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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蝶听的一笑,道:“怪道的,原来是官人自个取的,倒让妾身瞎琢磨了半晌,不过,亲随唤您老爷,丫鬟小厮唤您少爷,听来着实糊涂,究竟是少爷还是老爷?不若还是让丫鬟小厮唤您爹爹或是家主、东家吧。”
改倒没必要了,几个相好的同年皆曾听闻过,贸然改过来,反倒是显的心虚,胡万里当下便笑道:“无妨,管他少爷老爷,总之明白是叫我便是了。”
听他如此说,秋蝶不敢再多言,当下便娇笑道:“官人说的是,左右不过一称呼罢了。”
次rì一早,胡万里三人各自带了亲随小厮又在驿站要了两名当地的驿夫做向导,悠哉悠哉逛起了徐州城,徐州虽然繁华,商贸也兴盛,但棉粮丝铁等商品,胡万里不感兴趣,走马观花看了看黄楼、苏堤、彭祖庙。
逛了一圈下来,三人皆是兴致缺缺,午时寻了一处好酒楼点了一大桌徐州的名菜如雉羹、东坡肉、沛县的狗肉、睢宁的烧鸡、邳州的煎饼卷小鱼等另外还有各种风味小吃如烙馍馍、小儿酥、馓子、牛蒡等吃食。
待的酒足饭饱,孙光辉便试探着道:“二位可还有兴趣去云龙山?”
“罢了,罢了。”杨献可连连摆手道:“如此走马观花,实是无趣,还须当地有同年好友为官,游玩起来方能尽兴,今儿可算是倒足了胃口,如今连杨州、苏州我亦是了无兴致,要不,咱们还是明儿启程直奔南京或是杭州去聘请幕宾亲随吧?”
孙光辉瞥了他一眼,暗忖张璁回阁,这胡万里的授官定然会有所变动,如此匆忙赶往南京、杭州,若是胡万里授官南直隶或者是山东河南,岂非是要走回头路?当下他便笑道:“扬州苏州可远甚于徐州,岂能一概而论?再说了,咱们在徐州还要买丫鬟小厮呢,何必急着赶路。”
听的这话,胡万里不由笑了笑,道:“子襄说的不错,走马观花确实甚无趣味,不过既然来了,不逛逛却又心有不甘,杨州、苏州到了再说,华国说的好,咱们先去逛人市。”
“不提这茬倒忘了。”杨献可一笑,道:“眼下不过未初,咱们且去人市看看。”说完,他便唤来彭城驿的两个驿夫,问道:“徐州的人市在何处?”
两名驿夫跟着几个小厮亲随在另一桌吃的饭,虽然饭菜不及胡万里他们这一桌丰盛,却也是大鱼大肉管饱,心中对三人自然大为感激,一人当即便回道:“回大人,徐州的人市就在城东关运河边,离着彭城驿并不远。”微微一顿,他又接着道:“今年山西、河南遭灾,不少灾民逃荒到徐州,七月丰县、沛县又遭水灾,在城北关外也形成了一个人市。”
另一个驿夫忙说道:“三位大人,城北关的人市乃是自发形成的人市,说是人市,实则不过是灾民集中的地方,又脏又臭,而且景象凄惨,没的坏了三位大人兴致,再则,稍微好一点的早被牙人抢先买走了,三位大人身份金贵,还是去城东关运河边吧。”
胡万里在京师买过丫鬟小厮,听说自发形成的人市,不由砰然心动,说实话,他还从未见识过那种自发的开放式的人市,看了孙光辉、杨献可两人一眼,他才道:“这倒是难得的见识民间疾苦的机会,两位年兄,可有兴趣一同去感受一番灾民的凄苦?”
见胡万里如此说,孙光辉不由苦笑着道:“长青既是执意前往,咱们岂能不陪,我只怕长青看了,晚上没胃口吃饭。”说着他又道:“既是要去,难免会动恻隐之心,叫人去兑换些铜钱吧。”
。。。
第43章 白送()
听的这话,杨献可不由微微一笑,道:“铜钱何如吃食,干脆带些馒头大饼之类的。”
“子襄看来亦是未见识过灾民聚集的。”孙光辉含笑道:“若带吃食前去,必会引起哄抢,如此,反倒生出些事端来。”
胡万里起身道:“咱们又不是去赈济,不过是增长见识,何须如此麻烦,走罢。”
当下三人便离开酒店,叫了轿子一路前往北城,不过半个多时辰,一行人就出了城门,下的轿来,胡万里不由微觉失望,大道西边确实聚集了不少衣衫褴褛的灾民,不过人数并无想象中的多,一眼望过去,不过也就千余人,道旁一溜支着十余口大锅,却并无人忙碌,城门口以及大道两旁,还有不少懒散的兵丁和衙役。
三人的到来,并未引起多少人的关注,守在城门口一带招揽生意的牙人瞧了三人一眼,便远远的躲开了去,胡万里三人乘轿而来,不仅年轻而且皆是一身士庶巾服,又带着小厮仆从,这摸样可不象是来买人的,一般士绅岂会到这种地方来买人?
