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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里斯·凯文……”罗斯情不自禁暗暗捏了一把汗“他的妻子是珀薇……一个漂亮的女弓箭手。”
这一次是不必怀疑了,像珀薇那种女人,确实不是随便能见到的。
“他们两个真是啊,啧啧,嫌命长。”里昂说着说着,震惊从眉宇间抹去,笑容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一向都是这样啊……杰里斯动不动就脑子发热,天天喊打喊杀,珀薇那个小丫头,小绿林娘们,杰里斯就是她的天,那混球说啥就跟着干啥……”
看起来里昂非常兴奋,在这绝望的提哈城里,有一个坚强可靠的老友前来并肩作战,且不说实际上的援助意义究竟多少,想必那种欣慰与感动,不是只言片语所能描绘得了的。
“他现在在哪里啊?怎么不带过来一起见我!你这孩子,真没个眼力,怪不得当初在学校分配连个骑士都没混上(帝国军官学院的毕业生可以直接申请骑士头衔,但多数由大族垄断)!”里昂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我今天一定要把他喝得底朝天,吼哈哈哈!还愣着干嘛?记得叫大人,想当年,杰里斯可是我的副将……”
罗斯没有过太多朋友,以他固执的脾性,能与人不发生冲突,已经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他很清楚,里昂和他是差不多的人,混不到几个朋友的。如果不对脾气,相处就像是一同在地狱的油锅里煎熬。
同样的道理,失去一个挚友,就像是从心窝里剜去一块肉,这种精神上鲜血淋漓的感觉,远比肉体上的痛苦更加漫长。
他尝试着张了张嘴,想要打断里昂兴奋的话语,却发现自己的口齿如同被胶水黏在了一起,根本不懂得如何发出声音来。
“……嗯……”里昂看出罗斯的神色有些不大对劲,久经沙场的他已经有些能猜出来情况并不理想“杰里斯这个榆木脑袋一向不懂得怎么看护自己,珀薇呢,又是绿林出身,可能在保护这方面并不擅长……哎,他还少了那么多胳膊腿什么的部件,难免磕了碰了……”
越说里昂的声音越小,越发的没有底气,他一直半斜着眼睛,在强忍恐慌之中又有些许期待看着罗斯,后者却像是受斥训的孝顺儿子一样,至始至终一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看着里昂绝望了、却又不甘就此绝望下去的脸色,罗斯支吾着说道:“我们已经取得了胜利,但一把飞斧……请您节哀。”
已经不用罗斯说下去了,里昂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像是整个提哈都在向自己砸了下来。
第189章 游戏(四)()
“你好,勇敢的黑加仑军战士,请问你们的首领是否还在营地内?”
清晨,无论是诺德人还是斯瓦迪亚人,都还在熟睡和半梦半醒中消沉,这是上天赐予他们的、并不多见的安宁。这位高大魁梧的来客,便抱着密封的箱子上门打扰。
那个鼻涕乱甩的哨兵还披着一张四处漏风的大毯子,端着没有握把的大杯子,有一口没一口的顺着鼻涕喝热水——这是戴安娜提出的建议(不是说要配上鼻涕)。
她耐心地解释给对医学近乎不知所措的沃尔夫,饮用热水和蒸馏水可以减少生病的几率,虽然禅达人也很难证明这是出于什么原因。
但根据学者分析——真正的禅达学者,不是斯瓦迪亚人牵强附会的神学家。有一种‘晦气’在水中作怪,高温可以将其杀死。就像水也可以杀死火焰的‘暴戾’,将火扑灭一样。
当然,即便是沃尔夫推行,有人喝的舒服,毕竟暖洋洋的,对起床的人来说很爽快,也有人不情愿,毕竟凉水更能解干渴。
比如希尔薇,第二旗队老兵新兵送的热水,抿一口就倒掉,她更喜欢喝泉水以及味道好的淡酒。结果……很糟糕,这不是该固执的时候,受寒与劳累对于女人来说,哪怕是身体结实的盾女,也是相当危险的。
本应该去劝的戴安娜,则害怕于诺德盾女并不友善的目光,以及禅达‘小猫咪’对北方蛮族(被维吉亚按在地上打)的原始恐惧,导致她始终不敢和这个冷冰冰的女武士谈论很多。
事实上,希尔薇一直很孤单,而且被一群臭男人围着叫旗队长,要端着架子与威严去打理第二旗队,那种孤独与落寞,不是一个女人应该煎熬的。
哨兵放下杯子,将那抹着热气的水放在一边,隔着栅栏瓮声瓮气地回答道:“在的,你是谁,你来自哪里,有什么事情?”
