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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火君王-第2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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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个亲兵卫踩在潮湿松软的道路在黑暗的夜里行走。月儿靠在郑晟身边,亲兵卫们跟在十步开外。郑晟不说话,便不敢有人言语。

    走了许久,“于家的人名声很响亮啊。”郑晟轻声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月儿说。

    月儿抬起脸来,道:”夫人是个有本事的人。“

    刨除她对郑晟的情愫带来的偏见,于凤聪的确是值得每一个女人羡慕和佩服的。月儿偶尔拿自己与于凤聪做比较,换做她在于凤聪的位置,绝对不能如今日的于凤聪这般帮到郑晟。……所以对许多事也就认了,虽然有些不甘心。

    “嗯,”郑晟由衷的回应:“她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人。”

    一个有本事的女人,他自己选择的,也是他最爱的女人。

    天启与大宋是天下最强大的汉人势力,至于天完、张士诚和方元珍,终将会成为不愿意退场的失败者。天启朝气蓬勃,令人向往,也令人畏惧。如果说天启中有什么值得那些心怀忐忑的豪强的亲近,那只有于家。这是他故意为之,但事情的发展未必能如他所想。

    “夫人很快就会回来了。“郑晟看见前面有一个泥坑,伸手拉了拉月儿的胳膊。

    一个很自然的动作。月儿感先感受到铁钳一般的大手,随后心中一颤,就像一只小怪兽忽然苏醒过来,在胸怀处乱跑乱撞。她便愿意这只有力的大手就这样永远拉着她,就像当年在冰冷的江水中那个温暖的怀抱。

    …………

    于凤聪回广州去了,她要把整个于家的根基从广州迁徙来金陵,包括在琼州操练了半年多水师的于少泽。

    这是个有眼光也有魄力的女人,但此行让她错过了金陵城里的一场盛宴——天启最大的庆功宴。郑晟有言必行,当日在金陵城外对三军许下诺言,这场庆功宴邀请了所有立下军功的将士。

    随着追击宽撤不花的彭怀玉返回金陵城,标志这场盛宴正式开始。

    清明节后三日,老天爷赏脸给了一个晴天。

    清晨朝阳的沐浴中,玄甲红衣的大军走入金陵城高大的石墙们,铺天盖地的旗帜如火烧云般绚丽,街道两边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彭怀玉昂首挺胸催马前行,宗主准许他披甲进城,是彰显天启的军威,又何尝不是对他的奖赏。

    进城的街道一路戒严,大军进城兵分四路,往四城兵营驻扎,彭怀玉在骑在高头大马上,跟着秦十一的引导直至宗主府前。他在外人面前显得再威风,面对秦十一还是旧模样。在天启军中他大概也只有这么一个惺惺相惜的朋友了。

    雄壮的将士在金陵城中耀武扬威,正是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看看。

    大将军卫队一路往城中走,距宗主府三里,再往里归宗主的亲兵卫的驻防。秦十一笑嘻嘻的下马拉住彭怀玉的战马缰绳,道:“大将军,就在此处下马吧,这一仗可是打出了大将军的威风。”

    彭怀玉翻身下马,抬头看了看前方,有些不甘心的说:”可恨那朱元璋不知好歹,没能抓住宽撤不花。“

    宽撤不花是南派弥勒教的大仇人,他听说了彭文彬在广德生擒了赛罕和满都拉图,自己让宽撤不花跑了,心里有些不痛快。

    “一个狗鞑子,死在谁的手上不一样,谅朱元璋也不敢放了他。”秦十一完全没把这蒙古王爷放在心上。彭怀玉攻破进金陵城,是天启大军东进走最大的功劳,也是他活生生从张宽仁手中抢过来的。宽撤不花走了便走了,一心念着这个蒙古人的、,倒是显得彭怀玉小家子气了。

    金陵一战让彭怀玉勇名扬天下,即便站在道边眼高于顶的亲兵卫见到彭怀玉也不敢直视。

    秦十一走在彭怀玉身后,如同扈从。

    世间的事情变化的还真快,短短半个月天启的军神就变了人。现在谁还能记得天启军是随着张宽仁一路辗转,从荆州东下席卷了大半个南国江山。

    宗主府便是就是宽撤不花的宅子。郑晟进入金陵在皇宫旧址走了一圈,对那里毫无兴趣。那么地方太旧了,尤其在雨天的夜晚,阴森森的,旧墙杂草间仿佛有孤魂野鬼在游荡,便把府邸设在此处。

