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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8年:大恐慌-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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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绍舜原本想记住他的名字,将来官府万一追查的话,他也好推脱出去,可是这个人始终没说他叫什么。李绍舜看他秃脑袋,又不像是和尚,后来审问的时候就称他为“刘秃子”。

    刘秃子自豪给李绍舜说他在江南学过法术,自己现在装扮成给人看病的郎中,在山东游动了半个月,已经割了十几人的辫子。

    李绍舜看他心情不错,边讨好地凑到他跟前问:“师父,你割这些发辫想派什么用场?”

    刘秃子斜了他一样,嘴里怒骂到:“让你割辫子,你只管割辫子就行,哪里来得这么多废话?”说完,伸出手掌来又要打他,吓得李绍舜躲到一旁不敢言语了。

    刘秃子还有两个同伙,李绍舜跟刘秃子又往前走了一段,在路上遇到了这个同伙。这两个同伙买好了酒肉,李绍舜跟着他们到了一个片树林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他们几个人又吃又喝的,但是没有李绍舜的份,李绍舜只能在旁边干瞅着。他吃的两个烧饼早已经消化完了,闻着酒肉漂来的香味,他心里一个劲地难受。

    刘秃子看着李绍舜在旁边碍眼,边掏出月牙小刀,还有盛着药粉的纸包,吩咐他到附近的村子里去割辫子,只要割二十个人的辫子就放他回家。

    李绍舜心里一阵狂喜,觉着可以趁机逃跑,但是刘秃子瞧出来他的心思,边吓唬他说:“你别耍花样,割完辫子老老实实地回来。如果你敢逃跑,阎王爷今天晚上就派黑白无常敲你家的房门,把你家里的人全部带走。”说完以后,接着跟两个同伙吃饭,不搭理李绍舜了。

    李绍舜知道他的厉害,不敢跑了,只得饥肠辘辘地跑到附近村子,坐在村口等着,有机会就割辫子,抓紧给刘秃子割够二十条辫子,他也就解脱了。

    下午村子里出来的人少,他在村口等了半天也没看见个人影。他想到村子里碰碰运气,边转悠着进了村,结果刚进了村就被一个扛着锄头的村夫给叫住了:“鬼鬼祟祟的,你是干什么的?”

    李绍舜转身就跑,那个村夫一边喊,一边扛着锄头在后面追。李绍舜走了很长的路,也没有吃东西,再加上人生地不熟,心里紧张跑不快。他一扭头,看村夫快追上了,赶紧把刘秃子给他的纸包撕开,朝着村夫的脸撒了过去,可是邪门了,村夫竟然没有犯迷糊。

    李绍舜吓坏了,腿一软,跑不动了,被后面的村夫紧赶几步追上,抡起锄头,锄头正好砸在他腿上。李绍舜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这时候又跑出来几个人,把他按在地上困了个结结实实。

    李绍舜扯着嗓子朝村口喊:“师父,师父,快来救我。”村民们听说他还有同党,边押着他到了那片小树林。刘秃子和两个同伙听到了动静,转身就跑,很快就不见了。

    刘秃子酒喝多了,腿脚不利索,不仅如此,他从包袱里摸出把刀来,嘴里胡乱骂着,想跟围上来的村民们比划比划。几个愣头愣脑的村民冲到他跟前,抡起锄头棍棒,雨点般地砸在他的秃脑门子上,血流如注,很快就如同一滩泥一样倒在地上了。

    天已经黑了,村民们把李绍舜和刘秃子押到村里的庙里,轮流看守着,在庙里关着的时候,李绍舜就听见刘秃子喘气声音费劲,跟个破风箱似的。他偷偷地叫了他两声,也没有回应。

    第二天,村民把他们两个抬到牛车上,送往县衙,知县听说村民抓住了割辫子党,觉着事关重大,麻烦吩咐人把他们送到曹州,交给曹州知府发落。他前两天就接到曹州知府大人的通告,说一旦发现割辫子党务必送到府衙。

    押往曹州的路上,身体烧得如同火炭一样的刘秃子哼哼着喝水,押解的官差也没搭理他,结果人还没有到曹州县衙,刘秃子就两腿一蹬,两眼一闭,死掉了。

    一番大刑伺候以后,李绍舜把自己遇到刘秃子的经过都交代了,哭喊着说自己并不是割辫子党,拜刘秃子为师是为了活命。

    曹州知府后来把他的主家和保长找来询问,主家作证说李绍舜确实在他家做工,前几天也确实派他到东昌府还黄豆钱了。保长和主人也证明李绍舜一贯奉公守法,人也实诚不贪财,不然的话主家也不会让他自己带着一百多两银子跑到东昌还钱。主家相信他。

