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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希遂让众人停下歇息半个时辰,待天凉之时再赶路,菊儿虽心急,但也无计可施,唯有蹲在一边查看着马匹,以便出发后不会有别的事端。
胡乱吃了些吴双儿准备的干粮,刘希又分了些与菊儿,稍后立在那里,盯着远处漫无天际的夜色。
身后,马绣瞧了眼坐在篝火边仔细抚摸着古琴的名缪,将手中的饼递给一边侯少弟,跨步上前,走到刘希的身旁,“这草原还真是辽阔啊!”
“不错,在这里,草原便是天和地的交接,也是匈奴人世代赖以生存的根基。”
马绣盯着明亮璀璨的繁星,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你说他们为何还要燃起战火,自古以来,不断有匈奴汗王领兵南下,每每皆是大败而还,难道平平安安的生活在此不好么?”
沉默了许久,刘希轻声应道,“因为这世上最难满足的便是人心。”
天刚破晓,在菊儿焦急的目光下,刘希一行再度启程,打马飞奔在被露水湿透的草原。
自然,又是一日的疾行。
一连行了三日,罕见人烟,眼前之景已经让刘希等人有了乏味感,只愿能早些时日到达目的地,做些别的事情,以消除漫天绿色带来的压抑感。
这时候,刘希也为匈奴世代坚持不懈南下找到了另一个理由,天辽地阔,人迹稀少,待久了,确实会感觉得整个人都没了生气。
这日,正疾行着,刘希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大人,快看,是那个光头和尚!”
循着呼延青石的声音望去,果然,前方盎然绿意之中,一道褐色衣物的消瘦身影正独自而行。
光头在阳光下显得锃亮刺眼。
果然是个和尚。
他的动作很缓慢,可每一步却行的数丈之远,想来是听到了身后的马蹄之声,遂将头回了过来,让刘希瞧见了他的面庞。
还真是被呼延青石说中了,的确是随着努哈尔南下的和尚落尘,只是后来听说他去了下邳,从此便没了踪迹,没想到在茫茫草原上竟然能与他相遇。
从他的矫健的步履来看,似乎功力更加精进,眼下修为尚未恢复的刘希自然不是他敌手,哪怕已经半只脚踏入宗师之境的马绣也难以招架。
若是真的交起手来,唯有名缪能抵挡得住。
暗自沉思着,刘希回首望了眼名缪,而后者双目正囧囧有神的看着前方的落尘,脸上是刘希从未瞧见过的好奇。
夹杂着少许的欣喜。
自然,落尘也是瞧见了刘希等人,转身,身形轻盈,几个呼吸间便已经到了他们十丈之内。
“公子小心,这秃驴可是厉害得紧!”
菊儿衡马挡在刘希的身前,横眉怒目,对落尘可谓是恨到了极致。
闻言,刘希却是笑了,原来不管在何时,对和尚讨厌的话倒是很出乎意料的一致。
落尘也是听了见,不过脸上却没有半点变化,因为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在刘希的身上。
双手合十,落尘念了句佛颂,“阿弥陀佛,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钦差大人。”
很显然,阳曲城前匈奴大败,让落尘记忆铭心。
同样,刘希对他记忆也颇为深刻,只是这种记忆带着无法抹去的厌恶,毕竟眼前的和尚曾经与努哈尔一道,想要侵占阳曲城。
立在马上,刘希冷声道,“有因必有果,没有前事因,自然就不会今日你我相遇的果。”
闻言,落尘消瘦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笑意,笑的是那般的纯净,宛如清风拂过的水面,秋波荡漾,让人不禁心生敬畏,觉得的自己遇见了不可亵渎的圣贤。
双手又一次合十,落尘似乎未察觉刘希语中的敌意,依旧是不急不缓的道,“没想到钦差大人还懂我佛之语,师傅果然是对的,世人皆是心中有佛,只是红尘妖娆,让众人迷失了双眼。钦差大人这般有佛缘,不如入我佛门下,也能早日修成正果。”
此言一出,刘希等人皆是惊诧不已,马绣更是差点从从马背跃起,好一番忍受后,指着落尘的鼻子笑骂道,“你这秃驴在说什么疯话,尔等佛宗乃是蛮夷番邦,有何德何能让我泱泱中土臣服,又有何本事让玉生入你门下!”
