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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被叫醒的李元吉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下问道。
“走了,刚走不大会儿,御医刚才回来。”宋忠小声的说着。
李元吉深叹了口气,想到白天还在一起说话的两人,仅仅一夜的功夫,便以阴阳两隔。
裴矩这个人褒贬不一,如果翻看史书,不同的时期对于裴矩的记载是不同的文字,不同的态度。
并不是因为记载的史官个人有问题,而是裴矩这个人,在这一生中实在是展现出了太多的性格,有人说他忠,有人说他奸。
但不管怎么说,在自己这里,他表现的是忠这一面。
这是自己当政之后,送走的第一位老臣,说没有感慨,那是不可能的。
而这件事情也的确影响了自己的心情,打发走了宋忠,李元吉开始沉闷的躺在床上来回翻腾着。
裴矩死了,生活还要继续,早晨来到宫中工作的大臣们,也纷纷接到了噩耗,但因是工作之时,特别是改制之后,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干自己的私人事情。
不管以往关系怎么样的,至少在这个时候也都会给个面子,派人送去个哀悼之类的话什么的。
因为是昨夜就接到了消息,所以一大早的,李元吉就特意召开了内阁会议。
昨日还觉得这么做不妥,但谁又能想到裴矩走的如此快?
户部此时的压力也不小,没钱还要去干那么多事情,没有个能撑的住场子的人站出来,这工作根本就做不好。
本是没有资格参与内阁会议的窦琎,因为裴矩的去世,也获得了参与这次临时会议的资格。
而这个会议的意图也就很明显了,就是要商量新的户部尚书人选。
“裴公昨日向朕推荐了陕东道行台户部尚书皇甫无逸来主持户部,诸卿以为如何?”会议刚一开始,李元吉便直接说道,只是心情有些不太高兴。
“有户部经验,亦在蜀地展示出了其能力有余,可!”房玄龄直接开口同意道。
事实上关于这个人选他早就知道了,此刻的房玄龄,可还兼任着吏部尚书的职位呢,裴矩前段时间不断的跑去吏部查阅资料,这事没有他的同意是绝对不可能的。
顺带着,房玄龄也对裴矩选出来的几人进行了评测,其结果与裴矩推荐的一样,都是皇甫无逸。
此人性格忠直,深明大义,绝不会搞什么私密性的事情,无论是以往还是现在在蜀地都是这样。
而且,户部也的确需要个熟悉的人来负责,皇甫无逸虽然不在户部,但却兼任着陕东道行台户部尚书。
也就是地方户部尚书,跟户部尚书的职责差不多,只是格局更大了一些。
能做好地方行台尚书的,虽然不一定能做好户部尚书这个工作,但做不好地方行台尚书的,一定做不好尚书。
窦琎满脸的黑线,一个是皇帝的话,一个是房玄龄的点头。
这个所谓的内阁虽然要经过大多数人的投票通过才行,但实际上这就是个幌子。
只要皇帝点头了,会议一定会通过,而且会是全票的通过。
只要皇帝和房玄龄两个人都点头了,这事基本上连商量都不用了,直接就是通过。
作为户部侍郎,虽然是名义上的二把手,分配工作的三把手,但实际上,借助着皇帝舅舅这个便利,窦琎在户部还是过的很滋润。
而且以前当过户部尚书的窦琎,心中早已是按耐不住,早就有了想重新担任户部尚书的想法。
“陛下,臣觉得稍有些不妥。”窦琎紧咬着牙关说道。
若是连自己都不出面,谁还会替自己说话?为了自己的前途,就算是最终的结果不如人意,自己也得站出来反对一下。
“有何不妥?”早就知道自己这个舅舅是个令人头疼的主,为了不让他日后找更多的麻烦,李元吉还是让他参加了这次会议,目的就是给他开口的机会。
而且皇甫无逸又与窦琎不和,将两人放在一起,虽有钳制的效果,但在这个时候,却是自乱阵脚的决定。
“臣也是在蜀地待过很长时间的,对于蜀地的前后变化,臣也是亲切的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虽然臣与皇甫无逸有些过节,但这些过节并不能影响到臣的态度,立场。”或许是意识到一味的反对并不会有效果,窦琎选择了另一个方式。
