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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林党以江南士大夫为主的官僚政治集团。“东林党”之“党”,是朋党而不是近代政党。他们借讽议朝政、评论官吏之名,行包庇地主,为富商巨贾争利之实。他们虽然提出了廉正奉公,振兴吏治,开放言路,革除朝野积弊等口号,其实都是清谈扯淡,实质上是为了大地主,大商人利益集团的代言人,二江南文风鼎盛,远远底蕴高于北方,所以大明上下官员几乎都出于江南,所以有裙带,有同年,有故旧亲朋,结果慢慢的就结成了一个朋党互相串联,互相为利益帮衬,当然,这次这场毛文龙送出来的天大功劳被自己这帮人因为误判而让他从自己手中白白的溜了,这让一心为党的上升事业费心费力的党魁大佬们非常的懊恼,所以就一起严密的监视着各方动向。沈光祚得了毛文龙家书,恳请舅舅向皇帝求荫蔽独子入京,恳请派监军进营的事情一传出,东林立刻就着了急,于是,一群人纷纷聚到高攀龙家,紧急计议下一步行动。
“按理说呢,毛文龙不过是一个腌臜的军头,没有和我们共事的资格,但这次他倒是出其不意的立了一个大功,如此便需要我们注意一下他了。”坐在上首的高攀龙喝了一口茶之后,放下茶盏对着并肩而坐的同党同僚张鹤鸣道。
张鹤鸣却得意的道:“毛文龙是王化贞使唤出去的,王化贞是我们东林同道力保得的辽东巡抚,如此,毛文龙也算是我们东林中人啊。”
被张鹤鸣这么说,大家倒是感觉一阵阵恶心,东林都是君子,毛文龙这个腌臜武人参杂其中,怎么感觉都是一群驴里,站着个骆驼,怎么看怎么感觉别扭。
高攀龙道:“可是这次毛文龙对我们东林,似乎有些疏远,就比如这次请皇上恩典事,本来他毛文龙也可通过王化贞处上报,却非要弄一个家书的样子,转个沈光祚的手,这似乎在向外人故意说明,他不想和我们东林来往过密啊。”
杨莲也皱眉道:“的确是这样,这次给大家分润军功,上面是面面俱到,倒是没有厚此薄彼,所以我认为,这个家伙现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似乎与我们有若即若离的意思。”
这时候一个三十几的年轻官员站起来哈哈一笑:“毛文龙粗鄙不文,我等虽然羞于与之为伍,但却可以为枪。”
高攀龙看去,却是东林最年轻的后起之秀,右中允,掌管司经局的周延儒。
听到这个文思敏捷的年轻党员的一语之的,高攀龙不由得抿尔,这个年轻的小状元,年轻得意,性子还是张狂了些,就刚刚这一句,要是传到毛文龙的耳朵里,绝对是适得其反的效果,不过这话说的中肯,太对了。
张鹤鸣撸着胡子笑眯眯的对周延儒道:“玉绳(周延儒的字)慎言啊。”
延儒傲然一笑,根本就没将长者的话当个真,:“今日朝后,我便专门的看了一下毛文龙的报功文书,大家可发现一个事情没有?”
真正的折子大家没看到,当时一直捏在叶向高的手中,后来又在天启的桌子上,大家就光顾着争论毛文龙的生死罪过了,详细的还真没看。他周延儒倒是管理着这个,有这个机会看的详细,于是高攀龙和张鹤鸣就皱眉问道:“上面可有详细蹊跷?”
周延儒便道:“这次分润功劳,毛文龙送给了王巡抚一个牛录额真的人头,但却没给经略熊廷弼一个,别说是牛录人头了,就连一个建奴小兵的都没有,这说明什么?”
大家猛的想起,对啊,毛文龙上书兵部的折子上,的确没有分润熊廷弼的,按说毛文龙不可能将这么大的事情个遗漏了啊。
“玉绳的意思是——”
周延儒就理直气壮的道:“毛文龙既然明白分润军功的作用,当然不会忘记了实际的顶头上司辽东经略,他这么做,一定是怀恨熊廷弼见死不救,既然如此,便可解释为什么叶向高这次开始的时候为什么非要至毛文龙于死地的原因了。”
大家猛的明白了,对啊,毛文龙深恨熊廷弼见死不救,而叶向高是支持熊廷弼的啊,这么一算,事情就明白清楚了。
“我们和熊廷弼为首的楚党争斗多年,大家都没有将对方奈何,这个毛文龙一出,将来独立开镇,那么就有和熊廷弼分庭抗礼的能力,我们就可以在身后支持毛文龙,让他和熊廷弼狠狠的斗上一斗,岂不更好?”