秀气的桃花眼怒睁,向来随和的马绣脸上露出了孤傲之色,不论他还是刘希都是中土名门正派的传承弟子,虽然往日里不与外人道,但马绣骨子里还是有着不容置否的傲气。
而佛宗,不过是旁门左道,这些年多番欲进入中土,却被几大宗派联手击退,所以落尘这引刘希入佛的话击到了马绣的逆鳞。
泱泱中原,华夏大地,俊麟之辈,岂能与道貌岸然的佛宗为伍?
无意理会马绣的愤怒,落尘脸上依旧是风轻云淡的笑意,“阿弥陀佛,钦差大人心里已有我佛的禅念,即便今日不入佛门,来日也终会顿悟于红尘间,皈依我佛座下。”
刘希从未想到他随口一语竟让落尘觉得他有佛家慧根,如今对方再三出言欲渡他出家,不禁有些恼怒,不过习惯心性不露于外表的他面色毫无表情,仔细盯着落尘,缓缓的开口道,“何为禅?”
或许为猜想到刘希会这般问,落尘低首思索了片刻,这才沉声道,“佛曰:不可说。”
“何为不可说?”
“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何为错?”
闻言,落尘收起了合十的双手,思索良久;“错乃是人心,佛曰:心不动,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不伤自然是无错了。”
刘希嘴角微微翘起,“既然心不动,你又何来奔走与红尘之间,受扰于这万千俗事?”
“贫僧虽在红尘,可心却有一颗菩提自净树。”
“可谓是心中有佛,何处不是修行?”
落尘眼中亮光大增,与刘希行了一礼,“阿弥陀佛,钦差大人果然与我佛有缘。”
可哪知刘希随即话锋一转,“你们佛宗之人讲究慈悲为怀,可曾让你举手为柴刀,助纣为虐,使平民百姓流离失所,令天下生灵涂炭!”
“天下之事,早已经有了定数,贫僧所为不过是依照佛祖指示行事,天道无情、众生皆苦,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不过是想争得信徒,却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刘希顿时腔中一股怒火腾起,“你们佛宗讲的是因果,既然我阳曲城的百姓活在这世上,便是有着前世因,亦是今生的果,你又有何资格了却了他们的果?莫不成佛宗整日口中喊着普度众生,只会用屠刀行事,让无数孤苦无依的灵魂进入你们所说的地狱,成就那些至高无上菩萨的金身!”
厉声的话语如同当头一棒,令落尘脸色发白,光亮的额头上也生出了丝丝冷汗,在阳光照耀下泛着点点晶莹。
良久,落尘合十双手,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像是被抽空了精气魂,转了身,落尘蹒跚的往前走去,嘴里不断念着的佛咒越传越远,飘荡在草原上久久不散。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为君所从()
落尘走后,马绣很是开怀的笑了,仿若是得胜的将军一般,在马背上摇晃着身体,手中的乾坤扇不断的开合,甩出哗哗的声响。
一直未出声的名缪驱马上前,来回打量着刘希,“没想到,你还懂佛宗的东西?”
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刘希终究是不能与外人说道,只得将话给岔了开,“有时候人虽然在毕生追求着某物,但却从未真正的了解它,我也不过是胡言乱语,或许是说到了那落尘心结之处。”
道完这句,刘希不待名缪发话,对着菊儿扬了扬头,“好了,继续赶路吧,但愿在日落之前能到达花未央那里。”
菊儿抬首看了看天,应声接道,“公子且放心,天黑之前我们一定会到。”
说吧,菊儿猛地一甩手中皮鞭,驾马疾行,刘希等人紧随其后,行人在草原上再度拉开一道穿梭的画线。
当太阳只剩下半片红彤时,在前疾行的菊儿突然回过首大叫道,“就在前面了!”
抬起身子,顺着菊儿所指,刘希瞧见了零零散散的穹庐,不过人影憧憧,甚至能看到四处燃起的火光。
不好,花未央有危险。
自然,菊儿也是察觉了,脸上的欢喜当即被惊慌给取代,朝着胯下黑马猛地抽了几鞭子。
可那黑马昼夜不停的奔波赶路,早已经精疲力竭,顿时悲鸣一声,栽倒在地,菊儿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好在她有些身手,半空翻身之后,踉跄了几步,勉强停了下来。
“上我的马!”
