实是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所以彭岳也对这个节目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嗯,是挺漂亮的”彭岳答话的时候还是没有看严世藩,因为那跳舞的女子移得近了些,彭岳想趁这个机会把那女子看得更清楚些。
可是移得虽然近了,但彭岳并没有因此而看清楚那个叫娇娃的女子,因为她的身形脚步移动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只能看到她今日身着一袭半袒胸的轻薄罗衫,隐隐约约,影影绰绰,配上她此时轻盈的体态,实在是更加撩人,真是全身上下无一不媚。
“唔,犹抱琵琶半遮面”彭岳见娇娃这一身装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什么,抱琵琶?”严世藩一听彭岳这样说,不禁有些惊奇,他倒不知道彭岳这句话形容的不是娇娃表演的节目,而是说得她的体态装束,“彭大人,娇娃现在是在跳舞呢,弹琵琶的是刚才那个顾婉儿”
“我知道,我是说这个女子给我的感觉”彭岳实在禁不住严世藩在一旁不住地提问,只好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呵呵,也许吧,羞羞答答地欲拒还迎才是最好的媚人之法,可你要是真正接触了娇娃姑娘,就知道什么叫无边风情了,嘿嘿”严世藩听了彭岳的解释,不禁在一旁笑了起来。
就在彭岳和严世藩说话的当口,庭院中已是乐声清泠,娇娃一曲舞罢,双袖绕带,向后一甩,翩然飘起,向众人行了一礼,可谓是极尽妩媚。
“好!”严世藩也跟着众人一齐喝起彩来。
此时娇娃也环绕一周,向众人施施然行了个礼,皓齿朱唇,星眼晕眉,香腮莹腻,粉雕玉琢,确实是漂亮,和刚才那个顾婉儿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美人,一人的美丽冷得似雪,一人的美丽热得如火。
“嗯?”彭岳身上一激灵,不禁有些发愣,因为就在他盯着娇娃看的时候,那娇娃也眼波流转,向彭岳这边抛了个媚眼,配上她嘴角不经意间荡起的那股笑意,实在是好不风情。
想想刚才那个顾婉儿,难不成这青楼女子都有这种习惯?此时一股男人的嫉妒与攀比心理使得彭岳不禁望向了其他人,可是看看娇娃在众人旁边只是翩然一过,并无流连之意,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腾起一股自豪之意:一定是我风度翩翩,才引得她们如此!
当然,彭岳这种想法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清醒,自己确实没有那么有“魅力”,并且自己也和她们并不熟络,她们怎会如此,难不成是因为一旁的严世藩?
而此时严世藩却把他那张大脸凑了过来:“彭大人,这个娇娃够漂亮吧?”
“额”看着严世藩那肥头大耳还瞎了一只眼的样子,彭岳真不敢想象这些青楼女子侍候严世藩还要极尽勾引欢笑的样子,看来这“生意”确实不好做啊“还是宁愿相信刚才那眼神就是给我的吧,我可比严世藩帅多了”
“这个娇娃真的很漂亮,确实当得起头牌之角”彭岳见严世藩如此夸赞,倒也不好多说什么。
其实就在刚才娇娃对自己抛媚眼的时候,彭岳在心中对她的评价就已经大打折扣了。因为她的眼神与刚才顾婉儿的眼神并不相同,方才顾婉儿那个笑容并无媚态,让人觉得美丽的同时也能感觉到她真情的流露,但是娇娃那个就颇为不同了,虽也是美艳动人,足可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心情激荡,但是那惑人目的却也明显,不免有些做作之感,其中的虚情假意也就不言自明了。相比于顾婉儿的清纯,彭岳确实对娇娃这种沾染了过多欢唱习气的女子不太感兴趣。
“是吧,我就说这个娇娃比刚才那个顾婉儿强多了”严世藩还在一旁不停地夸赞着娇娃,而彭岳却听得一阵轻妙的天籁之音传入耳际。
转头看去,只见一女子芊芊玉指正抚在琴弦之上,优美的乐声仿佛清泉一般铮铮流泻而出,同时一缕悠扬悦耳的歌声也在庭院中回荡起来,原来她吟唱的正是柳永那首传世的雨霖铃: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这次这个女子坐的位置倒与顾婉儿不同,离彭岳和严世藩所处的这个亭子比较近,所以彭岳也能观察得比较清楚,但是彭岳又说不出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美丽,因为这女子不仅仅胜在容貌,就连气质也高出众人一筹,颇与刚才的顾婉儿有几分相似,但是又让人感觉并不一样,因为顾婉儿透着一股冰冷,可这女子却让人感到一股暖意。如果说顾婉儿是一轮有些清冷孤傲的明月的话,那么这女子便如同时时刻刻沐浴其中,让人感觉非常舒服的阳光了。
两弯眉画远山青,一对眼明秋水润。脸如蓬萼,分明卓氏文君;唇似樱桃,何减白家樊素。可怜一片无暇玉,误落风尘花柳中,彭岳心中不禁这样感叹起来。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这女子唱得婉转低回,与优雅的琴声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恍惚间,彭岳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或者准确来说,他是想起了两个人,因为这女子面庞之间的坚忍之气竟和仇青歌有几分相似,而颦笑蹙眉间又是像极了带着些灵动稚气的紫菱。
此情此景,最怕思及故人,可是记忆偏偏像洪水似的止不住地向彭岳的大脑中涌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