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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帮伍家推广的,则是伍家的合伙人,伍崇曜在美国和英国都开设了怡和茶行,但不是独资经营,而是引入了合伙人,在美国就是福布斯,在英国则找了巴林银行。这两家都是懂得做生意的,福布斯更是从旗昌洋行起家的,至今都是旗昌洋行的大股东。
伍家的茶叶在采用最新式工厂生产,拥有最好的茶叶产地和最优秀的品茶师的情况下,质量确实是世界一流的,以此为基础,在两个懂行的合伙人的帮助下,浩官牌茶叶,已经成为毫无争议的世界最优质茶叶的代名词,甚至在英语语境中,浩官两个字有取代茶叶的倾向:浩官就是茶叶。
由于武夷山茶区被中国人独占,外国人只能选择其他地方,主要集中在广枺院咨轿行牡奈逡氐厍猿敝菸行牡暮饔虻厍杂⒌挛行牡牧饔虻厍踔劣械牟柙拔死┐蟛拷柙胺⒄沟搅斯阄鳎罱窃蚪抗舛⒆×舜竺鞲崭照剂斓慕鳌�
可以预计的是未来茶叶产量还将继续扩大,工业化和大种植园的茶叶生产模式,将继续对小农生产造成冲击。
让人奇怪的就在这里,由于大茶园的出现,导致茶叶价格进来连年下降,已经降到了十八两银子,这让很多小农都生产不下去了,可是茶园依然利润丰厚,因为他们的成本只有十四两,历史上印度茶超过中国茶就是因为成本,印度茶在十四两的时候还能赚取利润,而中国茶却在亏钱。
现在这些大茶园的发展,显然已经开始冲击中国茶农的保本底线了,大量茶农破产,可是没有带来社会问题,这之前让朱敬伦百思不得其解。
这次当他找人调查了几个同样深陷困境的烧窑工之后,朱敬伦突然想明白了,还是移民政策。
大明这几年一直在推动移民,主要是通过劳务公司推动,劳务公司优先招募家庭移民,因为能留住人的,其实并不是土地,能留住人的是家,能留住男人的不是放在,而是女人。
通过这种方式,大明在美国加州的移民数量,三年前就达到了三万人,现在已经有了五万多人。在加拿大的温哥华一带,也移民了一万多人。在南洋数量更大,超过十万人,在南美也爆发了高速度的移民潮流。
但总的数量依然很少,事实上,相对于历史上的自然移民,甚至都大大打了折扣,历史上这段时间中国往外移民数百万,可按照目前的速度,一年最多也就只有两三万人,其中主要还是自己走出去的,劳务公司推动的也就一万多人。
朱敬伦本来还担心这种因为严密的监管,带来的移民数量和速度下降,会将社会压力集中到国内,可是国内相对稳定,所以朱敬伦虽然想过各种理由,但从来没想过是因为移民的原因,移民都不如原本的历史,怎么可能是因为移民而缓解了社会压力呢,这不和逻辑啊。
可原因恰恰就是一个不合逻辑的原因。
派出去的人回来告诉朱敬伦说,日子清苦的烧窑工人,确实怨言很大,但是大多数并没有想造反之类的念头,大多数人是一边找其他活干,一边抱怨,其中很常见的一句抱怨是,实在不行老子就去金山种地去。
听完这些抱怨,朱敬伦茅塞顿开,原因不再挖金子,而是在‘实在不行’四个字上。
只有实在不行了,他们才会去美洲,只有实在不行了,他们才会下南洋,只有实在不行了,他们才考虑移民。
同样的道理,只有实在不行了,他们才会造反。
这就是这几年老百姓生活压力越来越大,但社会反而相对稳定的原因所在。
劳务公司是洋务司下辖的机构,在国外他们的管理人员都挂着公使馆外交官的头衔,方便跟各国交涉。
在国内也得到了官府的大力支持,各地县衙张贴的劳务输出公司的雇工告示常年不动,这让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去国外,就能找到一个不错的伙计,但需要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去。
这个时代是中国人最保守的时代,哪怕是去挖金子,他们也不太想离家。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各种不符合逻辑的传闻,重土安迁的传统文化都制约了他们的行动。
他们可以不去国外,可这些告示却不是没有意义的,这些告示告诉了每一个人,在你实在找不到活路的时候,你还可以选择带着老婆孩子离开家乡找一条活路。
