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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到他的时候,觉得非常不可理喻。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么大胆放肆的眼睛瞅着我,那时候我第一感觉是生气,除了父母没有人敢那么看我。
“包括我那些不争气的兄弟,谁敢那么盯着我,我就敢上去把他的眼珠子挖下来当屎尿泡踩。“
说书人有些疑惑地盯着米拉克,这位冷酷的将军已经喝完第三杯龙舌兰,而且看起来并不是很想继续喝同一种饮品,叫来了一大杯散发着清香的葡萄酒。
虽然喝的很多,但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米拉克没有一点醉意,只是更加健谈了起来。
“您绝对不是这般暴躁的人,您的指挥风格沉着冷静……如果不是您亲口在说,我会怀疑这是杜撰的故事。”
“杜撰?小子,每一个人都会像块石头一样,被扔进石头堆里乱蹦,棱角迟早会被磨圆。”米拉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你见到的人都是打磨过的,你怎么知道他们还是块顽石的时候,丢出去是否能轻而易举打碎你的脑袋?”
萨兰德人笑着点了点头,和各种各样的聪明人说话总是妙趣横生,他已经开始异常地期待自己的北方之旅了。
“那时候的我相当混账,我们打了一架……啊,我想亲手把他的眼珠挖下来。他大我两岁,吃得像熊那么壮,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他?我挨了人生最疼的一次胖揍。
“嗯……男孩子就是那么傻,打架只有第零次和第无数次,后来打着打着我们累了,居然发现聊得很来。
“我们都喜欢真正的战争,每天都在讨论那些道听途说的战争事迹,一起去偷我父亲的地图……却只偷到了我小弟的尿布。但那些都不重要,朋友在一起总是快乐的。
“这个悲惨的世界上,真正值得的朋友总是很难得的,也是非常好分辨的。就像坭坑里的鹅卵石,有一个就不想丢掉,再沉也想拿一辈子。”
米拉克的声音出人意料的温柔,这让说书人感到非常惊奇。看惯了权力酒肉场上逢场作戏的‘朋友’,讶然发现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维吉亚将军,居然也有如此珍视情谊的一面。
“这样一个笨蛋,没人欺骗他是不在情理之中。我十岁那年,康斯坦丁已经十二了,他开始混迹在那些下等人之间……我讨厌那些家伙,无用且卑鄙,存在的价值就是等待死亡。
“他从来不知道,那个频频受到他接济的小乞丐,每天都拿着钱去赌,不够了就去乞讨去偷。那个该死的小东西根本不缺钱,只是在利用那些傻子的同情心满足自己的勾当。
“我跟着那东西三天,知道那小子父母双亡不假,有一个乡绅叔叔在养活他……呵呵,每天康斯坦丁都会把自己口袋翻干净,为数不多的几个子都给这个畜*生,经常会挨一顿饿。”
米拉克拿着杯子的手颤抖了一下,轻轻低下了头:“我向神发誓,我没有想杀了他,我只是想给他点教训,拿回我朋友的东西……但一棍子下去,我喜欢上了那种感觉。”
“剥夺人命会让人兴奋快乐……我喜欢这种感觉,尤其是带着复仇的夹心,简直妙不可言!”米拉克把杯中之物一饮而尽“我把钱偷偷塞回了康斯坦丁的兜里,这个笨*蛋一连几天都在寻找那个骗子,他不必知道我做了什么,那时候如此,今后也如此。”
房间里很安静,米拉克闭着眼,周围只有说书人笔尖摩挲羊皮纸的沙沙声。
“康斯坦丁已经不是同情心泛滥的小鬼了,一个人不可能蠢一辈子。但他本质上没有变,还要守护这个王国……充其量是懂了点事的笨蛋。”
米拉克无趣地看着天花板,今天说的话太多了,他觉得头疼到不自在,索性闭上了嘴,等着那个亢奋的说书人写完,或是用干净那点快见底的墨水。
“感谢您对我的忍耐……故事本身并不值得珍藏,值得珍藏的是您说的每一句话。”说书人严肃地站起来鞠了一躬“现在,我将履行我的承诺……告诉您我看到了什么。”
米拉克挑了挑眼皮,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花费这么长的时间,去做一件看来毫无疑义的事。
这个说书人能说点什么?武运长存,春秋百世?和一切讨人嫌的蝼蚁一样,都是在饶舌罢了。
说书人拿起了他的鲁特琴,那悠扬雄浑的声调,正如之前向米拉克推销时那般值得一赏。
——
北方的巨龙,
姣姣群山的主人在此盘旋
刀剑无能为力,勇士折戟沉沙
‘友人的宝藏在此,尔等有来无往!’