就算是个草包,能在朝廷混的这么开的人,也不会是那种没头脑的二百五,况且窦琎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见自己的话引起了注意,便继续说道:
“臣不否认皇甫无逸的能力,对于蜀地的治理,他若说是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可蜀地毕竟是蜀地,那里距离关中太远,行政作风也有很多的不同之处。此时朝廷大的小的事情足有百件之多,不说别的,便是让房相来坐这个户部尚书,没有个两三月也难以摸清楚这些事情。所以,臣认为,对于户部尚书这个位置,还是从内部选拔比较合适,毕竟从前到后都有参与,可以无缝连接,更不会影响到陛下的决意。”
窦琎的一番话,让李元吉眼前一亮,就差拍着肩膀鼓励着说:‘可以啊,连无缝连接都知道。’
窦琎说的很有道理,但问题也不是没有,比如说内部选拔,有资格担任尚书的,也就两个户部侍郎。
一个王会,是王家的人,因其能力出色,所以被留了下来,而且在户部也只主要负责工作的人,按理说王会更有能力来担任。
可李元吉不想让他当尚书,这无疑是给了王家重新崛起的机会。
当然了,王会似乎也料到了这一点,所以在近期的表现中,也只是矜矜业业的工作,从不去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反倒是另一个侍郎窦琎,正儿八经的工作都是交给下属去完成,自己甚至连听汇报的时间都没有,倒是整日里都将时间用于钻研这些方面。
窦琎是个什么人,李元吉比谁都清楚,所以,这个尚书之位,就是交给王会去做,也不会给窦琎。
“你是朕的舅舅,朕也不会不去顾及自家人的想法,但你若能将这些心思用于正事上面,今日朕也就不必召开这个会议了。”李元吉当即回复道。
李元吉的话让窦琎满脸的煞白,这可是当众揭短啊,自家人揭自家人的短,没你这么干的。
虽然工作方面自己并不用心,心思也的确用在了其他方面,比如说钻研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想着该怎么享受之类的。
但你不也一样吗?咱俩真放在一起,你也不比我好到哪去啊?
还有,打人不打脸你知不知道啊?
窦琎只觉得经过今日之后,自己已经无颜继续在这里混下去了。
先前说的挺大义的,但真若是让皇甫无逸当了户部尚书,还有自己的好日子过吗?就皇甫无逸那个尿性,还不得天天逮着我一个人往死里怼啊?
对于自己这个舅舅,李元吉也很头疼。
把皇甫无逸招来,就必须要把窦琎给送走,若是让他们两个待在一起,这户部也就每一天能安宁的了,别说是皇甫无逸,就是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底下人更是没少在自己这里打小报告。
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人情观念毕竟还在,窦琎毕竟是自己的亲舅舅,这个时候,李元吉是无限的还念自己的另一个舅舅,已经逝去的窦抗,若是窦抗还在,自己肯定不会有其他的选择。
都是一个爹娘生的,咋就这么大区别呢?
思索了很长的时间,终于是给自己这个不安分的舅舅找了个合适的去处,至少当下来看,是很合适的。
“朕知舅舅与皇甫无逸有些不合,朕虽相信舅舅二人会和解如初,但当下的情况舅舅也很清楚,朕有时间去等,可大唐却没有时间,所以,秘书监那边就交给舅舅了。”
“秘秘书监?”窦琎觉得自己要死了。
秘书监,从三品,比自己现在的级别还高一等,但那是个什么地方?那是管理图书的地方啊,放在后世的话,就是把一个部,委二把手调任国家图书馆当馆长的区别,绝逼的明升暗降啊。
“令礼部派人去主持丧礼吧,按照郡公的级别!”
