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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师爷()
听的这话,胡万里轻轻将她揽在怀里,两首诗也就罢了,酒后可千万别说出什么其他怪异的言行,或者是唱一首现代歌曲之类的,那才叫后患无穷,昨晚在画舫的人可不少,略一沉吟,他便柔声道:“除了两首诗,还有无其他放荡言行?”
“长青是谦谦君子,纵是放荡,亦是有限。”葛佘芳轻笑道,随后她又善解人意的道:“小娥昨晚闹着要陪您的,但曲中妈妈安排的小厮和丫鬟却是坚决不让,她在曲中颇有名气,即便要梳拢,亦不能草率,长青勿要见怪。”
听的话,胡万里总算是放下心来,看来昨晚并未失言,亦无怪异举动,以后喝酒可千万得小心了,想不到那满殿香后劲竟如此之大,rì后不明底细的酒坚决不喝,至于为小娥梳拢,他亦清楚,没数百两银子是不成的,难得的是葛佘芳会如此为她解释。
见他默然不语,葛佘芳接着又道:“长青昨晚赠给小娥的那首诗可真叫好,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可谓是勘透了情为何物,秦淮佳丽,金陵士子定然会争相传颂。”
争相传颂?胡万里豁然一惊,一翻身便坐了起来,见这情形,葛佘芳不解的道:“可有不妥?”
胡万里苦笑道:“自然不妥,官员饮酒狎jì,罪亚杀人一等,虽遇赦,终身弗取。我如今可是官身。”
听的这话,葛佘芳不由轻笑道:“正德十五年,武宗皇帝巡幸南京,尚且狎jì饮酒,观歌赏舞,欢宴达旦,秦淮之兴盛,实得益于武宗皇帝之表率,如今官场,谁将狎jì饮酒当回事?”
胡万里一时间也跟她解说不清,只急忙起身,一般官员狎jì饮酒那自然无事,可他就不同了,他是张璁的得意门生,张璁方才将首辅杨一清拉下台,背后不知道多少人怀恨在心,如此大好的送上门的弹劾攻讦机会,他们岂会放过?南京这帮子官员一天到晚可都是闲的蛋痛的。
匆匆穿好衣服,他弯腰在葛佘芳脸上亲了一下,才道:“快起身罢,去看看小娥起身没有,让她勿将诗词外传。”
见他脸上毫无笑容,葛佘芳心里一沉,仰头问道:“真有如此棘手?”
“有点麻烦。”胡万里微微点了点头。
葛佘芳当即便摇了摇头,道:“不用去小娥那里了,曲中特有一套宣杨手段,但凡有好诗佳词,一早就有人广为传颂,长青大作,如今应已传遍金陵。”
难怪曲中名jì多,胡万里不由暗自腹诽,略一沉吟,他才问道:“不会将你侍寝的事情也大肆宣扬吧?”
葛佘芳俏脸一红,轻声道:“那倒不会。”
“那就好。”胡万里微微颌首道:“记住,对谁也甭说昨晚上在此留宿。”说着便开门走了出去,出门看了院中倒影一眼,估摸着已近午时,他不由微微摇了摇头,真是一觉好睡,下的楼来,便撞见孙光辉亦正在洗漱。
一见他下楼,孙光辉便笑道:“好个长青,如此好诗,瞒的我们好苦。”
胡万里勉强笑了笑,道:“不是华国叫我写两首好诗来盖压江南士子的?”
见他笑的勉强,孙光辉话头一转,道:“怎的,昨晚睡的不好?还是惦挂着小娥?”
“那两首诗怕是要无端惹出麻烦来。”胡万里说着便低头洗漱。
听的这话,孙光辉心里不由一跳,疑惑的道:“如此好诗,又无犯忌,何来麻烦?”
“官员狎jì。”胡万里含混的说了一句。
孙光辉不由一愣,官员狎jì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如今谁还将这事放在心上?京师官员尚且狎jì成风,何况是在南京城?但他深知胡万里见事极准,既出此言,不会无因,琢磨了半晌,他才意识到可能跟张璁有关。
胡万里此时已经洗漱完毕,正待细说,却见吴亦有带着一个年约四十,长须清瘦,一身皂sè长衫的文士走了进来,见的二人在院中,便上前微笑着一揖,道:“华国兄、长青兄。”
待两人回了礼,他便侧身一让,接着介绍道:“这位乃是薛良辅,字佐卿,松江人,熟知刑名钱粮。。。。。。。”他一边介绍,薛良辅则暗暗打量着胡万里,这年轻人眉毛浓密漆黑,一双黑瞋瞋的瞳仁似是深不见底,鼻梁高挺,嘴唇线条分明,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他不由暗自诧异,这人如此年轻,究竟是如何做出那两首令人拍案叫绝的佳作来的?