倒是一名小吏带着几个衙役匆匆迎了上来,拱手行了一礼,才陪着笑脸试探着道:“小的见过三位相公,三位可是要出城?”
孙光辉看了他一眼,道:“你是此地管事的?咱们随便来看看。”
胡万里却是一指那一溜大锅,道:“既有粥棚,何以不见施粥?”
听的这话,那小吏心里一惊,这三人难不成是微服私访的言官或是过境的官员?他当下便陪着小心道:“施粥乃一rì两顿,如今天sè尚早,还不到施粥时分。”
胡万里微微点了点头,又随口问道:“就这么些灾民?”
见三人气度从容,问的又皆是灾民的情况,那小吏更是小心,谨慎的回道:“如今已临近冬麦播种时节,一众灾民已经陆续领取粮米,回乡复业,眼前这些个灾民皆是周边近乡之人,这灾棚再有一旬,亦将全部撤消。”
原来赈济已接近尾声了,难怪就这么点人,杨献可轻笑道:“如此说来,咱们倒是来迟了,这些个灾民如今已熬过了最困难的关口,怕是没人再肯卖身为奴了。”
“既来之则安之,长长见识亦是好的。”胡万里说着便迈步前行。
来买人的?那小吏脸sè不由一僵,上这地儿来买人的,能是什么尊贵的主儿?正犹豫是否要跟上前去,驿站的两个驿夫却是凑上前轻声道:“赶紧让人护着周全,三人都是过境的官员。”
一听真是过境的官员,那小吏也不敢疏忽,立刻便吩咐了几名衙役兵丁紧紧跟着几人,他自个也一溜小跑着跟了上去,这些官员虽然管不着他,但却万万不能在他地盘上出事。
远远看,只觉这些灾民衣衫褴褛,走近看,才发现他们一个个皆是面黄肌瘦,瘦骨嶙峋,而且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胡万里不由暗叹,这实是自找苦吃,见胡万里三人走近,一众灾民都满脸热切的盯着他们,有那胆大脸厚的的便张口乞讨,立时就引来一片乞讨声。
见这情形,胡万里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看着一张张瘦的皮包骨的脸和一只只肮脏枯瘦犹如鸟爪一般的手,他心里一阵阵紧缩,就在这时,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抱着一个小孩从灾民群中冲上前来跪下,扬声道:“老爷救命。。。。。。。”
一见这情形,跟随在三人身后的几个衙役连忙冲上前一把就将那妇人拖起便走,胡万里看了那妇人手中抱的孩子一眼,忙喝止道:“住手!让她将话说完。”
几个衙役微一犹豫,那妇人已是挣脱出来,跪下哭泣着道:“老爷,老爷,孩子病了,高热不退,求几位老爷发发慈悲。。。。。。。”
胡万里见如此折腾,那孩子却不见吭声,心里已是信了,本想给点银子,又怕被一众衙役抢走,微微迟疑,他才道:“长福,带她去看郎中。”
一听这话,那妇女不由大喜过望,忙躬身道:“老爷菩萨心肠,必定公侯万代。”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这时也不言声的走了出来,二话不说就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胡万里挥了挥手,道:“看病要紧,别耽搁了。”说着又吩咐赵长福道:“给他们买点吃食。”
这一下等于是捅了马蜂窝,登时便有十多人跪上前来,哀求道:“老爷菩萨心肠,将我这娃买了去吧,不要钱,有口饱饭就中。”
“员外,买小的吧,您老甭看咱瘦,那是饿的,将养两个月,咱可是好劳力。”
“老爷,小的这丫头一直未舍得卖,让她跟着老爷吧。”
“大人,小的这孩子也有病。。。。。。。”
一见这情形,一众衙役兵丁连忙将胡万里一行人与灾民隔了开来,退到安全地方,胡万里看了杨献可一眼,道:“子襄不是说,已经熬过了最困难的关口,没人愿意卖身为奴了吗?”
