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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吧,莫非曹兄还指望匈奴感恩戴德不成?”
“哦,俺并无此意,只是觉得这种事情似乎都需要慷慨陈词一番而已。”大脑恍惚的曹进嗫喏言道,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到底在说些什么。
“不用了!”秦慎无心再取笑对方,收拾情怀看向匈奴,叹息道:“你去命人挑选姿色尚能入眼之女子留下,余者放其离去吧。”
“唯!”曹进应了一声,却依旧失魂落魄的呆坐马背立于原地。
自秦慎因他而一言已决后,他就真的是想不通以及难以理解,为何方才还对中原儿女冷酷无情的都伯,仅因自己无足轻重的短短几句话语,就这样放异族一条生路。
似乎不忍再见他继续这般窘态,瞿寒顺着秦慎的目光看着匈奴人群轻声一叹,道:“其实秦兄并不想枉杀无辜,对吗?此刻是,此前亦是,不然以秦兄之箭技与反应,又怎么可能让一个幼童策马逃脱?之后种种行为,不过是想借我等之口言出罢了,不知我说得对否?”
面对瞿寒仿若看透一切的质疑,秦慎回首淡扫一眼,旋又扭过头去莫可名状的附和着微微一叹,默然不语间其意不言自表。
“噢!都伯”曹进顿时恍然大悟,望向秦慎的脸上写满了原来如此以及无尽的委屈。
吁出一口长气平复心情,秦慎回看中报以释然一笑,宽慰道:“好了!曹兄敢为人先,为千余人挣得生路,该感到高兴才是,况且,为上峰分忧,不正是你等分内之事吗?因此还是尽早收起你这妇人之态,办理正事要紧。”
就算分忧,也不是你这个理呀!曹进腹诽一句,不知何故忽然又有了那么几丝莫名的喜悦,很快便将先前的纠结抛诸脑后,高声应诺,欣然领命而去。
片刻后众兵卒得到他带来的命令,纳剑收弓之余,欢快之情溢于言表,毕竟无需再对这些手无寸铁之人大开杀戮,对他们而言亦是一种解脱,至于另一种收获,也算得上出乎意料之外的惊喜。
或许,中原数百上千年边境始终不得安宁,就因为不如异族般心狠手辣而太过仁慈吧!看着众人释然的表情推己由人,秦慎刹时感慨万千。
于此同时,在听完通晓语言的兵卒大声宣告之后,得知这样一个结果的匈奴众人经过短暂的由死及生所带来的惊诧,瞬间传出撕心裂肺的哭闹之声。
死,或许她们真的并不害怕,因为这不过是敌我争锋的必然结果,但她们实在无法面对母子亲人的永久分离,因为这是对人心的漫长煎熬。
目注不远处认命般渐渐麻木正在等待筛选的匈奴人群良久,瞿寒始欷殻У溃骸扒匦值敝耪庑┬倥肴ゲ⒉荒芪渌孔宕此亢燎V疲哉庑┤死此担辔薹鞘侨盟谴右桓龆淘莸耐纯嘞萑肓硪桓鑫蘧〉恼勰グ樟耍庋觯烤苟苑瘢俊�
听到瞿寒的疑问,秦慎忽然间想起自己的处境与遭遇,同眼前所见相互印证,两者又是何其相似!同样的不足回旋,同样的身不由己,同样的进退无据
所不同者,无非一个由自己把控,一个由老天操纵。
独自默然片刻,秦慎幽幽一叹没有直接答他,只是道:“每个人的过去亦象征着他的将来,他们生于草原,长于草原,草原就代表着他们所要承担的一切,无论是苦是甜,是喜是悲,都是其无法摆脱的宿命,就如我中原百姓,面对当今世道,他们又有选择的余地?而我等又能为其做些何事?”