眼疾手快的马绣冲上前伸出手,而一心想着护住的菊儿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拉着马绣的手一个飞跃坐到了他的身后。
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刘希等人径直驾马冲进了厮杀的人群,借着引起的惊慌之势,手中长剑大开大合,取了数十人的性命。
“破虏,你们照顾好玉生!”
马绣低喝一声,飞身下马,手中乾坤扇时开时合,但凡有被击中的匈奴人无不是飞出数丈之远。
呼延青石等人听了马绣之言,正要齐齐的围在刘希的身旁,却被刘希一声喝住,“莫要管我,尔等三人结伴,自行杀敌!”
厮杀,是最好的练兵机会,这也是刘希领呼延青石他们出来的目的,经过半载的磨练,刘希相信他们三人一组足够对付这些匈奴的游兵散勇。
刘希有所吩咐,呼延青石等人哪里敢不从,但心里还是有着顾及,在行走之中,总会有几人挡在刘希的后背,以防有人从后偷袭。
“公子,救我家公主!”
菊儿被五六个面带猥琐之相的大汉围攻着,一时难以脱身,唯有将希望全都放在了刘希的身上。
扭过头,刘希也瞧见了一只被红绿花纹点缀比寻常大上不少的穹庐前围满了目光狠戾的匈奴人,而守在穹庐前的另一方则是不断倒下,眼看着就要被人攻了进去。
见得这情形,刘希将手中被鲜血染红的长剑丢下,从一尸体的背后取下长弓,一边弯弓搭弦,一边怒吼着,“破虏,结圆阵!”
闻声,呼延青石等人忙结成圆形将刘希护在中央,个个面色阴狠,手中长剑交错的取走扑来匈奴人的性命。
被呼延青石等人护住,刘希遂放心的射出箭矢,一根根的飞羽如同落月追星,插进了正在扬刀的匈奴人头颅。
一连取了二十多人的性命,那穹庐的威胁大减,而身后的其他敌人也被马绣杀的七七八八,剩余不了多少,花未央的人已经足够掌控了局势。
而这一切,至始至终,名缪都是抱着琴静静的看着,眼中神色仍是那般的恬淡,似乎早已经看淡了眼前这些鲜血与生死。
或许是察觉大局已定,名缪转身往着草原另一边缓缓走去,晚风吹过,撩动着他的白衫,飘飘衣袂,如同他的琴音一般淡雅脱俗。
见他这样,走到刘希身边的马绣正要开口,却被刘希给止了住,“随他去吧……”
既然名缪愿意随他一道前往草原,刘希便已经知道他会出手相助,只是在最为关键的时刻。
他可是刘希的一道护身符。
又是瞥了名缪眼,刘希提着长剑,一路滴血,剑起剑落,杀向了那独特的穹庐。
待攻进的匈奴人全部倒下后,那本是守着穹庐的匈奴人依旧守在那里,眼中的感激变作了警惕,挡在刘希的身前,手中持刀,半步不肯退去。
“公子请稍等!”
一身黄衣被鲜血染红的菊儿冲上前,与刘希道了句后,又是与那领头满脸胡须的汉子用匈奴语解释着。
好一会,那些人才散了去,菊儿掀开挂着的毛毡帘布,与刘希做了个请的手势。
未做多想,刘希大步走进了穹庐,里面几盏铜灯正极力散着朦胧的光晕,低矮的床榻上坐着红袄黑纱遮面的妙曼身影,纤细白皙的双手正紧紧抓着身旁一个瘦弱少年。
柳眉间,汗珠隐约可见。
待看清进来人是刘希,花未央双眸中闪过一丝的明亮,赶忙起了身,羊皮短靴急步上前,带出一股沁人心扉的幽香。
“多谢二位公子在为难之中搭救赫莲。”
声音亦如当初那般空灵婉转,似潺潺溪水流转在心头间,让人恨不得上前撕开那遮面的黑纱,好生的瞧一瞧这面纱后面是怎样的一副如花似月般的容颜。
自然,刘希是瞧过花未央的模样,心里不禁齐齐暗叹了句可惜,不过此行也并非是为了儿女情长,所以有些事情刘希总是要弄个明白。
念及至此,刘希将手中的长剑递给呼延青石,笑着轻声道,“没想到,姑娘竟然贵为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