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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曾经是严嵩的座右铭,是他的梦想,但是作为后人评价的千年妖孽,严嵩唯一和大家伙儿都一样的是,他一定品尝过梦想破碎是什么样的滋味。
夏言一定没品尝过,这个幸运的老头子,所以才能如此坚挺的站在自己的身前,可是凭什么!严嵩心中涌现出一股怒火,正是这股怒火,促使着严嵩不断的加深着对眼前这个老人的恨意,你凭什么一帆风顺,清誉满天下,而我却声名狼藉,还要在你面前跪下,装孙子!凭什么!
没来由的怒火使得严嵩身上一片火热,驱赶走了最后一丝凉意,而就在此时,一个穿着锦袍的大太监迈着快步向他们这里走来。
那是嘉靖皇帝最信任的大太监黄锦,也是这内宫里权力最大的太监之一,没有一个官员不想和黄锦搞好关系,严嵩自然也在其中,而夏言却不在其中。
所以,黄锦在那位倔强的老人面前,从来不敢大声说话,从来不敢妄言妄语,生怕触怒了这位老人,让自己在主子面前失分,一如自己的前辈们伺候张璁那样,虽不曾直呼“张爷”,却也恭敬异常。
“夏阁老,主子已经打坐完毕,可以进去了,您请,严阁老,您也请。”黄锦如此恭敬的说道,夏言微微一颔首,“恩”了一声,直接迈步走向前,而严嵩则弯腰一礼,笑道:“多谢黄公公。”继而迈步走向前。
六十六 君(下)()
说起来,因为嘉靖皇帝对太监的控制力很强,加上他吸取了前人正德皇帝时期的太监乱政,所以登基以来,对太监的管制非常严格,尤其不允许太监干政,但凡有点苗头,动辄打杀,将太监的气焰狠狠的打了下去,将各地的镇守太监全部撤掉,杀的杀,贬的贬,正德年间权倾天下的太监集团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
这是嘉靖一朝为数不多的为文人士子们所赞许的政绩,也是为文人士子所厌恶的张璁为数不多的到认同的政绩,张璁成为首辅的时候,非常威严,整个内廷十万太监不管大小,见到张璁就要卑躬屈膝的喊一声“张爷”,大涨大臣威风,给刘瑾时期被欺负得够呛的大臣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所以张璁以三甲进士中旨入阁本为不合理,却还是得到了部分大臣的支持,并且得以做出一番事业。
在对付太监的立场上,文人大臣们从来都是立场一致的,毕竟太监是下面缺了重要部件的阴阳人,所以大男人们天生就对这些阴阳人感到不屑,太监们也很不爽那些天之骄子们的傲气,双方就这么有意无意的博弈起来,夏言是个典型的传统官吏,对太监自然不用说,前朝的时候已经为此吃过苦头,今朝皇帝压制太监,他更不把太监放在眼里。
不过严嵩不这么想,早些时候,他也曾坚定信念,站在文人士子的立场上,对太监不屑一顾,但是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严嵩终于明白太监的能量是多么强大,而为了对付夏言,太监的力量就是不能缺少的,更别说皇帝身边的亲信大太监黄锦了。
而在黄锦看来,自然觉得严嵩看起来比夏言顺眼些,他是个明白事理的,跟了嘉靖皇帝那么久,也知道嘉靖皇帝的喜怒哀乐,对于嘉靖皇帝最讨厌太监编排外臣的事情了若指掌,所以,他从不在皇帝面前发表自己对国家事务和大臣的看法,除非皇帝明言让你说,恕你无罪,黄锦才小心翼翼琢磨着把自己的意见表达出来。
所以嘉靖皇帝对黄锦有种特殊的关照,即使黄锦不是太监里面地位最高的,但是却是最受信任的,比起其他太监动辄就被皇帝大骂,黄锦很少被骂。
严嵩敏锐地察觉了黄锦对于嘉靖皇帝的特殊意义,所以,他有意识的交好黄锦,他知道黄锦不敢拿外臣钱财,所以就干脆在尊严上给予黄锦尊重,现在和夏言的漠视相提并论起来,黄锦自然对严嵩好感大生;另一面,严嵩也知道现任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在皇帝心里的地位,根据严世蕃的说法,若要彻底打倒夏言,此二人的协助是少不了的。
