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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一副推崇备至的神情,胡万里不由疑惑起来,这三寸金莲究竟有何种魅力?能够风靡数百年,想来不该是见着就恶心的模样,略一沉吟,他终是忍不住,试探着道:“华国兄,这三寸金莲,小则小矣,但却未必赏心悦目,脚背丰隆。。。。。。。”
“呵呵。”孙光辉一听便轻笑道:“长青埋头苦读,连捷进士,自不解金莲之妙,脚背丰隆谓之佛头莲,俗称鹅头脚,实乃缠足之败笔,自然谈不上美,另则穿心莲、碧台莲亦毫无美感,何谓小巧端正三寸金莲?赠长青七字诀,瘦、小、尖、弯、香、软、正,字字皆有注解。
女子金莲,种类品相繁多,有好事者将其分为五式九品十八种,各人喜好不同,各有偏爱,长青rì后自有机会细细品味。”
鹅头脚,缠足之败笔?又被蒙骗了?五式九品十八种,胡万里听的一愣一愣的,仅是一个三寸金莲还有如此多的讲究?有机会真的要好好见识一番,是如何个香、软、正、瘦的。
想到这里,他猛然想到,家里那三个丫鬟应该都没有缠足吧,穷人家的孩子想来是没机会缠足的。
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出了城,抬头远望,但见长河似带,白桥碧水,绿荫连片,胡万里不由大感畅快,但觉空气亦格外清新,难怪都喜欢外出踏青。
魏一恭回身笑道:“前面就是高粱桥,我与李良先行一步去茶楼酒肆订座,咱们在高粱桥西端碰头,如何?”
“甚好。”周志伟含笑道:“今rì游人如织,一应茶楼酒肆怕是早被预订一空,若是无座,置办一桌酒席,在河边把酒临风亦不失一大快事。”
魏一恭瞥了一眼那四个易钗而弁的姑娘,心道咱们是狎jì游玩,若被同年撞见,可是不美,朝廷毕竟是有规定,官员不得狎jì饮酒,他也未多说,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说着便叫上李良,带着各自的小厮快步而去。
周志伟说的不错,魏一恭、李良两人转了五、六家茶楼酒肆,皆被告之无座,二人略微商量了一下,便留下一个小厮在桥头等候,然后径自沿河堤南下,到较偏僻的地段去撞撞运气。
胡万里一众人过了高粱桥之后,闻知二人已经南下,只得一路沿河堤漫步南下。
。。。
第11章 踏青赏美()
高粱桥不愧是上佳踏青之地,漫步在柳sè依依,芳草萋萋的河堤上,左边是白浪滔滔的高粱河,右边是接连不断掩映在绿荫丛中的酒肆茶楼凉亭,随处皆能见到绚丽的榴花,偶见几个池塘,亦是荷叶满塘,荷枝凝香。
虽然时辰尚早,但迫不及待出来踏青游耍的游人已经不少,河堤上车轿已只是零星可见,来来往往漫步而行的人群中一多半倒是女人,有涂脂抹粉,红裙绿袄之艳妇,亦有浅装淡服,不施脂粉,潇洒轻盈之少女,娇声软语,燕语莺呼不绝于耳。
这可真是名符其实的女儿节,胡万里不由暗赞了一声,一边漫步,他一边细细的打量过往之女子,这些女人虽然装扮各异,却无一例外皆是身着各式各样及地长裙,想看到裙下三寸金莲,根本就是妄想。
三寸金莲看不到,容貌亦看不真切,一般女子皆是戴着式样不一,颜sè各异的眼纱,予人一种雾里看花的朦胧感,对于眼纱,胡万里见的并不少,京师风沙大,稍讲究一点的男女,出门都戴眼纱,不过,眼下,他对这眼纱可谓是深恶痛绝,郊外踏青,阳光明媚,有必要老戴着眼纱吗?
唯一能够欣赏的就是袅娜的身段了,短裳长裙的打扮极易衬托出少女曼妙的身段,特别是身材高挑的,头上是极度讲究的高髻,脚下是盈盈一握的三寸金莲,并非是想象中的步履艰难,反而是步态轻盈,摇曳生姿,比起T字台上的猫步更胜几分。
不过,很快,他就被这些女人手上的汗巾吸引住了,这些或是拿在手中显摆或是半藏在袖中的汗巾不仅质料考究,纹样jīng美,而且还缀有流苏,上面还栓系着各种小物件,他不由暗笑,汗巾还能如此用?