动乱,反叛,这些都是反秩序的现象,让人做出这种行为的,有时候并不是走投无路,更多的时候,其实是他们感觉不到出路,看不到自己的前途,是因为他们感到了绝望,这时候他们才会造反。太平天国起义前期,石达开等高层很多都是地主,他们也参加了,就是他们看不到出路,在土客械斗中被抢走了土地,官府又不帮他们,如果那时候有人站出来,告诉石达开,你还可以去国外开辟你们新的土地,也许石达开会对造反有所顾忌,至少他没有那么决绝。
那张告示虽然让绝大多数人都不心动,却成为了这些人心中的一条后路,让他们知道他们始终有一条活路。
很多人其实对那张告示都不动心,他们不愿意舍弃故乡,舍弃宗族祠堂和祖坟所在的地方,冒着危险千难险阻的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辟。但是那个告示,却安抚了他们的心,他虽然大多数时候不考虑移民,但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总能想到哪条路:实在不行就去金山种地去。
在他们没有下定决心之前,他们哪怕依然很艰难,心里却会想着,在忍一忍,看一看,看看能不能好起来,实在不行的话……
官府公告中的移民信息,就如同一盏绝望之中闪亮的明灯一样,未必能让人得到温暖,可是却始终让他们觉得他们还有希望。
朱敬伦一声叹息,说到底还是中国的老百姓好,只要还有条活路,就不会造反。
至于那些烧窑工,他们实在是太艰难了,而砸毁兵工厂砖厂,不过因为一时想不开,是几个窑头和工人喝多了,一次偶然事件。
可即便是偶然事件,官府也决定严惩,不是他们不知道怜悯,而是因为有旧历在前,锦纶堂砸毁缫丝厂事件,后来流放的人员多达三千人,现在这群烧窑工恐怕也摆不脱同样的命运。
第五百五十六节 不要让人绝望()
这个时代是一个转变的时代,最先转变过来的一群人有很多,而大明的官府竟然就位列其中,原因很简单,官员们看到采用了新的生产方式让国库丰盈,使用新的征税方式竟能废除两税,总之一句话,用新的东西让国家强大了。
哪怕从个人角度来讲,官员们也发现,鼓励发展工业,是最快速,最没有危险的一种捞政绩的方法。当自己的辖地,在短短几年之间,税赋增加一倍的话,而百姓却没有被盘剥,这怎么说都是一种政绩。
所以官府对这次事件的处理,打算使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迅速、强硬的解决问题,方法就是尽快进行审判,然后将几个烧窑工流放。
他们之所以决定快,那是因为他们感觉到一股反政府的舆论正在形成,这股舆论甚至比上次锦纶堂事件还要大。
锦纶堂那次毕竟是商人在闹事,直接闹事的人并不是工人,而是一群见不得人的流氓,因此尽管那次事件牵扯到的工人数量几十万人,可舆论上多少还是两边倒。
但这次不一样了,根据刑部的审讯,这些人真的就是一群烧窑工。人数倒是不多,只有三十多个,是附近时代烧窑为生的一个大宗族。
他们家从明代起就开始烧窑了,他们的老窑口在新安的鹰嘴山下,烧制的青砖过去行销新安、东莞两地,养活了全族上下三百多口人。
但现在生计日蹙,年关将近,可是窑场一年来就没开过几次火。一群苦闷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多喝了几杯,壮了胆子,来了脾气,越说越气,就有人提议要砸砖厂,就这么来了。
他们的境遇是值得同情的,可是他们的行为是不能原谅的,有锦纶堂前例在,官府认为向公堂诉告他们,很容易就能结案。
但社会舆论起来了。
尤其是几个月前,在曾国藩处理天津教案中精神信仰崩塌的一群老夫子,突然好像找到了共识一样,他们第一批站出来为烧窑工说话。哪怕有人认为烧窑工做的不对的,此时也不敢站出来说话。因此舆论竟然出现了一边倒的支持烧窑工的声音。
这给政府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面对舆论一边倒的反政府言论,陈芝廷都慌了神了,这时代的官员,谁不在意名声呢?曾国藩那样休养极深的大儒,都会因为天下人的漫骂而病倒,陈芝廷的养气功夫远不如曾国藩,他有点无法决断的感觉。
他习惯在无法决断的时候来找朱敬伦,他本就不是一个强硬的官员,甚至远远比不上丁日昌这样的满清官员。
“他们犯法了对吗?”