明末党争开始的时候是以东林独斗浙党,齐党,宣党,楚党为开端的,刚开始的时候,东林占据着圣人大义,口号还喊的是义正言辞,大言不惭,尤其是东林出了几个内斗高才,于是,就将那几个党派打压的是抬不起头来。
而东林的思想洁癖,坚持非我同党便是寇仇的绝对泾渭分明的斗争纲领,最终将那些党派一股脑的推向了后起之秀——阉党,壮大了阉党的实力,才落得在天启的默许下,将一直和群臣斗,和其他党斗,主要还和皇帝斗的东林打的是落花流水。当时要不是魏忠贤心慈手软,不向翻案后的东林那样施行斩尽杀绝的肉体消灭办法,说不得东林早就灰飞烟灭了,哪里还有后来架空崇祯,祸害大明的机会?
现在就是这样,东林和楚党为代表的熊廷弼斗。但熊廷弼有独相首辅叶向高支持,结果东林实在是拿他没有什么办法了,该栽赃扣屎盆子的什么办法都想了,就是不能撼动熊廷弼的位置,实在让人头疼。
这下好,枪来了,正好利用毛文龙深恨熊廷弼的心理,狠狠的捅上他熊廷弼一个狠的。
“所以,毛文龙独立建镇的事情,我们东林必须全力支持,只有他的势利越大,才能越拉熊廷弼的后腿,才能让熊廷弼无功而返。”周延儒坚定而充满信心的道。至于将唯一还多少懂得点兵事的熊廷弼打倒了,还有谁能胜任辽东事,大明对辽东的政策还受到多大的损害,那还管他做什么,只要对东林不利的,哪里管他洪水滔天?
高攀龙和张鹤鸣对望一眼:“这次毛文龙请派监军事,我们绝对不能错过,必须派出我们自己托底的人,看着毛文龙,将他掌握在我们手中。”
大家纷纷点头:“正是这个办法。”
第156章 小党的手段()
叶向高的宅院厅堂上,现在也是灯火通明,虽然人数不多,但却都是浙党,齐党,楚党等一些重要人物。
太常寺少卿转中宪大夫吴亮嗣,是楚党领袖人物,熊廷弼复出,再做辽东经略,虽然有叶向高识得文臣里熊廷弼还算是一个知兵的而启用,但更多的是这个楚党党魁的奔走功劳。
今日朝堂他是站在熊廷弼的立场,一定要至毛文龙这个王化贞走狗于死地的。
可惜,毛文龙的大胜却是板上钉钉的了,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做文章了,但他也已经看出,毛文龙对熊廷弼是心怀怨恨的。
一个即将开衙建府,独镇一方的大帅成为自己的敌人,这是现在岌岌可危的浙齐楚宣几党不能承受的,于是纷纷来找叶向高,希望能让这个独相撤销毛文龙独镇一方的决断。
说明了来意和目的,叶向高只能长叹一声。
叶向高是不参与党争的中间派,他也是反对党争的,但这次为了保住支持熊廷弼也不得不陷了进来,这让他真的很无奈,见到大家表明了意思之后,就规劝道:“东林和诸位的不和争斗,从当初的三大案国本之争,现在发展到了今日这种义气之争,已经有违圣人教化之君子不党的教诲了,大家已经走向了极端了,这不好啊。”
结果吴亮嗣却将脖子一梗:“阁老错了,义气之争的是东林那帮误国害民的家伙,不是我们。就这次他们为了取得势利,弄一个书呆子腐儒坐镇辽东,不专心对付建奴,却一心和熊廷弼做对,那是为国为民吗?我们和他们争斗,这就不是为我们一己之私,这是为国,这是为了复辽大业,还请阁老明察。”
浙党现在的魁首,一项和熊廷弼不和的姚宗文,这次也难得的站在了熊廷弼一面,伸着脖子道:“阁老,东林势大,已成朝堂帝国隐患,我等不惜身家和他们争斗,乃是一心为国绝无意气之争,就比如我一项和熊廷弼不和,但在这大是大非上,我还是要站出来和阁老说一声,还是要为熊廷弼站一把台的。”
叶向高看了一眼这个姚宗文,他和熊廷弼不和,是因为当年熊廷弼当辽东经略的时候,他去辽东检阅兵马,找熊廷弼小脚。这个家伙只知道索贿根本就不知道兵事,这样才和熊廷弼结下梁子,两个人互相诽谤,最终发展到两党互相攻击,结果东林落井下石,到底将熊廷弼给弄得请了假,让袁应泰根本就不懂军事的当了一阵辽东经略,结果弄的是个举火自焚的下场。今天他是看到熊廷弼一倒,东林势利更加强悍,他们这些小党就有倾覆的威胁,所以他们是准备抱团取暖,这才跑来和自己商量来了。