第二八七章:皇甫无逸()
李元吉的一番话也基本上为这件事情定下了概论。
按照隋唐时期的潜规则,一般大臣在去世之后,都会追封个刺史,或者追封一级的爵位。
而李元吉与裴矩之间也并无什么恩怨情仇,且裴矩之前还如此的卖力,虽然能力有限。
所以,裴矩被追封那是肯定的,几乎不用去想就能猜到结果。
一个郡公,合情合理,让人无可挑剔。
很快,礼部那边便按照李元吉的要求,拿出了具体的方案。
裴矩的封号已经被定了下来,河东郡公,绛州刺史,谥号敬。
然并卵,这些封号并没有什么用,河东郡公只是一个名誉封号,也仅仅只代表这裴矩有资格以郡公之礼来安排后事。
他的继承者却继承不到郡公的爵位,反而,连安邑县公也继承不了,还要按照规矩,降一级继承。
身为皇帝,李元吉并不适合去参加裴矩的葬礼,只是派人送了些份子过去,表示个意思。
倒是李渊,毫不顾忌身份的要去送这位老友一程,一个李元吉完全不去管控的太上皇,他要干某件事情,还真没人能拦下来。
就连李元吉知道了这件事情,也只能是摆摆手,又让人取了些玻璃球拿给李渊,给裴矩当随葬品。
虽然玻璃球并不值钱,但在这个世界,还是价值连城的,拿这个东西去,也会让李渊倍有面子。
当然,至于裴矩的墓穴会不会被盗,这个李元吉就管不了了。
不能因为怕被盗,就不去做任何的反应,这不合适。
得到朝廷的诏令,皇甫无逸没有丝毫的停留,只是简单的收拾了下行装,便带着仆人一路北上。
离开长安的日子已经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忘记了家中是个什么模样。
这途中的路并不好走,皇甫无逸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这才赶回长安。
但是回到长安的第一件事,却并不是回家看望他思念已久的老母亲以及妻儿,而是直奔城外裴矩的墓地,先到自己的前任那里祭拜了一番,然后便直接进宫参见皇帝。
浓浓的疲惫之意,一直挂在脸上。
尽管皇甫无逸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可连续半个月的赶路,那种疲惫是不可能完全掩饰下去的。
皇甫无逸的踪迹,李元吉掌握的一清二楚,同时也不由的对这位性格耿直的老臣有了些欣赏。
“卿此番回长安,为何不先回家看望老母?”对于皇甫无逸的举动,李元吉很好奇。
这么做一般有两种人,一种是一根筋,整个心都扑在工作上,另一种是做出来给人看的。
从皇甫无逸在蜀地的表现来看,他很有可能是第一种人,因为李靖的奏疏早就送上来了,蜀地的真实情况如何,暗卫,御史,再加上李靖,三个渠道已经证实了皇甫无逸的确是个人才。
“臣知陛下的不易,知裴公的不易,请陛下恕罪,臣未先来拜见陛下!”皇甫无逸一副老老实实,矜矜业业的样子。
说话什么的给人一种很踏实,很现实的感觉,一点也不像自己那个舅舅,一张嘴就能感觉到一股子浮夸的感觉。
“家国天下!朕可不想做那个被万人唾骂的君主。”虽然很高兴,但也有些无语,继续道:“卿一路从蜀地赶来,必定辛苦至极,家中亲人也必定日夜难眠,卿还是先回家与亲人团聚一番,再来办公吧。”
家,国,在这个时代,家永远是排在第一的,国家也只能在家的后面。
这个时代也有国家的荣誉感,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在家完好无损的情况下,宗族观念,在古代是个鼎盛的时期,便是到了后代,这种观念也依旧存在。
李元吉不可能去改变什么,也没有能力去改变。
“臣不敢懈怠,家眷皆在长安,日日皆可相见,然户部不可一日无主,如今天下瞩目,万民所待,臣又岂能因为家事而拖累了国事?恳请陛下允许臣明日便到户部,臣虽不敢保证可以做到最好,但却会矜矜业业,尽快的捋顺户部。”皇甫无逸满脸的凝重,在前任病死在户部尚书这个职位上这个例子面前,自己这点苦累又算得了什么?
裴矩给自己做了个示范,同时也警告了其他人。
且皇甫无逸本就不是那种为了家可以抛弃一切的人,想当初就为了不肯造反,便丢下老母独自南下。
投唐之后,在毫无归期的情况下,又不肯带着老母以及妻儿一同前往蜀地,而是将他们留在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