    他不住进皇宫,还有一个念头,现在部下中鼓噪劝他称帝的声音不绝于耳,这天下已经有汉人两个皇帝,天完的徐寿辉和开封的韩林儿。“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是朱升献给朱元璋的策略,在任何一个乱世都是适用的。他现在还不想成为第三个。

    秦飞章在门口等着领二人进门。看见秦十一时默默的用眼神了打了个招呼。他二人是真正的亲戚本家。

    “大将军,宗主等候多时了。”秦飞章把两人往里面引。

    整齐方正的青石铺成的路面,上面被清洗的一尘不染。两侧威武的亲兵卫目不斜视。

    彭怀玉迈着方步走进去,他像个冲锋陷阵的勇士——直到看见会客厅中郑晟身前端坐的张宽仁。

    心里虽然有些不自在,但他行动可一点没耽误:“拜见宗主,大将军!”

    “彭大将军!”郑晟大笑起身相迎,”一战扬威,让鞑子闻风丧胆。“

    ”没能擒获宽撤不花。“

    “朱元璋那小子不懂事,大将军莫要与他计较,我已经派人去开封面见小明王。“

    郑晟拉着彭怀玉的胳膊。

    张宽仁也站起来,从见到彭怀玉一字不言,只是和善的笑。

    彭怀玉警惕道:”末将不知道大宋怎么打算,但看朱元璋的模样,要做好防他南下的准备。“

    “嗯嗯,”郑晟随口答应,“擅起争端,谅他没那个胆子。”

    跟在后面的秦十一眉飞色舞,“南北弥勒教原是一家,鞑子未灭,他怎敢欺天下汉人。朱元璋不来则罢,敢来必叫他有来无回。“

    天启军士气正旺,此时不惧任何对手。

421。第421章 宴会(五)() 
这是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郑晟要让辛苦征战的将士们知道,宗主在金陵城外的承诺一定会兑现。他还要让大宋和天完的使者和密探看见,他天启郑晟的目的仅是如此,拿下金陵足矣。有人相信,有人不相信,但天启不会主动向汉人的义军出击。

    金陵城中张灯结彩,天启诸将欢聚一堂,不醉不归。火把照耀的光亮中,郑晟端着酒樽从东院走到西院。他脸色潮红,不停的打着酒嗝。

    秦飞章和于宝才两大亲兵卫统领紧紧跟在他身后搀扶。

    “驱除鞑虏,恢复汉家江山,这天下是天启的,终将属于你们每个人。”他举起酒樽环顾左右,“你们都是天启的门徒,是汉家江山的开拓者。”

    他微醺,天启的宗主并非圣人。他有向现实委屈妥协的时候,也会有春风得意的时候。一根弦要是总绷得太紧,要么迟早会断,要么会失去弹性。

    “万岁……”

    立下功勋的将士们看向他大声欢呼,袒露出疤痕仿佛是他们的荣耀。

    郑晟很开心,他要让部下们明白,天启的宗主也是个欢乐时会大笑的真性情人。虽然许多时候他已不得不带上面具,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从出身那一刻就起,就决定了他是什么性格的人。

    数百人开怀畅饮。

    如秦十一前日所说,即便大宋的朱元璋率大军像一颗钉子般插在距离金陵百里开外的马鞍山,他们也不在乎。有敢犯天启者,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酒过三巡,郑晟已经脚步摇晃。

    今夜的金陵城有重兵驻防,秦十一行事缜密,他没什么可担心的。

    “彭大将军。”他最后走向今日酒宴上最风光的人。

    金陵之战后,军中将领无论喜不喜欢这个人,都需端着酒杯仰视他。从一个流民到天启的大将军,所有的荣耀和地位是他自己争取得来的,也是他郑晟给予的。

    “宗主!“彭怀玉起身见礼。

    “破金陵,让鞑虏闻风丧胆!”郑晟右手指向彭怀玉。宗主从没有是大庭广众下这般夸赞一个人。

    彭怀玉是秦十一的朋友,与于家并无明显的龌龊,并没有明显的朝堂中的盟友。他是一个各方都能把接受的人,同时也是各方都不怎么喜欢的人,也是一个让郑晟无需堤防忌惮的人。

    彭怀玉双手举起酒樽仰头一饮而尽,朗声道:“不是末将,是宗主。是宗主让天下最贫贱的四等汉人团聚起来推翻了鞑子的暴政,是宗主让我这个自幼乞讨而生的看见了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的希望。”