齐党党魁周永春是做过原先辽东巡抚的,只是母亲病逝而丁忧在野,这回也跑了来,对着叶向高道:“我是做过辽东巡抚的,亲手绘制了一副《全辽图》准备赠送给熊经略,所以我是最了解辽东形势的,所以阁老,还请听老朽说一说吧。”(全辽图没等送给熊廷弼呢,熊廷弼就兵败被抓,也就再没有献出去的机会了,这幅图在2011年拍卖九千万)
周永春虽然也参与了党争,但在人品能力上,叶向高还是敬佩的,于是拱手道:“还请老先生直言。”
周永春就严肃的道:“其实,王化贞将毛文龙派去敌后这步棋,对整个辽东战局还是有好处的,毛文龙一兵,可抵正面战场五兵,十兵之作用。而熊经略却因为他是王化贞派出去的,就说他破坏了他的三方联动的大策略,这是不对的啊,毛文龙在敌后,其实不但不会破坏三方策,反而会帮助他的,这一点上,阁老还不要忽略啊。”
叶向高就微微有些脸红,这绕来绕去,还是党争所累啊,自己帮着熊廷弼也是无奈之举啊。但这么说周永春是偏向毛文龙了,那和今日的主题不和啊。
周永春看出了叶向高的疑惑,就不由得长叹一声:“毛文龙在敌后的作用是巨大的,但从今日上书兵部请功公文上看,没有分润给他的直辖上司熊经略一个军功,就看出毛文龙对熊经略心怀怨恨的,一旦毛文龙对熊经略心怀了怨恨,那么他是一个低级军官到是没有什么害处,毕竟能力小,手段少,危害也就小。但一旦他独镇一方开衙建府,权力和实力大增,那么他再和熊经略不和,那后果就相当严重了,现在的经抚不和就是前车之鉴啊,还请阁老明鉴啊。”
被这么一提醒,叶向高豁然而惊,不由得连连倒吸冷气,这时候他感觉自己今日顺着皇帝的意思答应毛文龙独镇江东,似乎是大错特错了。
正如周永春所言,毛文龙所处的位置真的很重要,但一旦拖起大局后腿来也非常要命的,那样的危害也随着毛文龙的重要作用加大而危害加大。
尤其是叶向高可是知道的,现在大明的官,那内斗起来可是不管什么国朝大事的,他毛文龙本来就桀骜不驯,再加上现在的仇恨,绝对会做出危害大局的事情来的。
“所以,还请阁老坚持,无论如何也不能加重毛文龙的权力啊。”三个人一起站起来,带着各自不同的目的,一起向叶向高施礼恳求。
叶向高呆呆的坐了很久,最终长叹一声:“我今日和皇上在朝堂上已经定下了决策,岂能出尔反尔?原先我估计着皇帝出于对毛文龙的不信任,还能拖上一拖,结果现在毛文龙自请人质,自请监军,已经取得了皇上的欢喜,这事情实在是——”
三个人就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周永春提议道:“能拖就拖吧,万一实在拖不下去,无论如何也要将监军这个人选掌握在咱们的手里,一定不能让他落到东林手中啊。”
叶向高就站起来,坚定的道:“这个一定办到。”
第157章 跑起来()
朝堂的纷乱和对自己的一波三折的决定,现在没有传到毛文龙这里。当然,按照毛文龙的想法,这次大胜,足以抵消原先的战败而且还绰绰有余,当然,要杀自己的也一定有,就比如熊廷弼。但自己在朝鲜,你杀我一个我看看?派兵来?打回去。派个天使就让自己如历史一样引颈就戮,那现在得看谁手中的刀快了。
现在毛文龙从死战中走出来之后,很是享受手掌百万兵挥斥方遒的感觉,已经决定,自己的命自己说了算,绝对不由人。想要自己的命,现在的熊廷弼不行,未来的那个袁什么不行,皇帝不行,老天爷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