“我是外岛之主,贾维·奥吉·轩的使者,艾吉尔。”来客穿着厚实到过分的双层重链甲,像是一个移动的单人堡垒“我的主人有一件重要的礼物要送给沃尔夫雅尔大人。”
“啊……请稍等。”那个哨兵用袖子抹干鼻涕,向同伴打了个招呼,一个班队的步兵从一旁的帐篷里钻了出来,扛着诺德矛,背着盾牌走上前“麻烦您在这里等待一下,我这就去通报。”
来客点了点头,目送哨兵离去,那些看守门口的步兵,警惕地查看着自己与周围。他们是经历过战斗的合格士兵,或许经历的不够多,然而在艾吉尔看来,他们表现出来的训练足以弥补经验的不足。
五个人里三个穿着朴素的皮甲,应该是从斯瓦迪亚人手里拿到的,看起来有些不合身,却尽可能被修改的不那么狭窄可笑。这些皮甲轻步兵携带相对小一寸的盾牌,腰间挎着的是单手长柄战斧。
而另外两个穿着长链甲的重步兵,则拥有更大的盾牌和轻便可以刺击的日耳曼剑。这种设计主要是出于重步兵的防守职能,与轻步兵侧翼包抄考虑的。
这位外岛武士艾吉尔看得出来,他们的首领是一个真正懂得‘战争’,而不是只会‘打架’的人。也正是这样的人,才有敌对或者交往的价值。
“沃尔夫邀请您过去。”哨兵很快回来了“希望您能配合我们一下,将您的武器交出来。”
艾吉尔毫不介意地把圆头锤交了出去,如果沃尔夫真打算刁难自己,拿着也不会死的多有尊严。
接过武器的班队长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种罕见的武器,点了点头,裂开嘴笑着比了个大拇指:“诸神给了你两只手,你都拿来抓武器,我觉得你有种。跟我们走吧,沃尔夫在等你。”
很快,在一个班队士兵的拱卫(或者说看守)下,艾吉尔顺利地抱着箱子,进入了沃尔夫那个很朴素的营帐里。如果不不是门口的护卫,看上去和普通士兵的帐篷相比,也不是很特别,充其量大了一号罢了。
在帐篷里一个女人正在后面的桌子上写写画画,似乎在抄写着什么。沃尔夫坐在自己那堆干草上,睡眼惺忪地看着艾吉尔,还没太醒。
已经能听得到,营地已经开始活跃起来。中心一点的位置上,一群后勤兵手忙脚乱地搭起柴火煮起热水来——他们不小心睡过了头,黑加仑军的士兵一边骂骂咧咧地端着杯子排着队等着,一边大声谈论着昨天糟糕的围城战。
昏暗的帐篷阻挡了外界的吵闹与光芒,只有那个女人坐着的地方火光充足。沃尔夫脸上,只有若隐若现的几点微亮,将这个矮小的雅尔埋没的像是老鼠一般。昨日的战斗与冲突,消耗了这个年轻人过多的精力,沃尔夫甚至眼睛都没睁开太多。
听到脚步声,女人转过身来看了看,发现不过是另外一个肌肉做的诺德人,便调转过头去。艾吉尔有些不自然了——这个外族女人长相相当带劲,尤其是那欲说还羞的眼神,有种让人想发泄又想疼爱的冲动。
但很快,外岛来客调整了自己的视线,没有人喜欢别人染指私人的东西,沃尔夫也不会例外。
“你是说外岛之主的礼物?”沃尔夫的声音拖拉的又慢又长“送给我的?”
