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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韵正解着安全带想下车,曹方却早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打开车门准备钻出去。
“你不用送我进去了,我一个人能行。”沈韵拉住了他。
曹方扭过头,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为什么要送你?既然今晚你还想住这儿,我就继续陪你。只要一天没办离婚手续,你就还是我太太,哪有和我两地分居的道理?”
“你……”沈韵给他故扮天真无知的模样,还有那认真的语气弄得哭笑不得,一时间感叹原来每个男人都有无赖的一面,只要被正确触发,就会从他们的思想深处弹射而出。
……
走进曹方居住的别墅,沈韵的新“家”,已是深夜。
喝完一瓶力能素,机器人就殷勤地跑过来照顾沈韵梳洗换装,然后送她躺上了床。
由始至终,她都是那样的安静,那样的顺从,仿佛也变成了一个不知喜忧,没有痛觉,只懂得服从命令的机器人。
曹方的家,真是一栋超级豪华的大宅子,虽然只能使用固态光材料,却以接近百分之百的还原度模仿出了地球的生态系统。
卧室后面,是悬挂微观瀑布的小桥流水,配合声光电的效果,主人甚至能从室内闻到怡人的花香。
这时在地球表面,正处于盛夏时节,于是潺潺流水声中又掺杂进了蛙鸣,那种悠远祥和的宁静,是真的令沈韵的心停止了哭泣。
曹方的床,宽得像只小船,又软绵绵舒服得像婴儿的摇篮,沈韵却仅小心翼翼地躺在床边上,只要保证不滚下去就行。
她既然没主动要求,曹方就没给她另外安排房间,等自己收拾完了,也静静地躺上来,躺在另一边,与她保持一米的距离。
窗外花影婆娑,沈韵两眼直勾勾盯着外面,想起了瞿兆迪问过的问题:一张床除了睡觉,还能干什么?
239、赴美()
也许是因为做了三年植物人,现在沈韵毫无睡意,干躺了两个小时后,她用被角捂着嘴问:“你,睡着了吗?”
那声音比蚊子还轻,是怕万一曹方真睡着了,反而被自己叫醒。
“嗯?没呢。”
曹方却答应了一声,不光答应了,还伸过一只满是肌肉的胳膊,柔情满怀地从背后搂住她,然后贴着她的耳朵问:“在想什么?”
他温热的气息吐到她的耳根,麻麻痒痒让人产生苏糯的感觉。卧室里飘满亢奋的荷尔蒙的味道,在这张光合成的豪华大床上,除睡觉之外的事,顺理成章地就要发生。
“我应该,感谢你。”沈韵却说了一句大煞风景的话。
软软地搭在身上的胳膊,猛然一收,许久后,曹方才柔情不改地笑道:“可在医院时,我还以为你对我恨之入骨。”
“既然你这样认为,为什么不当场就离开,再派律师来找我签字,反而还把我带进你的家门?”如此尖刻的问题,不仅煞风景,还于瞬间就冲散了荷尔蒙的味道。
曹方身子一翻,仰面躺着,重新与她拉开了距离。
“被女人当成出气筒,是男人的荣幸,说明她还需要着他。不管你是否真的恨我,从战争刚刚结束一直到三年后醒来,你每一次对我发火,对我吼叫,其实都是因别人而起。如果咱们能这样过一辈子,就让我当一辈子出气筒吧。这没什么不好。”
沈韵微微一挣,坐了起来,摇摇头说:“怎么会?我为什么要恨你?从法律角度来说,你已经是我的亲人了,唯一的亲人。”
或许是被“亲人”两个字打动,曹方也跟着坐起来,再次搂住她的肩,轻轻一扳,让她将头靠在自己胸前,她没有反抗。
“小韵,你终于愿意承认这儿是你的家了吗?光有妻子和丈夫,家仍不完整,如果我们能一起生个孩子,你就将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这儿能成为你最安全的港湾,难道这些,不是你这生想要的吗?”他问,又亲吻着她带着清香的头发。
沈韵的苏醒,毫无疑问给光大陆带来了新的震动。或许地下的生活实在是太风平浪静了,静得让人们不太习惯,所以哪怕是一条不大的新闻,也能激起千层浪,而曾经令这个世界地动山摇的爱情故事有了新发展,故事的女主角平安康复,自然又将掀起新一波热议的浪潮。