    “……万岁……”

    “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郑晟也饮完自己杯中酒,在众人的喧闹声中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重复,“这可比驱走鞑虏,恢复汉人江山就难多了。”

    “宗主醉了,宗主醉了。”秦飞章看见郑晟痴了的模样,伸手拦住众将。

    毛三思从后面走过来,“宗主醉了,快扶宗主回去歇息。宗主事先有吩咐,各位将军极继续畅饮。”

    郑晟确实醉了,他本就不胜酒力。他不介意今日喝醉,但也不想醉得这么快。但事情总有失控的时候。

    毛三思等人把他扶到后堂时,他扶着回廊的栏杆一顿呕吐,脑子里晕成一团,但心里却很舒畅,其实偶尔喝醉一次,也是很痛快的事情。

    宗主的离去并没有让整个宴会的气氛冷却下来。

    天启大军出广州,在绝境中征战荆州,再一路杀到江南,攻克金陵,为彭祖师报了仇,这几年征战很辛苦,但其中也有无数值得回味和夸耀的事情。彭怀玉如被众星捧月一般,连张世策和彭文彬也过来敬酒。他们注定得不到弥勒教人的接纳,但彭怀玉对他们没有偏见。

    东殿的酒桌略显冷清,张宽仁依旧一身白衣,面前案桌的酒杯中有半杯残酒。小鹰站在他身后,手提银色酒壶。

    他的两个亲兵,大鹰已被外放出去,如今在秦十一的统领下巡视城防。小鹰行事还有诸多不成熟的地方,被一直留在他身边。

    郑晟离去前夸耀彭怀玉那一番话引起满堂喝彩,那边热闹沸腾,他们这主仆二人仿佛被遗忘了一般。

    小鹰愤懑不过,一边给桌上的酒樽满上,一边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都忘了前面都是老爷的功劳。“

    张宽仁轻笑低头,夹起一根茭白放进嘴里咀嚼,低声道:”那很值得羡慕吗?宗主这番话是把大将军架在火坑上烤啊。”

    小鹰远远的看着彭怀玉旁若无人的模样,道:“他只是打了攻克金陵一仗,还只是最后几天,全是拿人命堆出来的胜仗,这算什么本事。宗主信任他,他现在在军中权势滔天,若他日遇到逆境,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么多人捧着他。“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人之常情,又有何怪?”张宽仁平静的回复,“彭大将军性情刚烈,若论勇我不如他。“他只说了勇,言下之意其他方面则是彭怀玉比不上他。他平日表面谦逊的很,在最亲近的随从面前才难得把心里的自负显露一点出来。

    郑晟这么捧彭怀玉,他也不在意,不忌惮。张宽仁不知他是真糊涂,还是有一颗粗心。

    “大将军……”

    两人正在私聊间,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过来。

    ”少爷!“一个身穿仆从的衣服的人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走到近前又换了称呼。

    “金宝?”张宽仁略感到惊讶。看他一身粗布皂色的布袍,头顶带着青色布帽,如上菜端酒的仆从一般无二。

    张金宝没在军中效力,没参加今日庆功宴的资格,但他是月儿的护卫,怎么穿了仆从的衣服?

    “少爷,”张金宝自顾自靠近过来,看向彭怀玉那边熙熙攘攘的模样,微微露出一丝不屑的神色道:”一个莽夫也敢走在大将军上面。“

    他看张宽仁这边冷清,想用这句话求得一丝共鸣。

    但没想到张宽仁很快纠正他:“彭将军不是莽夫,勇不是莽。”他警惕的看着张金宝这幅打扮。不正常,去年他们在长沙的那场不欢而散的交谈后,他便知道张金宝不再是他当年的仆从了。

    “军中宗主府中,谁人不知道大将军远胜过他,”张金宝继续不在乎的说,“宗主用他,只是看他是个孤臣罢了。”

    “孤臣?“就是没有朋友的臣子。彭怀玉从不站在弥勒教的一边,与于家关系好像也不怎么和睦。不错,孤臣是彭怀玉除了能打仗外最大的优势。张宽仁心中一跳,以张金宝的见识和身份怎么能说出这番话来?他立刻冷淡的质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们都是在战场浴血杀鞑子的天启人。“

    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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