杨献可眼睛一翻,道:“如此心善的主家,打着灯笼都难找,谁不愿意卖?我看咱们还是回吧,这里是没法看了。”
“既然来了,还是该行点善积点德。”胡万里说着,对跟随在一旁的小吏道:“清查一下,小孩确实有病的,挑出来,我遣人带他们去看郎中。”
“大人可真是菩萨心肠。”那小吏忙恭维道:“三位大人且在城门口歇息一下,小的马上着手清查。”
不到盏茶功夫,那小吏就领来了十二个大大小小的孩子,男孩女孩都有,胡万里逐个打量了一下,发现一个个模样都还周正,只是都瘦的可怜,微微摇了摇头,他才道:“这些都是有病的孩子?”
那小吏忙躬身道:“大人明鉴,都是穷病饿病,这些孩子皆是父母舍不得卖给牙人的,大人心善,他们宁愿不要钱送与大人。”
不要钱?胡万里瞅了他一眼,不要钱他们图什么?就因为自己心善?开什么玩笑,这可是骨肉分离,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谁愿意将自家的孩子白白送与人为奴?不消说,定然是这小吏逼迫灾民,可这小吏为何要如此做?他可没巴结他们的必要。
。。。
第44章 新授官职()
微微沉吟,胡万里才对那小吏道:“咱们前来是看看赈济灾民的情形,并非是为了买丫鬟小厮。”说着,他对小厮刘思武道:“城门内有卖馒头大饼的,叫他都送来,给他们一人分几个。”
话一落音,立刻就有个稍大点的男孩跪了下来,磕了个头道:“小的刘建求大人收留,小的兄弟三人,回去不是饿死,便是抵债为奴,还求大人给条活路。”
见刘建跪了,又有三个小孩跟着跪了下来磕头却是不敢吭声,见这情形,胡万里心里一沉,看向那小吏,道:“不是领取粮米,回乡复业吗?”
“大人明鉴。”那小吏从容回道:“所谓领取粮米,回乡复业,乃是按路程远近发放口粮,保证一路不至断粮,至于回到原籍是如何赈灾、赈饥,小的等便无力过问了。”
孙光辉接过话头道:“这孩子说的倒是实话,饥馑之时,历来皆是先保证青壮的口粮,其次小孩,再次老人,口粮不足,孩子挨饿乃是常事,若是借下高利贷,抵债为奴亦是常情。”
先保证青壮?不是先保孩子?胡万里微微一怔,转念便明白过来,若是青壮不保,孩子亦无活路,先孩子再老人,则是为了子嗣延绵,这跟平时的伦理完全调了个,不过,却也不无道理,瞥了一眼那小吏,他才沉声问道:“灾民既是欠债,为何还会将孩子白送与人为奴?为何不卖?”
那小吏亦是一愣,显然没想到,白送上门的,人家居然还不领情,这马屁可算是拍到马腿上了,他可不想再多事,当下便躬身道:“大人,此事小的委实不知,这些孩子皆是争着抢着自愿来的,小的只是从中挑了几个顺眼的带来,此事与小的可没半分关系,大人愿要则收,若是不喜,小的便将他们打发回去。”
听的那小吏语气强硬,胡万里心道难道错怪他了?争着抢着自愿来?他不由狐疑的扫了一眼跟前的一众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见无人说话,刘建稍微犹豫了下,才鼓起勇气怯怯的道:“大人,卖给牙人也卖不了几个钱,白送给大人,虽然没钱,但却有盼头,若是未遇上大人们,领取了回乡口粮,咱们也会被卖掉的,这些rì子,天天都有被卖的。”
有盼头?胡万里微微一愣,总算是明白过来,这些个灾民还真是不笨,他们肯定是知道了三人的身份,之所以将孩子白送给他们,是怕他们不要,是指望孩子能得到善待,在他们这种官宦家里,不仅不用担心孩子生计,说不定rì后还会有出息,现在将孩子白送,也为以后相认留下退路,这哪里是卖孩子,纯粹是给孩子谋出路。
孙光辉亦是反应了过来,微微笑道:“还真不小看他们,这算盘打的胜过了锱铢必较的商贾,不过,这些孩子是收还是不收?”
杨献可皱着眉头道:“咱们千里赴任,这些孩子身子太弱了,可不方便带。”
一听这话,一众孩子纷纷跪下,一个个泪流满面,却又不敢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