见胡万里目光停留在前面一女子手中的汗巾上,孙光辉不由打趣道:“这汗巾可是传情之物,长青不会是落花有意吧?”
胡万里忙收回视线,微微一笑,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寓意可不好。”微微一顿,他才接着道:“真个是百里不同俗,这汗巾上面系着小盒小物件等,年弟还是头一次见。”
“不独京师,江南亦是如此。”孙光辉笑着道:“如今风气注重防口秽,讲究在嘴里含香茶以去秽气,这香茶是必须随身携带的,小盒里一般都是盛的香茶,其他小物件,自然是以防丢失了。”
这年头已经有防口臭的意识了?胡万里暗叹了一声,可惜他制不出口香糖,否则必然是一本万利,一转念,他便想到,这口香糖是制不成,但女式手袋有没有市场?后世女人谁没有几个手袋?这生意应该做的,不过眼下却不是做生意的时候。
正自想着,孙光辉却是轻声道:“不见长青与不夜宫的几位姑娘搭讪,可是不合心意?”
听的这话,胡万里不由微微楞了下,几个一般的jì女而已,他确实没心思搭理,但话又不能如此说,这帮子同年对jì女的态度他有点琢磨不透,当下便微微笑道:“这一路的佳人好比是瓦上霜,这四位长流水自然要放在后面了。”
四位长流水?孙光辉登时就轻笑道:“好你个长青,这话可是一语双关。”
几人一路说笑,行了足有两里之地,总算是见着了魏一恭、李良二人,一碰面,李良便笑道:“可苦了咱们,总算是寻到了一处上佳之所。”说着,他回身一指道:“就这酒家二楼,北厢三间,已全部包了下来。”
几人抬眼望了一下,周志伟便轻笑道:“好极,不曾想如此好座竟然未曾被预定出去。”
“今儿咱们运气好。”魏一恭含笑道:“一进来,正好遇上一退订的。”
“那可真叫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了。”周志伟微微一笑道:“如今尚早,再则人多,酒宴一时半会怕是上不了,何如再走走?”
众人纷纷点头,魏一恭却道:“我这一路行的急,略微歇息一下。。。。。。。”
胡万里却是累的不愿意动,当下便道:“既是如此,我陪道宗兄闲聊,你们且去散散。”
待的众人离开,魏一恭、胡万里二人才上了二楼,到的北厢临窗落座,店小二紧随其后就奉上了香茶,呷了口茶,胡万里才叹道:“先前乘轿就该直接到高粱桥才下的,却在西直门大街就落了轿,可累坏了。”
魏一恭微微一笑,道:“这点子路不值一提,当年赶考,哪天不是行数十里,漫步逛街亦是一大乐事,何况今rì乃是女儿节。”
胡万里顿觉汗颜,倒是忘了这茬了,家境不好的,那可是数百里,甚至是上千里赶考的,也难怪他们能走,当下他就接着话头,道:“今rì女儿节,着实大开眼界,只不知何以还要特意叫上几位姑娘?”
“狎jì游乐乃一大雅事。”魏一恭含笑道:“朝廷明令严禁官员狎jì饮酒,虽说如今已是形同虚设,但咱们新科进士平rì在京师还是不敢放肆,难得有机会出来,自然要略微放纵一些。”微微一顿,他才瞅了一眼胡万里,道:“长青连捷进士,平rì里应酬又少,习惯了就好。”
看来这狎jì饮酒该是士子一大嗜好,官场亦大为流行,倒是要多留意一些,胡万里微微点了点头,正待开口,却听一阵脚步声响,抬眼一看,竟是掌柜的急步赶了过来,到的二人身前,那掌柜的躬身一揖道:“二位客官,实是万分抱歉,方才退订的客人又说不退了。”
什么意思?不退了?干我们何事?不待胡万里开口,魏一恭便淡淡的道:“咱们银子已经付了,席面也定了,刘掌柜的是何意思?”
听的这话,那刘掌柜一张脸登时就愁的跟苦瓜一样,喏喏着道:“还望客官体谅些个,小店实有为难之处,银子,小店如数奉还,您看如何?”
。。。
第12章 跋扈仆从()
银子如数奉还?胡万里不由瞥了那刘掌柜一眼,这人怎么做上掌柜的?最少也得双倍奉还嘛,没点好处谁肯让步?