听的吴亦有介绍完,他拱手一揖,道:“华国兄、长青兄年少及第,实是令人羡慕。”
两人忙回了一礼,孙光辉含笑道:“佐卿兄见笑,不过是侥幸罢了。”
胡万里微微打量了他两眼,此人长须白面,有些清瘦,显的脸有些长,浓眉下一对三角眼,给人一种狠辣的感觉,然气度雍容,又隐隐带着一股子傲气,他不由暗忖,这只怕是一个有真才实学的狠师爷,当下便微微笑道:“八股制艺,空洞无物,不过是敲门砖罢了,文章憎命,佐卿兄才是真才实学,”
听的这话,薛良辅微觉讶然,当下便含笑道:“八股滥觞,实是糟尽人才,为害甚烈,难为长青年纪轻轻便有此见识。”
“佐卿兄偏颇了。”胡万里微微一笑道:“八股也并非是百无一是,至少为天下寒门士子打开了晋身之阶,倡导了读书风气,给予所有人公平竞争的机会,这都是值得肯定的,千百年来不知变通,才是最大的弊端。”
薛良辅本是屡考不中,愤而转幕宾之职,对八股可谓是深恶痛绝,听的这一说,不由微微一愣,随后才拱手一揖,道:“后生可畏。”起身,他才接着道:“长青文采飞扬,昨rì两首佳作今已传遍京都,名以文传,长青亦必将名声鹊起,实是可喜可贺,不过,长青可知大难已经临头?”
听的这话,胡万里随即收敛了笑容,对吴亦有一揖,正容道:“能得此幕友,实乃一大幸事,在下先行谢过梦然。”说完,他又对薛良辅一揖,道:“先生既能预见大难临头,还望不吝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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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科举革新()
大难临头?吴亦有狐疑的看了三人一眼,不由有些莫名其妙,这好端端的何来大难?薛良辅又是如何得知的?他对胡万里的了解,还是自个今早上才告知他的,他心里不由一阵郁闷,自个与他们的差距难道如此之大?
薛良辅之所以一见面便出语惊人,指出胡万里大难临头,实是yù以此来获得胡万里的尊重和重视,此亦是幕宾惯用手段,对于胡万里这个东翁,他是很满意的,年轻的新科进士一般皆不熟悉地方政务,必须处处倚重幕宾,再则,吴家又承诺每月另行补贴白银十两,这个幕宾做的可就相当滋润了。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听的大难临头,胡万里反应竟如此从容,而且直接就改口以先生相称,由此可见其早已料到难从何来,这让他颇有些郁闷,也意识到这个东翁怕是不好相处,正所谓主强则客弱,东翁太聪明,对幕宾而言,绝非是好事,不仅累,而且不讨好,当下他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
见他沉吟不决,孙光辉微笑着道:“二位请,请屋内奉茶。”说着便伸手礼让。
胡万里却对吴亦有说道:“此处不能再住,还劳烦梦然赶紧另寻一处地方,咱们随后就来。”
这地方可是秦淮河最好的河房,如何不能再住?吴亦有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也不多问,当下便道:“既是如此,小弟这就去安排。”说着便对三人微微一揖,转身而出。
待其离开,三人方谦让着进屋落座,待奉上香茶之后,薛良辅才含笑道:“长青兄少年老成,处事谨慎,既知祸从何来,想必早有应对之策。”
听他仍以长青相称,胡万里也丝毫不以为意,微微笑了笑,道:“先生这是诚心考较学生了,既是如此,学生就献绌了。”略微一顿,他便接着道:“此事,学生琢磨着,唯有恶人先告状,才可从容化解。”
恶人先告状?孙光辉听的一愣,这法子新鲜,这状如何告?他心里猛的一亮,兴奋的道:“长青可是yù先上书弹劾南京官员狎jì成风?”
胡万里微微一笑,看向薛良辅,含笑道:“先生以为如何?”
薛良辅呷了口茶,才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朝廷自有法度,两位既非御史,又非巡按,如何上书弹劾南京官员狎jì成风?”
