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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晟记得从前玩过一款游戏,有位哲人评价迦太基的战神汉尼拔,说他会在战场上获得胜利,却不知道怎么去运用这些胜利。他确信自己打仗肯定比不上一代军神,所以要在别的方面多下点功夫。
“我们胜了,”王文才躬身,“在下祈求受圣教的羽翼庇护。”
郑晟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笑声不止,“怎么还说这种话,如果不同意接受你,我怎么会让你参加这场战争。”
王文才大喜:“多谢香主。”在此之前,他已经很有把握,但到底不如听郑晟亲口说出来有把稳。
五十多个俘虏从不远处的平原走过来,王进忠夹在俘虏当中,毛三指挥一队义军在后押送。
当义军完成对最后的官兵包围时,王进忠扔掉了手中的兵器,选择了投降。那时,张百户等人早就逃到一里路外。被包围的官兵本抱着必死的决心,后来都陪着他这位官职最高的武将投降了。毛三好似不认识他,他也没有在几十个部众面前暴露真正的身份。
郑晟朝身边的护卫小语的几句,那个传令兵飞奔向毛三,手举三角形令旗传令:“毛队正,香主有令,命你押送俘虏返回下坪。”
毛三合腕还礼:“遵命!”
俘虏们走上山坡,王进忠的视线在山坡上拥挤的人群中搜寻。三面绣着火焰的旗帜插在坡顶的泥土里,旗帜随山风烈烈作响。他没找到熟悉的王中坤,只是发现郑晟朝他这边看了几眼。
那个年轻人就是弥勒教的香主?王进忠几乎一眼便认出来,这个人就是达鲁花赤大人年初花大力气在搜寻的郑郎中。他随杜恭进山前,曾经在军中见过郑晟的画像,眼前这人身高不差,眉眼间极其相似,应该就是郑郎中!
达鲁花赤大人苦心需找的郎中是弥勒教人,达鲁花赤大人府上的红人是弥勒教人,这仗输的一点也不冤枉。弥勒教人的势力如此强大!他忽然对自己的未来多了一份信心。
俘虏们被押送走了,牛车拉着运粮车紧随其后。张金宝和毛大清点人数完毕,快步来郑晟面前,大声禀告:“启禀香主,战场打扫完毕,共斩杀官兵一百三十二人,俘虏五十四人,缴获战马九十三匹,腰刀两百三十五柄。”
“嗯,本队伤亡多少?”
“战死六十人,轻伤百人。”
站在一边的王文才陪笑恭贺:“大获全胜,此战之后,官兵引以为傲的骑兵不复存在。”
经此大败,官兵的骑兵折损过半,剩下的人是惊弓之鸟,应该是没有出寨迎战的勇气了。郑晟凝视茨坪方向:“是啊,他们没有胆子再跟我们打仗了。但义军也没有实力攻下那座坚固的山寨,至少,现在没有。”
“那座山寨迟早是香主的囊中之物。”王文才并非在奉承。他是真觉得茨坪里没人是郑晟的对手。
“你想多了。”郑晟收回目光。
他不需要彻底打败官兵,只要把官兵送出罗霄山。这一年,乡民死了许多人,如果不遇见灾年,茨坪的土地足矣养活乡民自己和他麾下兵马。
“撤兵!”