说着无可奈何的苦笑着摇了摇头,怅然道:“不过是但求问心无愧罢了。”
“问心无愧”瞿寒低声沉吟几遍,又直觉他此番话其意深远似乎另有含义,然而细思之下却始终摸不着头绪,无奈放弃中望向不远处正在与身旁兵卒笑闹的曹进,触目有感道:“其实活在当世,如曹兄这般要比我等快乐许多。”
秦慎顺他所言看了过去,深有同感的微一颔首后吁气甩掉令他感到沉重而不想再沦陷其中的气氛,振作精神半开玩笑道:“我还以为如瞿兄这般游历天下十余载之人,早已看破世间一切,超然物外,没想到竟和我等这种凡夫俗子一样投身其中,与世浮沉。”
瞿寒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旋即自嘲的笑了笑,意味深长的感慨道:“见再多波诡云谲,却也敌不过人心难测。”
看着他不经意间露出的反常神态,秦慎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再未言语。
此时筛选事宜已经接近尾声,兵卒将收获的各种战利品,包括挑选出来的女子安置在围拢的马匹之上整装待发,旁边有匈奴幼童哭喊着想要靠近,却被兵卒用枪戟横置阻拦在外。
而纵然有幸未被选中的一众老弱妇孺,亦是抽噎啜泣中相互扶持着满面迷惘的不知该踏向何方,踟躇不前。
扫视一眼渐渐熄灭的火光,空留一地的灰烬,秦慎叹了口闷气,内心实在不想再在此处多呆哪怕一分一秒。
“都伯!”曹进人未至语先行的策马慢奔过来,眉开眼笑间先前的郁闷之色早已烟消云散,待到靠近身侧,勒马挤眉弄眼道:“都伯,方才俺又将那小娘皮好好打量一番,发现姿色确属万中挑一,若是都伯不嫌弃,不如将其收入门下以作暖床之用,如何?”
“小娘皮?”秦慎心不在焉的皱眉疑惑间扬手示意可以出发,却也蓦然醒悟他口中所指之人究竟是谁。
想起对方的美貌心忖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又立刻被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连忙瞅他一眼掩饰内心的波动,讥讽道:“你这是何眼神!那阿茹娜乃再嫁之妇尚且不说,还年老色衰,又如何能配得上玉树临风的本本都伯!”
“年老色衰?”曹进微一错愕,旋即露出一个只有男人才可意味的笑容,难以置信般啧啧有声道:“没想到都伯还是脸嫩之人,不过男人之间讨论这个问题,又有何不好意思?只要都伯有意,俺老曹”
信誓旦旦的拍胸正要说出保证让其今晚美梦成真之言,却见秦慎脸色越变越是难看,连忙轻咳一声止住话题,贼眉鼠眼道:“既然都伯无意,那不妨将其赐予俺,如何?”
“若是你不怕萨其拉寻上门来,最终落得奥古斯那般下场,大可将其收入私房,我自无异议。”秦慎恨恨言罢,接着耐人寻味的看他一眼,打马跟上队伍头也不回的只留下一句:“恐怕这才是你今日劝我放众人一条生路的真正缘由吧?”
“奥古斯”曹进被他前一句话吸引,低声嘀咕中想起对方可怖的死状不禁一阵寒颤,过了片刻却心有决断般露出坚定而不屑的神情,这才省起秦慎另一句话,连忙策马追赶着喊道:“诶!都伯!俺老曹可不是你想的那般人!”
“噢?那你是哪种人?”秦慎马不停蹄的回首相看,意欲调侃,然而当他入目所见,那背道而驰愈走愈远的踟蹰身影渐渐隐入黑暗之中,忽然呆楞马背,心有所感
他这一生,恐怕将要与身后这片草原纠缠不清,至死方休。
第026章 不祥征兆()
天高,云淡,风轻。
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青黄交错的草皮一直延伸至大地的尽头,犹如老天爷亲手铺下一块五彩斑斓的地毯,美轮美奂,若非间或传来的惨呼大煞风景,定教人沉醉其间。
循着呼声望去,两队相较于这天地间显得极为渺小的人马正在互相追逐,后队之中当先一人挽弓似满月,飞箭如流星,箭无虚发,每支箭矢都宛如死神降临般瞬间勾走一命
十几里奔程下来,已有二十余人被他射杀,手法如此狠辣,教人分外心悸。
此时前方又有一人栽倒,这人再向箭壶探手摸去,却摸了个空,于是放缓马速撮出哨音,领着众人折上一个斜坡勒马伫立,满目嘲弄的盯着那越奔越远渐渐隐入天际的狼狈身影
如果此刻有来自后世市的看到此人,定会发出因寻找数月而终有所得的欣喜惊呼
秦慎?
没错,此人正是秦慎,而这两个多月以来,“秦慎”这个名字也早已声震塞外,令附近匈奴部落闻名色变。
驻马目视匈奴在眼际消失得无影无踪,秦慎始大手一扬,令道:“收拢马匹,准备回营。”
一众兵卒轰然应诺,勒转马头呼啸着疾奔而去,将那无主孤马纷纷赶拢。
立马一侧的薛玉他言罢依旧远眺前方,遂满目钦佩道:“将军,你的箭技绝对是举世无双!”