严嵩早已定计要除掉夏言,并且彻底干掉他,让他没有翻身的机会,免得像上次那样还能回来,几乎要了自己的命和前途,不过,今天显然不是这样的日子,因为,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已经在京城的官场里激起了千层浪,他和夏言身为内阁首辅次辅,却这么晚了还要来找皇帝报告此事,就是为了这个特殊的消息。
他们知道,皇帝表面上清心寡欲,对国事不甚在乎,其实皇帝对国家南倭北虏的现状早已忧心忡忡,尤其是南倭,在大明的钱袋子上折腾来折腾去,让国家税收一再降低,几乎不能供给嘉靖皇帝修道成仙之费用,这些日子听说皇帝比较暴躁,为了一些小事就杖毙了四五个小太监,弄得内廷人心惶惶,显然,皇帝被这些消息气坏了。
而夏言和严嵩也难得的达成了一致,今夜,要给皇帝一个大大的惊喜,顺便,捧红两个“抗倭能臣”,至少让皇帝安心下去,别再折腾了,再折腾下去,迟早从内廷折腾到外朝,大家都要遭殃,毕竟打仗的还是外臣,到时候皇帝一怒之下开杀戒,就不知道倒霉的是谁了,这点福利,夏言还是愿意去争取的。
两人迈步越过高高的门槛,进了大殿之内,大殿内烛火通明,檀香缭绕,正南面挂着三清道君的尊像,下面有祭坛供奉,祭坛对面还有一尊一人多高的三足加盖青铜香炉,此时炉子顶端镂空处,不断向外氤氲出淡白色的檀香,内殿的温度让夏言和严嵩都感觉身体暖乎乎的。
大殿正中,有一个一尺高七尺宽的白玉圆榻,榻上铺着一床薄薄的锦被,被面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太极,在太极圆榻的外圈地面上,还按照乾兑离震,巽坎艮坤的顺序,镶嵌着八卦紫金砖,这就是嘉靖皇帝曰常修炼打坐用的太极八卦床,现在,大明至尊就端坐在其上,眼睛闭着,好似很平静一样,不过等夏言抬头看到坐在上首那位高贵的道君皇帝那微微皱起的眉头之时,顿时心下一惊,而严嵩看到的时候,已经慌了。
“都这么晚了,二位阁老还来找朕,让朕不得与五帝交谈,却是不知是长城被鞑虏冲破,京城危在旦夕,还是南京被倭寇攻破,大明龙兴之地被倭寇毁于一旦呢?”嘉靖皇帝阴阳怪气的声音缓缓响起,似乎是毫无怒气,相当中正平和,不过,熟悉皇帝脾气的夏言和严嵩纷纷意识到,皇帝似乎误解了这一次两人来到这里的意思,不过这也难怪,往日里要是这个时候还来,保准是坏事。
两人极有默契的双双跪下,拜服于地,口称:“臣有罪!陛下恕罪!”
嘉靖皇帝心下暗叹,睁开眼睛,看着大明帝国职位最高的两个臣子跪伏于地,心中更是确定一定又是有哪里遭殃了,而且事情还不小,否则,至少夏言是不会那么晚过来的,这个老臣的脾气他也很清楚。
“唉,起来吧,起来吧,别跪着了,一大把年纪,别把身子跪没了,虽然祖宗的江山保不住,至少,把你们自己保住吧!”
阴阳怪气的声音,怎么听怎么觉着诛心,夏言和严嵩心中惊惧,觉得今日皇帝的心情果然不好,如果不是他们带来的消息是好消息,估计深深恐惧着皇帝的严嵩已经要崩溃了,而正直的夏言也要准备好自己的遗书,成就自己的名望了。
正当两人心思慌乱之时,嘉靖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黄锦,给两位阁老看座。”
黄锦应声而去,给夏言和严嵩搬来了两个锦墩儿,两人稍稍落座,心思稍安,只听得嘉靖皇帝说道:“说吧,什么事情,不管好事坏事,总要让朕知道的。”
两人互相看了看,严嵩表示还是请夏言先说,自己被吓坏了,还没反应过来,夏言略微不屑的看了看严嵩,点了点头,站起身,从怀里拿出奏报,说道:“陛下,是苏州,苏州出事了。”
嘉靖皇帝顿时瞪大了眼睛,随后胸膛剧烈起伏,一下子站起身子,吼道:“倭寇把苏州毁了?!好啊!好啊!苏州知府死了没!?苏松巡抚死了没!?他们要是活着!就给朕诛了他们九族!混帐!混帐!你们这些混帐!朕要你们何用!南京被袭击就算了!现在苏州居然给毁了!好啊!好啊!干脆把北京城直接送给倭寇算了!大明朝干脆亡国算了!”