有人拔起插在泥土深处的烈火旗。
今日清晨,义军喊着慷慨悲壮的口号走出下坪;傍晚时,一千多人威武雄壮的返回下坪寨。
王中坤陪着三位当家在城寨头观望,偷眼见三位当家僵硬着脸不发一言。义军仍在喊口号,他们完全不懂得什么叫收敛,留给三位当家抉择的时间不多了。
寨子里没有足够的牢房关押俘虏,张金宝不得不临时命部众用木桩钉出一片木栅栏,把俘虏当牲畜般赶紧去。他不认识王进忠,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走在路上时,王进忠心里还很有底气,觉得毛三不认他是另有安排。但被押送至下坪,无差别的与俘虏们被关押至一处,等到天黑了许久仍然没有人来找他,他心里渐渐有些着急,又不敢大喊,在部下面前显露出自己真实的身份。
天黑了,今夜无人早入眠,整个下坪都处于一片亢奋中。他们打了胜仗,击败不可一世的官兵,抢到了足矣维持两个多月的粮食。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情了。臭名昭著的坐山虎坐镇下坪一年,对官兵也无此大胜。
如果说之前有许多人在担心义军被困下坪,那么他们现在几乎都认为圣教将在香主的统领下无可抵挡。
四面城墙上亮着通明的松脂火把,漆黑的浓烟瞟向同样漆黑的天空。
战死的部众被用白色的土布卷起来,整齐的摆放在空旷的场地中,圣教义军手持长枪环绕守灵。按照山里的习俗,这些尸首将在三日后下葬。
亥时过去,一个高大的人影走过来,郑晟穿着常见的灰色布衫,脚步显得很沉重。
守灵的队正没想到这时候郑晟会来,连忙上来行火焰礼:“拜见香主。”
郑晟缓慢的点点头,指向排列整齐的尸体,“我们胜了,他们却死了。我们在庆祝,他们却永远无法吃到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粮食。”他声音低沉,语气沉重,令人肃然起敬。
小头目呆了呆:“他们是圣教的勇士。”
“不错,他们是圣教的勇士,今夜我与你们一起为死去的勇士守灵。”郑晟从头目手里拿过长枪,走进巡逻的守灵士卒中。
子时,下坪的街道中传来梆子声,这是宿营的命令,从此刻起,兵士禁止出营,禁止喧闹。平日,亥时便下达这道命令,今日特意延迟了一个时辰。
今夜,有许多人想见郑香主,但他们一个也未能遂愿。他们都得到了同样的答复:“香主去给战死的部众守灵去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天明再来。”
东北角的一座民房中,王文才盘膝而坐:“我抢了两匹好马,从香主那里要回来了,留给你一匹。”
李燕子惴惴不安,完全不在意王文才的礼物,问:“你说他是什么意思,为何今夜不见我们。”
“放心吧,香主既然请你们过来观战,一定会接受你们,但几位当家在会盟中的地位可能会有所差别。”
“你真的死心塌地为弥勒教卖命了?”
王文才摘下头上的文士帽,笑着道:“我是圣人弟子,子不语怪力乱神,不信弥勒教。”
“那你……”
“看见香主今夜在做什么了吗?在我看来那虽然是伪善,但能做出来就不容易。他知道怎么去团聚人心,所以比坐山虎更有资格当罗霄山之王。”
135。第135章 会盟(下)()
下坪的天终于亮了。
早起的士卒烧火做饭,今日无战事,早餐只有粥。圣教弟子过惯了苦日子,山民们每年都少不了有食不果腹的时候,入山的弥勒教众也有断炊的日子。
穷人习惯于一个钱掰成两半花,圣教还没到奢侈的时候。
东方天发白时,郑晟返回住处,草草的洗了一把脸,毛三端上温热的稀粥来。
他接在手里喝了一口,“传令,让各位当家,堂主辰时在议事厅集合。”
毛三小心观察他的脸色:“香主,要不要先睡一会。”
“睡?”郑晟夹起一筷子咸菜,“我平生最厌恶睡觉,那就像……”他喝了一口粥,想出一个恰当的比喻:“就像死亡!无论是多么有权势的人,也必须乖乖的躺下。”他朝毛三笑了笑。
毛三匆忙低下头,仿佛在香主脸上看见了青面獠牙的面具。香主就是这样,有时候令人心生崇敬,有时候让人畏惧。
“去吧。”
“遵命。”
郑晟细细的咀嚼腌萝卜干,这是义军中山民特地为他准备的。在山里,盐是非常紧缺的物资,咸菜比肉还要珍贵。
离辰时还有一会,他有一段时间,但不能用来睡觉。
在这有限的空暇里,几道简单的命令传达出去,其中就包括把王进忠提出俘虏兵营。王中坤昨天没有来提醒,让王进忠在俘虏营中委屈了一晚上。
郑晟昨天把他给忘了,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一个人如果连这么点委屈都受不了,那么他注定是圣教的过客。