秦慎面皮不由自主的微微抽动数下,收回目光腻味的看他一眼,嘲讽道:“薛都伯!何以你如今变得比那曹进还要无耻三分?若我并未记错的话,这是你三日来第九次说这句话,而且还是一字不变。”
薛玉学着他那般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笑嘻嘻道:“好话不嫌多,再说你伫立此处,不就是为了等我这句话么?”
“讨打!”笑骂中秦慎扬起马鞭作势欲打,直至薛玉闪身后缩这才止住势头收回马鞭,似有心事般喟叹一声,不再取闹道:“我不过在想事罢了还有,你少学那曹进,想你刚入营时虽然跳脱,却也不似这般油嘴滑舌,你再看看令兄,同样入营三月就不像你。”
“我?”另一侧的瞿寒闻言看了过来,回味无穷般言道:“我不过是犹自沉醉其间难以自拔罢了。”
“你!”秦慎刹时一阵无语,哀叹的用手抚额,庆幸道:“得亏今日曹进未来,不然我非得噎死在这草原不可。”
见他提起曹进,薛玉“哈”的一声吸引两人注意,不无得意道:“曹兄连日跟随将军出来打猎毫无收获,今日方才起意回县城看望嫂夫人,不意想就被我在塞外碰了个正着,之前他还想用美食诱骗我一同前去,幸好我经住诱惑,这才有此等收获,就如将军常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看来果真如此!哼!待我回关述与他听,定要将他气得就连隔夜饭都全部吐出,以解我”
说着瞧见两人忍俊不禁的笑脸,停住话语丈二摸不着头脑的问道:“将军和兄长为何发笑?”
秦慎夸张的用手按住腹部,轻晃脑袋啧啧有声的斜睨于他,打趣道:“我何时告诉你此句是这用法?哦,难不成在你眼中,仅仅错过一顿美食,就是所谓的吃得苦中苦?”
薛玉红着脸颇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虚心请教道:“那该用何词最为贴切?”
“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
“东隅是为日出,桑榆是为日落,失之日出,收之日落,究竟作何解释?”薛玉若有所思,旋又盘根问底,而瞿寒也立刻摆出侧耳倾听的神色。
秦慎笑呵呵的刚要解释,却猛然一惊:坏了!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是数年或者十余年后那刘秀在一份诏书中描述一位大将功绩时所用之词,他现在提前泄露,万一还有以后,又如何自圆其说?
看着两人殷切的目光,得亏他数月来早已练就了一身随机应变的本事,不动声色的脑中灵光一现,胡编乱造道:“此东芋非彼东隅,东芋,东边的芋头,以前我家乡有人外出寻找食物,在东边错失一个芋头,却在西边得到桑葚和榆荚,因此村中后来皆用失之东芋,收之桑榆来取笑他。”
“哦!”薛玉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又疑惑道:“芋头是何物?还有桑葚,榆荚,都能吃吗?”
秦慎忽然头疼至极,唯有苦忍着道:“都能吃!芋头是我家乡的一种食物,嗯瞿兄见多识广,应该知道吧?”
瞿寒微一颔首,无意间为其解围道:“我曾在岭南见过,而太史公在史记中亦有记载,不曾想原来秦兄家乡也早有此物。”
“呵呵!”秦慎随意的笑了几声敷衍过去,暗自庆幸还好两人并未继续追问。
瞿寒独自沉吟片刻,面色忽而变得郑重起来,“方才秦兄似乎心中有事,而言语中亦曾有这种意思,不知究竟担忧何事,不妨说出来让我等帮着参详一二。”
数月来的同生共死,几人早已建立起深厚的关系,而平常所讨论之事也只关乎军政,因此瞿寒私底下说起话来心中并无太多顾忌,也知道对方不会因此而有其他任何别样想法。
对此秦慎确实没有丝毫芥蒂,他总觉得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能够有人帮着自己出谋划策,查漏补缺,总好过一人暗自琢磨,不过此刻心中忧虑之事乃妄自猜测,实在不知是否应该言出。
看着他面露犹豫之色,瞿寒淡然一笑,高深道:“秦兄不妨直接言出,看看与我心中忧虑是否一致。”
秦慎猛然侧首诧异的看向对方,得到瞿寒成竹在胸般的颔首一笑后回过头去,目无所指的望向远处,将脑海中的思路再整理一遍。
深秋的草原早已不复春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