听的这一问,孙光辉登时无语,思忖半晌,他才自嘲的道:“二位看来皆是胸有成竹,在下又何必费神?长青别打哑谜了,说说如何个恶人先告状?”
胡万里微微一笑,道:“华国兄思路是对的,但眼界太小,再则,咱们本就是饮酒狎jì,岂能不打自招?此事还须恩师帮忙,同时亦是帮恩师。”微微一顿,他才道:“既然要做恶人,就无须顾忌,上书恩师,倡议革除驿站弊端,倡议科举制度革新。”
听的这话,孙光辉、薛良辅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驿站弊端乃是地方官员的根本利益所在,倡议革除驿站弊端,这无异于是得罪所有的官员,科举制度革新亦是一篇绝大的文章,这折子一上,必然天下轰动,如此,倒确实可以轻松化解南京言官的弹劾,不过,却也得罪了遍天下的官员,似乎有些得不偿失。
薛良辅毕竟是幕宾出身,很快就反应过来,驿站之种种弊端,可谓是有目共睹,从京师勋贵戚晼,达官显贵,文武大臣,到地方封疆大吏乃至微末小吏,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从无人言及此事,谁个不知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胡万里倡议革除驿站弊端,很可能不会涉及到根本的东西,或者是只言及弊端,却不建言,甚至更可能是光打雷,不下雨,只打干雷,再则,他的恩师张璁乃当朝首辅,又岂会刻意将他的得意门生置于风口浪尖?
如果倡议革除驿站弊端是光打雷,不下雨,那倡议科举制度革新又是为何?这岂非是多此一举?略一沉吟,他便明白过来,这是胡万里送给张璁的礼物,以此来换取张璁对他的援手。
早在嘉靖六年,嘉靖帝与张璁、桂萼就进行科场文风整顿,完善乡试的制度体系,并且明确下旨将以科举、荐举、岁贡三途选拔人才,虽未触及科举制度,却也足以表明嘉靖对现有科举制度的不满。
胡万里此时倡议科举制度革新,无疑是投嘉靖所好,投张璁所好,若是举措得力,必然会大受嘉靖、张璁青睐。
想到这里,薛良辅对胡万里不由刮目相看,仅从此事就可看出,这胡万里不仅虑事周全,而且眼界开阔,善于顾全大局,处理事情进退自如,轻重得当,如此年纪,就能有如此手段,实令人惊诧,也难怪张璁赏识他,此子rì后的前程怕是不可限量。
孙光辉此时却是开口道:“长青,倡议革除驿站弊端,倡议科举制度革新,皆非同小可,咱们不过是秦淮狎jì夜游,会否小题大做了些?”
“不然。”薛良辅沉声道:“仕途艰险,人心险恶,朝堂之争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稍有疏忽,便万劫不复,长青乃首辅张阁老格外赏识青睐之门生,京郊送行,半途改授任职,皆是众所周知之事。
如今杨阁老致仕不远,人心不稳,张阁老首辅之位并不稳固,此时,不论如何小心亦不为过,况且,长青此举,不仅意在防范未然,也有巩固在张阁老心中地位的用意,实是一举两得。”
听的这话,孙光辉不由瞥了他一眼,暗忖这两人倒是一对,胡万里亦是极为赞赏的看了他一眼,此人实是难得的幕宾人选,定要拢入袖中,对于此人的德行方面,他根本就不担心,吴亦有有求于他,岂敢胡乱举荐?
薛良辅呷了口茶,才含笑道:“科举制度革新举措,长青有何建议,在下实是颇为好奇。”
“正要请先生指正。”胡万里微微一笑,道:“同年之中,不乏有六旬老者,即便入仕,亦难有多大作为,实是空占名额,县试、乡试、会试若是皆限制考生年龄,不知是否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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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张 被弹劾()
限制考生年龄?孙光辉、薛良辅不由微微一怔,自隋唐以来,科举便对考生的年龄不做任何限制,甭说六旬进士,六旬的童生亦不鲜见,父子同科,祖孙同场之事亦屡有所闻,老死于文场者也是数不胜数,若是限制考生年龄,岂非是断了无数人的念想?
孙光辉当即便道:“这法子不妥,唐代有‘五老榜’,宋时亦特设‘老榜’刻意笼络年老士人,历来科举之所以不限制年龄,乃朝廷笼络士子之手段,岂不闻,‘太宗皇帝真长策,赚得英雄尽白头。’之句,一句道尽了朝廷之用意。”
微微沉吟,薛良辅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