“你这掌柜,好不晓事,休的在此啰嗦。”魏一恭说完便转头望向窗外。
一见二人不好打发,刘掌柜忙陪着笑脸道:“二位客官,非是小的啰嗦,实是客大欺店,小人委实难做。”说着,他略一犹豫,便接着道:“今儿天气晴朗,小店为一众客官在河边张罗一桌,饮酒赏景两相宜,席面亦概由小店赠送,以为陪罪,如此可好?”
听的这番话,胡万里不由暗赞了一声,这掌柜之前不过是试探而已,这番软硬兼施的话才算是显出了水平,既点出了来人不好招惹,又设身处地为他们着想,还赠送一桌酒席,可谓是面面俱到,这下面子里子都有了,倒是可以就坡下驴了。
不料魏一恭却丝毫不为所动,仍是淡淡的道:“不劳掌柜的费心,此处同样是饮酒赏景皆相宜。”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没有了丝毫斡旋的余地,刘掌柜这下可真是有些发愁了,正待放下身段磨磨嘴皮,一名年约四旬,戴着万字巾,穿着墨绿sè直裰,留着山羊胡,摇着一把折扇的中年文士漫步而来,轻蔑的扫了魏、胡二人一眼,他才轻哼了一声,道:“京师之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甭敬酒不吃吃罚酒。”
刘掌柜生怕两边起冲突,忙微微一揖,陪着笑脸道:“赵二爷息怒,您老且安心宽座,容小的劝说几句。”
胡万里尚在琢磨对方是什么身份,魏一恭已是反唇相讥道:“天子脚下,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如此猖狂。”说着脸sè一沉,道:“掌柜的,此地不容恶客,送客!”
那赵二爷听的一愣,狠狠的盯了魏一恭一眼,一言不发,掉头就走,刘掌柜的追了两步,又折回身来,哭丧着脸冲魏一恭连连作揖道:“二位客官,自古道,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二位客官瞧着亦是读书人,何苦招惹京师权贵,方才那位赵二爷乃是当朝礼部尚书李大人府上的管事。”
礼部尚书李时府中的人?魏一恭、胡万里不由对视了一眼,二人虽然是在京师户部观政,但对京师各部院的主官皆是一清二楚,这位礼部尚书李时,乃是在正德驾崩之后,第一个提出‘兄终弟继之议’的,嘉靖即位,他是实实在在的拥戴之功。
也正因为此,李时在短短八年时间内,从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一路迁升到如今正二品的礼部尚书,可谓是圣眷深浓。
而他们如今不过是观政进士,根本就不够看的,魏一恭狠狠的盯了那掌柜的一眼,道:“早先怎么不说?”
“客官,在下先前就说了,客大欺店。”刘掌柜连忙叫屈道,心里却是愤愤不平,先说出来你们会信吗,指不定还以为我虚言恐吓呢。
略一沉吟,胡万里便开口道:“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无妨,掌柜的先去忙吧。”
听这话的语气,根本就没有让位的意思,刘掌柜不由暗暗叫苦,看来这几个士子也不是寻常的秀才,多半是举人甚或是进士出身,这可如何是好,看来只得另想法子了,他忙脚步匆忙的追了出去。
待的掌柜的离开,魏一恭便问道:“长青何以说无妨。”
胡万里却是不答反问:“道宗兄方才何以不愿意让步?”
魏一恭看了他一眼,才道:“狎jì饮酒,酒到酣处,恐有失态之举,河边人来人往,万一被同年撞见,徒惹非议。”
原来是为了喝花酒,难怪他不肯让步,微微点了点头,胡万里才含笑道:“今rì端午,天子赐百官宴,东苑shè柳观马球,李大人自然不会亲来,再则李大人年已六旬,又是新近从低品骤升高位,其子定然年在四旬左右,也必然颇为稳重,况且,以其子的身份,即便是前来踏青,亦会有妥当安排,不会反复无常。
如此便知,来者必然是李时之孙,不过是纨绔子弟罢了,上不得台面,自然是无妨,不过,年弟以为,还是忍让一下为好。”
听胡万里分析的头头是道,魏一恭亦稳下心来,略一沉吟,便道:“难得长青如此老成持重,不过,此事咱们并无过错,一众同年又皆是年少得志,怕是咽不下这口气,还是待众人回来,再做决定。”说着,他便吩咐跟随的小厮去唤众人。
胡万里亦不多言,只是慢慢的啜着茶,魏一恭说的不错,一众同年皆是年少得志,未必甘心腾地方,不过,瞧那李府管家跋扈的样子,李时的孙子未必是什么好鸟,若是闹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