从这些人所站的,源于世俗的角度看,因为曹方的身份,沈韵从此就将走上一个女人的人生巅峰,用衣食无忧来形容太粗浅,她将过的,可是万人景仰,锦衣玉食的皇后般的生活。
可这一切对沈韵自己来说,不过是一层薄薄的云雾,轻轻挥一挥手就能驱散,散开了,也不会令她产生任何留恋。
感受着曹方的心跳,沈韵淡然补充刚才未完的话:“可是从情感上说,我是真的,没有爱上你。”
。。。。。。
在等待美国签证下来的期间,沈韵翻看了两年多前,曹方与昏迷中的自己举行婚礼的影像资料。
尽管这是一场她完全无法接受的婚姻,看过录像后,心中也难免有所触动。
难怪几乎每一个女孩,从懂事起就会憧憬将来某一天,能为心爱的人披上洁白的婚纱。原来那是一套具有魔法的礼服,无论多么平凡,容貌多么普通的女孩,只要穿上它都能变成美丽的公主,在她的王子面前绽放娇艳的青春。
婚纱让画面里的沈韵变成了童话中的睡美人,虽然手捧鲜花的曹方对她深情一吻,没能唤醒她,却任谁也没法否认,那一吻是出于内心的深爱,是不带任何杂质的爱恋。
“曹方爱我,与父亲无关。”沈韵这样想,心中的悲哀之情却更加浓郁了。
以沈韵的身份,办理签证只是走一个程序,仅用一天就完成了。这一次,曹方坚持要和她一起前往美国,她打算进入被光玻璃隔离的阿尔法战斗机见瞿兆迪,这时曹方那太空军正团长的荣衔,就彰显了强大的威力。
面对沈韵,曹方永远是一副不愠不火的样子,哪怕明知她见到瞿兆迪后,两人间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就又有可能绷紧,甚至断裂,也没说出半个字来阻止她。
站在太空军军事博物馆,陈列瞿兆迪遗体的巨型大厅里,光玻璃在博物馆馆长比尔的操作下缓缓升起,然后如七彩的肥皂泡般破碎消散了。
bl17阿尔法这只长着四只脚的大甲壳虫,三年来第一次实实在在地立在了参观者面前。随后舷梯放下,等待沈韵踏上去。
思念的人,就在眼前,迫不及待的心情打乱沈韵的从容,她抬脚就要往前奔,却又猛然停下,转身愣愣地看着曹方。
曹方始终保持着微笑,就好像还是在多年前的那个凌晨,他走向西昌站的出口,迎接那位从北京来的女孩。
“你。。。。。。什么都不想对我说吗?”迟疑过后,沈韵试探地问。
曹方笑着摇头说:“他给你留了一些东西,因为王鑫宇的供词已经证实了他的清白,所以所有与他有关的物品,都不能成为证物,除去由他指定的人,谁也无权翻看,那么你就是唯一能弄清楚,他留下的其它物品究竟是些什么的人了。”
沈韵点点头,转过身,却又被曹方叫住,他走近一步,拉起她的手,往她手心里放了什么。
“这是。。。。。。”沈韵有点惊讶,低头一看更忍不住惊叫出声,那是安道夫交给她的,由瞿兆迪打造的结婚戒指。
“你愿意,愿意把它们还给我?”沈韵迷惑地问。
曹方轻叹一声说:“没经过你的允许就娶了你,是因为不知你是否还有醒来的一天。现在既然你已经是健康的正常人了,我又有什么权利扣留你的过去?对你的尊重就是我爱你的方式。但请你记住一点,没有人能活在过去,过去仅属于死者。如果我治愈不了你心上的伤口,时间一定能。”
沈韵一步步朝舷梯走去,紧攥着那对戒指,没再回头看曹方一眼。她根本不用回头,因为曹方真诚的脸,一直就在她眼前晃动,连泪水都盖不住。
240、全息投影()
因为进行了严格的无尘隔离,阿尔法战斗机的内舱虽然整整三年都没人打扫,却依然一尘不染,仿佛驾驶员不过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一样。
沈韵站在这儿,轻轻用手抚摸每一件物品,冰凉而坚硬的触感传进心里,令她觉得是在抚摸一具冰冻的尸体,眼睛却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死者的容颜。
装盛瞿兆迪遗体的冷冻箱,给存放在生活舱后部,本来是用来储存战备物资的房间里。
沈韵靠过去,尽可能轻地按下冷冻箱开盖按钮,生怕动作稍重一点,就会惊扰躺在里面的人。
然而瞿兆迪,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惊扰了,他的灵魂已飘去远方,如今沈韵见到的,只是一具空空的,再也不会吊儿郎当地叫她“小姐姐”的躯壳。