朱敬伦问他。
陈芝廷点点头。
“那关你什么事?”
陈芝廷马上不懂了,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朱敬伦叹道:“他们犯法了,自然有司法程序,你操那么多心有用吗?你想干涉司法吗?法院归你管吗?”
连声质问让陈芝廷如同醍醐灌顶,是啊,这些事不归他管啊,抓人、审人,那是刑部的事情,确实还算六部分内之事,可是法院并不归六部,朱敬伦当初直接划到了门下省,算是监察部门。
可问题是天下人现在骂的是官府,说的是官府昏庸无能,说的是奸佞当道,他陈芝廷是尚书令,他是宰相啊,骂官府不就是骂他,而且真的有人指名道姓骂的。
“你这城府还真是太欠了,当官哪有不挨骂的。只要他没有指着你的鼻子骂你,就当没听见吧。骂我的比骂你的多多了,我要是天天想这事,还活不活了?”
朱敬伦没说谎,骂朱敬伦的多了去了,但大多是大明之外的读书人,对那些人来说,朱敬伦现在就是逆贼。
陈芝廷叹口气:“那我能做点什么呢?”
他真的不想挨骂了。
朱敬伦叹道:“给那些家属一些照看吧。不能让孤寡坐困,让贫弱待死啊。”
陈芝廷点点头,情况已经很清楚了,不清楚的地方报纸也早就讲清楚了,那些人真的是穷苦的烧窑工,真的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这一年来大多数人都是靠着打零工为生,明明是手艺人却不能用手艺吃饭,才做下这等错事。按现在的法律,他们流放无疑了,可他们的儿子怎么办,妻子怎么办,还有老父母怎么办。其中大半人正是生活压力最大的那批人,家庭情况也是最差的。稍微好一些的,也不至于愤怒到这种地步。
可是陈芝廷有一个顾虑:“如果犯人的家眷反而得到政府照看的话,这不是助长犯罪吗?”
这就是从政治角度出发了。按照故老相传的做法,中国法律讲株连,而不是抚慰。
朱敬伦则是从人性的角度考虑这个问题。
“犯人也是我们的子民,他们一时犯错,家人却是无辜的。我相信他们知错能改,流放几年后还能回来过日子。”
陈芝廷理性觉得这么做恐怕会有无穷的麻烦,但感性上他也觉得舒服很多,另外一点,如果官府这么做了,官府受到的苛责会变小。
陈芝廷点点头。
朱敬伦接着道:“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的。这次的事情得让我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警醒。不要为了这一次的事情就瞻前顾后,以后类似的事情还会一次一次的发生,可能二三十年都会如此。这一次的事情可能是一个孤例,但告诉我们一件事——老百姓有怨!”
陈芝廷神色凝重起来,老百姓有怨这是大事,有怨不能平是要出大事的,历史上历朝历代的大案,不都是这样出现的吗。
“这几年很多人的日子都不太好过,日子比以前艰难了,但还没到活不下去的时候。这样的苦恐怕还得再吃几年,也许整整一代人都得吃苦。”
工业化的转型期,没有一代人是很难完成的,也必须在一代人中完成,否则有可能就完不成了,很多人讨论阿根廷为什么从一个世界级富国,突然停滞不前,有从经济学分析的,有从政治角度解读的,但很少有人从人性上来解释。
朱敬伦明白一个道理,无论如何响亮的口号,无论对么伟大的目标,最多你只能鼓动一代人牺牲奉献,从没有人能让一个民族或者国家,持续几代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理想而牺牲。
阿根廷人没有在一代人中完成工业化,那就彻底的失去了机会,日后的一代又一代,他们只能接受享乐,受苦他们绝对不干,因为他们的父辈、祖辈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