死亡敌不过贪婪
北海的腥风不曾停歇
吹来驾着死亡之躯的不速之客
啊,群山的子民响应他们的划响
剑与矛堆砌的台阶
带着棺木滑入古老的洞穴
窃贼未必卑鄙,却足够勇敢
巨龙哦,最后一声怒吼嘶向长空
北方的巨龙哦
你将何去?
——
米拉克皱着眉头看着说书人,想要再了解些什么,却发现说书人已经整理好了行囊,朝他深深鞠了一躬,一言不发地推开门离开。
“喂……你还没有告诉我想要的东西。”
“已经办完了……希望您喜欢这首《巨龙陨落》。”
第221章 龙舌兰与鲁特琴(下)()
沃尔夫把自己的女骑士剑轻轻插在土里,黑加仑军的士兵环绕在小小的坟墓前——这是非常难得的单人间,死的人太多,大多数不幸的家伙只能享受坑冢和海底。
“死亡是生命的终极艺术,沃尔夫,这没有什么好悲伤的。”
希尔小声在沃尔夫身边说道,所有黑加仑军的高层指挥官都矗立在他们的领袖身边,黑压压的如同一堵墙阻挡了这句话的传播。
“他活着时候是个窝囊废,是个失去荣誉的逃兵,站在你面前你都不会正眼看他。死后却身披拯救回来的旗帜,荣升瓦尔格拉神殿。”
很多时候,其实本质上的道理大家都是懂得的,但从别人口中说出,终究还是会带有安慰的效果。
看着自己的人战死,和看着自己的人在交涉的过程中被暗箭害死,是完完全全两种心情。
沃尔夫知晓死亡从未远去,也知晓终有一天会笼罩在自己头上,但他依然不可避免的畏惧、害怕、恐慌、抗拒,他一点也不想倒在冲锋的路上,一点不觉得盾牌碎裂、长剑沉沙、倒在冲锋之路多么值得庆贺。
然而战争是有来无回的买卖,走上了这条染血的路,就要踏着尸骨前行,永远不能回头。
“希尔,重新整编的情况如何?”沃尔夫很高兴自己的左膀右臂又重新回归,但表情不能在死者面前有所变化“每一个活下来的老兵都是黑加仑军最宝贵的财富。”
“在戴安娜小姐和那些医生的帮助下,有二百七十二人可以重新投入战斗,五十七人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希尔挑了挑眉毛“我们需要很多人,哪怕是英雄刚定指挥,惨重的伤亡也无可避免。”
“但是大量从那些失去领袖的散兵游勇中招募,会降低我们的战斗力,有损黑加仑军的荣光。”卢瑟皱着眉头,从某些方面而言,卢瑟的战略思维和沃尔夫是一样的,战斗力依靠质量而非数量,军队的人数宁缺毋滥。
希尔想了想,精兵路线一向是黑加仑军所奉行的,这种事情上不能和卢瑟吵,沃尔夫自身的感情倾向也绝非做一对散兵游勇的头头:“我们可以对新招募的士兵进行再训练,就像之前做过那样……”
“不可能,现在做不到。”卢瑟果决地摇了摇头,否认了这项提案“训练需要保证强健的体魄,需要富足的食物,尤其是肉类与蛋类。我们现在能做到的只有用麦子和能找到的菜肴,满足士兵的温饱,强行训练只会造成士兵身体的损伤。”
说完这位农民出身的将领,颇为得意地看了看独眼船长,后者很诧异于这些沃尔夫才会说的话,竟然自己一向瞧不起的泥腿子脱口而出。
“闭上嘴,缅怀同伴的时候不应该争执。”托曼瞪了他们一眼“守点规矩。”
于是这场争论便停止了,沃尔夫凝视着那个刻着如尼字母‘旗手拉吉尔’的墓碑。
他知道,无论如何重组自己的部队,都将面临挑战与抉择。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他只是一个抓不住自己影子的小人物。
“沃尔夫雅尔大人,斯瓦迪亚人到了,拉格纳侯爵希望您尽快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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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的地点选在了南门被烧毁的长船部落军营里,战事刚刚结束,匆忙收拢过尸体的土地散发着令人做呕的气息,罗斯扶着剑走在前面,还能看见埋在地表的断指。
“这场战争无法结束。”里昂走在年轻骑士的身后,看着满目疮痍的旧战场“已经染上了彼此鲜血的双手,是不可能握在一起的。”
“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来?”罗斯不理解地问道,连日的战争让每一位谈判的斯瓦迪亚将官都显得面色泛白“是为了试探吗?”