    主家本想把李绍舜带回去,但是曹州知府不同意,让他们先回去,割辫子党李绍舜得听省城巡抚大人的发落。

    曹州知府再给福汉的信中说:“李绍舜如今已经被关进了曹州府大牢,如何处置,还请巡抚大人定夺。”

第66章 蔓延2() 
曹州府送信的人刚走,德州的石知府也来报告了割辫子党的消息,但是与先前不同,这次德州抓获的嫌犯割的不是辫子,而是衣服。

    几天前,一个江南的运粮船帮从北方返回南方,途径德州的时候,他们的几条船在德州靠了岸,船工们便纷纷下了船,到岸边的饭馆里打尖吃饭。

    船上有个十七八岁的丫头没有跟他们一起去街上吃饭,留下来看管着船上的东西。丫头独自在船上闲着没事,便端着木盆,拿着皂角胰子之类的下了船,一个人坐在岸边洗衣服。

    这时候沿着河岸走过来一个老太太。这个老太太七十多岁,佝偻着腰身,衣衫褴褛,满头乱糟糟的白发如同被狂风卷过的枯草一样胡乱地堆在脑袋上,干瘪的脸如同枣核一般,看着很是可怜。

    老太太胳膊里挽着个满是补丁的包袱,手里边拄着根拇指粗细的拐棍,另外一只手里边端着个破碗。老太太走到船工们停船的地方站住,看着那个丫头不声不响地洗衣服。

    丫头把木盆里的衣服洗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抬起手来擦汗,一扭头看见了岸上站着的老太太。

    丫头把洗干净的衣服装进木盆里,站起身来,准备端木盆上船。这时候她听见那个老太太在上面喊了她一声:“闺女,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丫头瞅着这个老太太年岁与自己的奶奶差不多,觉着她怪可怜。正好她记得船上还有些昨晚剩余的稀粥。她便冲着老太太点点头,让她稍等会,然后她便端着木盆上了船,又到船舱里把昨夜剩余的稀粥盛好,端了出来。

    她端着稀粥到了岸上,把稀粥倒进老太太的破碗里。老太太很是感激,连声道谢。

    丫头突然又想起来船上还有些剩菜,便让老太太等会,她去把剩菜也端来给她吃。

    等丫头把剩菜端回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把粥喝完。她把破碗放到河岸边的石头上,正在收拾自己的破包袱。

    丫头又走到她跟前,弯下腰把剩菜到入她的碗里。没想到,她刚站起来,却忽然看见老太太手里面拿着把剪刀,正在剪她的衣服。丫头吓坏了,慌忙躲闪,没想到一脚踩空,摔倒在地上,眼前一黑,便昏迷过去了。

    船帮的人从街上吃饭回来,看见丫头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都吓了一跳,七手八脚地把丫头搀扶起来。

    他们中间的有个人粗通些医术,掐人中,捋后背,费了一番力气才把丫头弄醒。这丫头醒来以后,目光呆滞,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过了一会,她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后抽抽搭搭地把要饭的老太太用剪刀剪掉她的衣服角的事情从头至尾地说了一遍。

    船帮的人走南闯北,见识得多,割辫子党的事情他们早就听说过了。他们觉着这讨饭的老太太肯定不是好人,这事不能善罢甘休。船帮老大怕丫头昏迷的时候船上的银子丢了,别人救丫头的时候,他跑回船舱检查钱物,发现银子少了,好在银子丢得不多。他从船舱里出来以后,又把丢银子的事情告诉了船工们。

    船工们急眼了,他们纷纷回到船上,抄起刀矛棍棒,冲上岸以后就在围着德州城的大街小巷搜寻割衣服偷银子的老太太。

    他们很快就找到要饭的老太太,几个人呼啦把老太太围了起来,长矛抵着老太太的咽喉,砍刀架在老太太的脖子上,他们皱着眉,瞪着眼,凶巴巴地问老太太是不是割辫子党,还嚷嚷着老太太把从船上偷的银子交出来。老太太吓得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说不出话来。

    船工们把讨饭的老太太押到府衙门口,后面跟着一群看热闹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到了德州府衙门口。