军队法医为那具躯壳做过低温防腐处理,也帮他清除了头部血迹,现在唯一能看出他死亡原因的,就仅剩了位于两边太阳穴上,左右连通的弹孔。弹孔直径约7mm,与托卡列夫的子弹弹径相符。
虽然瞿兆迪的私人物品都还存放在原位,属于沈允鸿的那把托卡列夫手枪却给取走,送回了四号证物室。太空军唯一再也收不回来的,是那三发子弹,其中一发从盗枪者身上找到了,另外两发却不知被他用在了何处。
看着那张熟悉又年轻的面庞,沈韵的心一下又飞回了宽阔的斯坦福校园。悍马越野车放肆地鸣叫着从身边驰过,引起步行者的一片叫骂声,车上却传来一帮男女无赖般的大笑。
画面流转,夕阳斜斜地照上罗丹雕塑群,等见到她远远走来,瞿兆迪就嬉笑地从一尊雕像上直起身,跑前两步迎上她后,与她一起并肩漫步。
死掉的金龟子能活过来,是见到一只金色甲虫时,他对她说的话,被她当成戏言,但成了后来在胡夫纪念塔上,与他起争执的原因。
动听的钢琴曲《星空》,在狭小的生活舱空间里回响,但沈韵觉得是正坐在悍马车里,音乐来自瞿兆迪的车载音响。
渐渐地,与斯坦福生活有关的画面一幅幅远去,剩下的只有那张仿佛沉睡,却早已了无生气的面容,为记忆画上了悲伤的句号。
沈韵颤抖的手,抚上瞿兆迪的脸,感觉与抚摸这架战斗机里其他任何一件物品无异,所以说不清是整架战斗机都变成了一具死尸,还是这具尸体已成为战斗机的一部分,从此与它密不可分。
她拿出那两只戒指,把刻着“迪”字的套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刻着“韵”字的为瞿兆迪戴好,然后甜甜地笑了。她相信如果他能看见自己的笑,一定会为她的美丽倾倒,因为所有女人在做新娘的那一刻,都是最美的。
可是,曹方呢?
沈韵叹了口气,不舍地把目光从瞿兆迪脸上移开,见到在他身边,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的收件人,是自己的名字。
这与丹尼在奥克兰机场递给她的,以及陈同忠在广播大楼的门房里递给她的信封,是多么相似,不过这一次他没再委托信使传递,而是亲自递到了她的手上,虽然这方式过于凄凉。
拆开信封,里面装着一只拇指大小的银白色芯片,以及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请把芯片插进我腰间的通讯器,就能见到还活着时的我。”
“能见到你!我还能再见到你!”
直到这时,眼泪才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沈韵急忙去取挂在他腰间的通讯器,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信封掉在了地毯上。
通讯器电池的电量还没耗尽,开机后按下“全息通话”,瞿兆迪的全息投影,果然活生生站在了生活舱里。
“瞿兆迪!”
沈韵凄厉地呼唤一声,忘记那只是幻影就向他扑去,结果自然是扑了个空,脑袋狠狠撞在了冷冻箱的一角上。
顾不得疼痛,她转过身,坐在地上看着与真人大小无异的全息投影。
“小姐姐,我回来啦!”
还是一贯的嬉皮笑脸,仿佛故意要惹恼沈韵,可这一次她却觉得无比亲切。
“每次伤你的心,我都想说对不起,然后保证今后再也不会了,却弄不清为啥,每一次都会伤得你更深,直到你彻底把我当成仇人,彻底忘干净我。”
“我没有忘记你,我根本就做不到!”沈韵喃喃地回答,对方却我行我素地继续讲自己的话。
“小姐姐,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是不得已而为之。像我这种只注重外表,却胸无点墨的草包,如果连唯一一点值得炫耀的优点都没有了,这辈子可不要活得太惨,你说对不啦?”
“你怎么能认为自己胸无点墨?你在胡夫塔上说出的理论,连科学家们都要自愧不如,我却为什么没有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