艾吉尔皱了皱眉头,沃尔夫就坐在那里,并不怎么好看的眸子,呆滞地盯着自己的脸,像是上面落着个苍蝇一般。这种麻木不仁的样子,一时之间让这个外岛武士很是失望:“是的,这个是……”
沃尔夫打断了他的话语,用那声调平平的起床音叙述着,而且听上去还带着些许起床气:
“克雷格雅尔,在七年前继承兄长外岛领主之位。有人说他是占据了侄子的宝座。咳咳咳……说那话的人,我记得是雷克斯国王的一个宠臣,第二天雅尔厅堂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国王让人把他的舌头拔下来,送给这位正牌的外岛之主。”
这些话完全是脱口而出,根本没有死记硬背或者故弄玄虚的意思,这个小个子男人听上去只是在陈述一个无趣的故事,而且还是像在谈论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这……我只能告诉您,我追随着真正的外岛之主,唯一的合法者,老领主哈斯泰因之子……”
沃尔夫把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连声叹气:“如果非要扯这些,抱歉,原谅我,我的敌人已经够多了,不是很想增加一项麻烦。你们外岛的族谱错综复杂,而且贾维先生并非直系,我没有义务去和你理清这些关系。”
这一次艾吉尔乖乖闭嘴了,贾维是对的,这是一个相当值得争取的盟友,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难缠的聪明人。
“不管怎说,请您相信这个礼物是无偿的,贾维大人希望在谈话前,我们能表现得足够善意。”
艾吉尔将礼物刚刚伸手递出去,一个披着漂亮的渡鸦披风的高大诺德皇家侍卫,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将那礼物半路接下拿在手上。艾吉尔大吃一惊,想要拿回来,却被寡言的皇家侍卫一只手扣住双手手腕,动弹不得。
“这是我的工作,请你不要介意。”托曼眉开眼笑着,嘴上说的很抱歉,手上可是半点没软,拿捏的位置和力气都刚刚好,艾吉尔不会感到很疼,却也使尽了力气也没能挣脱。
单手打开盒子,皇家侍卫兴冲冲地吹了个口哨:“头儿,是昨天差点杀了希尔薇的那条老狗的狗头!”
说罢,将艾吉尔的双手松开,微略歉意地笑了笑,将盒子递到沃尔夫面前,刺鼻的血味和人体腐烂的味道,将那个在抄写的外族女人呛得浑身发抖。戴安娜放下笔,从帐篷的急急忙忙地侧门出去了。
“哦……你确定吗?”沃尔夫眼珠转了转,站起身来,将盒子看了一眼,盖好放在一边“托曼,你看的清楚?”
托曼点点头,用相当确信的口吻回答道:“没错……那个煽风点火的人。”
“他是仆格的人,您可以相信我们的判断。”艾吉尔对沃尔夫说道“我们可以确认,西德尼只是个替死鬼。”
沃尔夫笑着摇了摇头:“那不重要了……是不是替死鬼,现在已经无所谓,感谢贾维先生的礼物。嗯,那么能告诉我你的主人想要我做点什么呢?”
“贾维大人希望找到一个同盟。”艾吉尔看了看沃尔夫“您应该知道,一支强悍的骑兵,对您的军队补助有多么大。”
“……你听我说,这样告诉你的主人。”沃尔夫舔了舔嘴唇,眼神中的光芒越发像是一团火焰那般炽热“我很希望能和外岛之主,在一会儿观看神裁的同时,就某些问题讨论一下。”
听到‘外岛之主’的称呼,艾吉尔的眼神亮了亮,兴奋地扶住腰间并不存在的武器,向沃尔夫轻轻鞠了一躬:“我会如实向他转达,请您务必遵守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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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度因,安度因!”戴安娜气喘呼呼地叫住了端着杯热水,两眼发愣的第二旗队队长“希尔薇住在哪里?”
这个年轻略有些腼腆的旗队长,是戴安娜为数不多的、敢于大胆交流的朋友。无论是随和的态度,还是让人舒心的口气,都是相当难得的。如果说黑加仑军中,沃尔夫最不像诺德人,那么安度因绝对可以挤上前五名。
这位旗队长似乎情绪有些低落,不知是否因为希尔薇的伤而受到了某种打击,显得闷闷的,遮遮掩掩地不愿意与戴安娜正视,攥着一页涂鸦站在那里:“哦……往前走,并不远,在我们第二旗队的中间一点的位置,很容易你就会看到的。”
戴安娜道了谢,匆匆擦身而过,隐约瞥到那张纸页上画着一个倒塌的攻城塔,以及一个卧在一边、受伤的女孩子。纸面上似乎还有一点点湿润,但安度因很快便收了起来,应该是出于某种原因,很忌惮让人知道。
“嗯……您不必太自责的。”戴安娜还是放缓了脚步,她也不敢去看安度因那泛红的眼睛,背过身去说道“希尔薇……谁也想不到的……您是战士,不必为另外一个战士的受伤而懊恼。”
安度因没有说话,但戴安娜听见了一个少年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