    到了府衙门口,有个力壮如牛的船工抄起鼓槌,使足了吃奶的力气开始“咚咚”地击打府衙外面悬挂的牛皮鼓。他用得力气大,把鼓敲得山响,整个德州城里的百姓都听见了。越来越多的人过了围观凑热闹。

    府衙门口很快聚拢了一群人,围着船工们看热闹,七嘴八舌地打听这个老太太是干什么。船工中有个大嗓门,声如洪钟,说这个老太太是割辫子党,以讨饭为名,专门偷银子不说,还剪人家的发辫衣襟,然后施用法术盗取人的灵魂,窃取人家的财物。

    这还了得,周围的人也跟着冲动起来,有人嚷嚷着烧死这个老巫婆,老太太躲在船工中间惊恐地睁着眼睛,瑟瑟发抖。

    石知府这阵子正为抓不着割辫子党发愁呢,他忽然听到府衙外面如雷般的鼓声,正要发火。很快在门口值班的官差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石大人,大事不好了。外面一群壮汉押着一个割辫子的老太太到了衙门口,嚷嚷着请大人主持公道。”

    石知府赶紧到了公堂,吩咐官差把他们带进来。很快一群船工把老太太连推带搡地涌了进来,看热闹的人也跟着挤了进来。老太太吓得六神无主,浑身哆嗦,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带头的船工说:“大人,你得给我们做主。这个老太婆是割辫子党,她刚才偷了我们的银子,还割了我们的人的衣服。”

    石知府蒙了,他问:“割辫子党不是割人的发辫吗?怎么连衣服也割?”

    “割辫子党不光割辫子,人穿的衣服上也沾了人的灵气,割衣服角同样可以叫魂。”

    这些人气势汹汹地把老太太的破包袱抢了过来,然后交给官差。

    石知府吩咐官差把包袱打开,包袱里又把剪刀,确实还有很多不同形状大大小小的布条布片,却没有发现船工们丢的银子。

    石知府来了精神,“啪”地一拍桌子,怒骂到:“老太婆,这么大的年纪,不在家好好呆着,竟然敢出了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快说,你姓什么?家是哪里的?谁雇佣你割人家衣服的?”

    公堂上的公差们看见知府大人发了怒,他们开始有节律地用手里的杀威棒使劲地敲击的地面,嘴里也不闲着,腮帮子鼓得和蛤蟆一样,伴随杀威棒敲击地面的节奏,嘴里嗡嗡地喊着:“威武,威武……”

    老太太吓坏了,“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回禀大人,我婆家姓张,娘家姓王,都叫我张王氏,我今年七十二了。我家是直隶吴桥镇的。要饭要到了德州。我来德州之前,在吴桥镇上遇到一个叫翟狗子的人,他给了我一千个铜钱,让我出来要饭时割十个女人的衣襟,等回吴桥后交给他。”张王氏满眼惊恐地看着端坐在公堂上的知府说。

    “你割了几个人了?”

    “回禀大人,我割了两个人,刚才那个丫头就是第二个。人家丫头给我吃的,心眼那么好,我还割她的衣襟,实在是罪该万死,老糊涂了。”

    “翟狗子是不是给过你迷药?”

    老太太琢磨了半天说:“他给我迷药了。可是我老糊涂了,离家之前忘了带着。翟狗子说了,带着这迷药方便,剪人家衣襟的时候,捏一点放到嘴里,然后冲着那人一喷,她就看不见了。”

    “那些迷药你放到什么地方了?”

    “我把迷药压在家里窗台上的油灯下面。”

    问到这里,事实已经很清楚,知府又问清楚了老太太和翟狗子家住的地方,然后他吩咐官差把张王氏押到监狱里关起来。

    吴桥镇里德州不远,德州知府派官差马上去吴桥镇,去把翟狗子抓回来,再到老太太家里把藏在油灯下药粉找回来。到时候人赃俱获,主谋翟狗子想不招供等很难。

    船工们慌着回江南,临走时给德州知府说:“请知府大人秉公处理,下趟我等运粮食回来的时候再找割辫子的主谋算账。”

    两天后,去吴桥镇的官差回来了,令知府但是没有带回来翟狗子,也没有找到药粉。他们倒也没有空着手回来,把老太太的儿子、儿媳还有孙子给带来了。

    石知府皱着眉头开始审问这三个人,他先让人把老太太的儿子带上了。

    老太太的儿子叫张银,五十多岁,呆头呆脑,笨嘴笨舌,傻乎乎得瞅上去跟半截树桩子差不多。他懵懵懂懂地到了公堂上,也不知道下跪,官差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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