里昂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长叹一口气敲了敲骑士的脑袋:“不会结束不代表不可暂停,你以为战争就一定要你死我活?有你无我?只要双方利益达成一致,战争就是为谈判做的准备。”
“诺德人来了。”一位领主打扮的斯瓦迪亚中年军官在里昂耳边快声说道“和约定的差不多,只带了五十人。”
斯瓦迪亚的骑士在营地的北侧排成一排,背对着城门面朝着来势汹汹的诺德人。骑士们绣着雄狮与刀剑、家徽的罩衫伴随着大风猎猎作响。
提哈骑士团成立时间只有不到十年,大多数是满含热血的游侠、怀有责任心的大小领主,没有统一的服饰旗帜并不奇怪——很多斯瓦迪亚人甚至在前一天,根本没有听闻过这支骑士团的存在。
而现今,提哈骑士团大败异端大军的故事,已经是整个斯瓦迪亚脍炙人口的故事。哈劳斯不得不艰难地把目光投放在这片不毛之地,荣誉与野心让准备夺取罗多克土地的大军躁动不已。
“还有什么可以谈的?”身披帝国板链混合甲的里昂,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老对手,国王雷克斯了“你们的行为很英勇,却就像燃烧的木柴,顶多炸开一两束火花,发出无力的哀嚎,你们还剩下什么?”
“什么也不剩。”里昂的露出了看起来非常真挚的笑容,用熟练的诺德语进行回答“包括你、和你们可怜的船,都会是这场火的燃料。”
国王哼了一声,踢了踢中央长桌的椅子,坐在了主位一言不发。现在军队的总指挥权已经不属于王,元帅拥有率先进行交涉的资格与权力。
待双方坐好,罗斯惊讶地发现,在诺德人的长桌侧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年轻人特别的身高与瘦弱的身躯,都不会让人认错。
谈判需要的是气势与格调,所以双方高层都不会使用对方的语言,而是选择以翻译作为通讯的中间传导。
“诺德人,你们已经看到了斯瓦迪亚的强悍。”斯瓦迪亚的翻译在里昂说完开场白后率先开口,这是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学究,平日里负责图书馆的整理与收录,口音带着傲慢的帕拉汶贵族腔“如果你们执意以身犯险,格陵兰的海岸线将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的视野里。”
“不不不,是再也不会看到格陵兰的海岸线。”沃尔夫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请您搞懂通用语和书面语的区别。”
那个老学究不屑地哼了一声,对面的毛头小子教训他丝毫没有放在眼里,复杂的斯瓦迪亚语翻译起来,主格副格第三特殊格的错误,即便是语言学的教授也会不经意犯下,反击的机会有的是。
刚定轻轻敲了敲桌子,说了几句,沃尔夫几乎是毫不停顿地直叙而出:“你们没有谈判的资本,你们城内的力量已不足以把守每一处要害,而来自格陵兰的奥丁之血,正源源不断地淹没着你们土地。”
老学究眨了眨眼睛,他这个时候才在心里翻译出来刚定的话,直到里昂再次开口,他才反应过来沃尔夫翻译之精确,他连一各断句都不敢改。
对于骄傲的学者而言,这种打击是不言而喻的,尤其是在意识到粗鄙的蛮族青年,所掌握的学识竟然远远超过自己,世界观被掀翻一样的惊慌失措让老人大脑一片空白。
大家等了这位老学究足足五分钟,可这位爷似乎完全陷入了僵硬状态,除了目瞪口呆地打量着沃尔夫外,再没有任何动作。
“啊……那个里昂大人,看起来老人很累了。”沃尔夫的脸上挂着讨好似的笑容,但所有斯瓦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