嘉靖很少如此暴怒,至少严嵩没有看到嘉靖如此暴怒过,不发怒的嘉靖已经让严嵩感到恐惧,发怒的嘉靖更是把严嵩吓得够呛,一下子跪倒在地,不停的喊着“陛下恕罪”,而夏言虽然也有些惊惧,却还是保持着大臣的体面,对严嵩这样的举措更加不屑,之后举起奏报,大声道:“陛下息怒!陛下误会了,苏州没有被毁!此番,不是败仗!是苏州大捷!”
嘉靖皇帝的怒火顿时全部消失,眉头一抖,继而深深皱起,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惊讶,疑惑地发问:“你方才说什么?苏州没有被毁?不是吃了败仗?是大捷?苏州大捷?夏言,你没有骗朕吧?”
夏言高声道:“军国大事,老臣岂敢儿戏!”
嘉靖皇帝愣了愣,心中疑惑更甚,手背在身后走了几步,继而抬头,仿佛明白了什么,带着一丝冷笑缓缓开口道:“倭寇数量几何?苏州守军数量几何?倭寇被斩首几何?苏州兵战死几何?如果数目你自己都觉得不对,就不要说了,倭寇几十人一百人,守军几千人上万人,结果斩首倭寇几个,自己战死几百上千,还好意思说大捷?想从朕手里谋取什么赏赐?说吧,这仗,是你们谁家的“优秀子弟”打的?”
夏言顿时觉得自己的尊严被狠狠的侮辱了,心中一股怒气难以遏制,于是展开奏报,大声说道:“嘉靖二十五年八月二十日,东南倭酋林碧川领倭寇二千一百人突袭苏州,苏州知府范庆聚兵一千九百抗敌,至八月二十一日,我军获胜,倭寇被斩首一千五百级,余者尽数歼灭,苏州兵战死五百余人,是为苏州大捷!”
六十七 阴谋论者()
倭寇两千一百,守军一千九,斩首一千五,剩下的都被歼灭了,守军战死五百多人,也就是说,差不多是三比一的伤亡比,大明一,倭寇三,这个比例,貌似从倭寇之乱开始以来,就没有出现过吧?
嘉靖皇帝愣了好一会儿,直勾勾的盯着夏言,确定夏言没有什么门生故旧或者是什么子弟在苏州,或者参与了此事之后,对夏言的疑虑才打消,然后便对黄锦说道:“黄锦,你去把这奏报拿来给朕看看。”
黄锦方才也愣住了,被这突如其来的战报给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听得嘉靖皇帝这样说才反应过来,走上前去,从夏言手里接来了奏报,递给了嘉靖皇帝,嘉靖皇帝打开奏报,反反复复将五百多字的报告看了三遍,确保所有的字都看到了,这才合上奏报,走回自己的御座上坐下,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夏言心中有些愤怒,等待着皇帝的解释,而严嵩和黄锦则被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整个大殿十分安静,等到嘉靖皇帝深吸一口气把眼睛睁开以后,三人不约而同的紧了紧身子,等待着皇帝的发话。
“那郑光是何许人也?朝中可有亲属?还有他那个父亲有没有亲属在朝廷?你们有谁知道?还有,这名字朕怎么觉着也有些耳熟?”嘉靖皇帝开口问的是这句话,这一句话就暴露了嘉靖皇帝凡事从阴暗角度出发的诡异心理,如果郑光是有亲属在朝廷,那还真的容易进入嘉靖皇帝的惯性思维。
听闻这句话,夏言心中没来由的失望,便没有开口,倒是严嵩开口道:“回禀陛下,我等查阅了朝廷记录,郑光祖上三代,除了他的父亲郑微考取了苏州府的秀才之外,家中并无人在朝中为官,三代之前是北方落难农户,去南方避难,后来经营了些小生意,买了些地,在苏州安顿下来。
一直到郑光这一代,都没有任何亲属在朝为官,至于这名字,陛下忘了?前宋抗元大将也叫郑光,太祖皇帝还亲自为他做传,称赞其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延续宋祚,功莫大焉,恨不能与之共存于宋末,共诛元寇。”
嘉靖皇帝听了这话,就开始寻思着,自己一开始想的或许有些问题了,郑光大概不是被某些人特意扶持起来的青年俊杰,家里无人为官,朝中没有亲属,而且仅仅十七岁,可能真的是热血青年,挺身而出,为家乡而战了?
“假意向倭寇投降,和知府合谋,把知府给绑了,打开城门,站在倭寇面前,而神火箭立于其后,神火箭发,则和知府一起卧倒在地,箭矢中倭酋,倭酋就此丧命,之后城上火炮齐鸣,倭寇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