太阳驱散晚秋的雾气,辰时。
毛三统领的侍卫守在议事厅外,他们拥有义军中最好的装备,也是义军中最勇猛的士卒。
张金宝、王中坤、王文才、李燕子、刺槐和黄子希一个个都提前赶到。
议事厅很宽敞,六个人站在里面显得很空旷,他们互相打量,各怀心思,但没一个人说话。这屋子里的人不是敌人,但他们很快可能变成对手。
义军大胜官军骑兵后,四家山贼加入圣教提倡的会盟已经没有异议,剩下的便是在会盟给自己争取地位和利益。郑晟才是能做主的那个人,在得知他的意图之前,说什么话都有可能给自己招来麻烦。
厅里安静的有些诡异,门外传来脚步声。
郑晟很准时,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因为他自己也等不及了。毛三陪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郑晟一个人走进议事厅。
对面是坐山虎曾经的宝座,椅子上唯缺少当初的虎皮。杨里长在下坪时,这里没有那张椅子。那是坐山虎占领下坪后,特地命乡民在这里砌了一座高台摆上去的。
无人的时候,郑晟曾经坐上去过。坐在那张椅子上,面正对大门,可以俯览整个大厅,仿佛这厅里的人都是自己的脚下。
他径直往前走,直到台阶前的位置停下来转过身,没有继续往上走。坐上那个位置,会让人感觉到威胁,而他现在还没这个实力。
“有劳各位久等了!”他的声音很轻。
张金宝、王中坤和王文才合腕:“拜见香主。”
李燕子、刺槐和黄子希拱手见礼,但都没有说话,这就是内外有别。
“圣教入山已近两年,各位当家,包括笔架山的坐山虎都有照顾,在下感激不尽。如今朝廷对罗霄山里防范日益严密,袁州军意图从翠竹坪和茨坪两个方向困住山民。我、各位当家、还有笔架山的虎王,以及罗霄山里的每一个山民都要齐心协力,才能打破朝廷的封锁,为我们觅得生机……”
郑晟的话很长,他举了很多例子,说了许多朝廷图谋,在这山里都是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有些是他揣测的,有些确实摆在眼前。他很有耐心,如他在穷困的山里给山民传教。
有人细心听了,有人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他们在等着最关键的部分,郑香主对会盟究竟有怎样的主意。
“如我从前所说,我们的会盟将包括罗霄山里的每一个人,如果坐山虎愿意,下坪里有他的位置。这里归联盟里的所有人,我们将恢复这里旧日的集镇,让山民们在这里进行交易,圣教将建立商号,尝试着用经商换取一些钱粮。”
“我们联合与茨坪的乡民达成停战协议,他们每年向我们进贡三千石粮食,但我们不再侵扰他们。还有,我们联手势力会大大增强,可以出山远征打粮,何必要在这山里穷斗。”
屋子里静悄悄的,女人娇笑声响起来,“会盟后,我们是要听香主的命令行事吗?”
刺槐毫无顾忌,先揭开了第一层虚伪的面纱。一直以来,她就像个浑身长满刺的女人。
“我为何命令你们?”郑晟扳着脸反问,“只是有些共同的规矩我们会盟后要遵守。茨坪的乡民答应每年进贡给我们三千石粮食,任何人再不能侵扰他们,否则便被视为我们共同的敌人。”
“如果没有官兵进山,联盟后的我们其实和从前没有两样,唯一需要我们商议的是出山打谷。这也很简单,不想加入的人便分不到战利品。”
郑晟声音洪亮,把女人后续的娇笑声压了下去,他不是来求这些人加入会盟的。他是继大胜余威给这些人分一杯残羹冷炙的。
“如果我对这些没有兴趣呢?”刺槐咯咯的笑,像个刚下蛋的母鸡。
真是个难缠的女人,郑晟脸色严肃:“那你可以走了。”
“香主一点也不知道怎么哄女人,女人一向口是心非的。”刺槐忽然换了口气,“在场的都是英雄好汉,只有我一个弱女子,担心的事情多,所以多问几句。不知……那商号的利润和三千石粮食怎么分啊。”
“三千石粮食,人人有份。如果坐山虎加入会盟,圣教和笔架山各拿两成半,你们四家分剩下的五成,各位看如何?至于商号的利润,”郑晟嘴角咧开,“那是圣教的商号,将由圣教的王堂主经营,如果你们愿意加入圣教,如分粮食的比例分红。否则,我们也不是圣人。”
王文才站出来朝昔日的三位同伴拱手:“各位当家,在下已经加入圣教。”
三个人都动起了心思。
黄子希在担心虎王会不会发动与圣教的战争,他现在承诺加入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