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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濑武平紧咬后槽牙,讷讷的说道:“截止午后八时三十五分,战场统计结果,第8旅团第39联队共有少佐三人、曹长十二人、上等兵以下1,723人战死第8旅团第40联队,则有曹长5人,上等兵以下350人为皇国捐躯,另外,以上两个联队中,共有3,326人英勇负伤。”
矶谷廉介像是迎头挨了一记闷棍也似这一次是中午时分得到消息,急忙从廊坊赶来,多半天的时间食水未进,引发了他的低血糖,一时间只觉得心颤手摇,缓缓扶着桌角,站稳了身体,阖上眼帘,临时指挥部中变得如坟场一般的寂静,梅村笃郎和田岛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过了半晌,矶谷廉介挤出一句话来:“为什么?”
“中将阁下?”
“为什么会华军一共出动了多少部队?”
长濑武平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完美的逃脱责任的办法:“造成皇国忠勇将士伤亡的责任全在鄙人,请中将阁下处罚!”
矶谷廉介冷冷的白了他一眼,说道:“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追究责任。回答我的问题。”
“嗨咿。”长濑武平说道:“请中将阁下原谅,到现在为止,我方还未能掌握支那军队此次参与作战的具体人数。”
矶谷廉介一愣,“你到现在连敌人到底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是。按照空军提供的战场情况,华军不会超过一个整编师的兵力。”
“这不可能!”矶谷、梅村和田岛脱口而出的说道:“支那的一个整编师不过区区一万四五千人,就能给皇国造成将近一个联队的损失?是不是战场情报有误?”
“这个,在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反馈到来之前,请恕鄙人不能回答。”长濑武平生怕师团长大人不相信似的,又追加了一句:“鄙人连续两次请求位于天津地区的空军中队起飞,对地面的华军进行探查,所得到的消息,皆是如此。但照战斗后续进行的情况来看,华军很明显是存有更大量的兵力,并将这些人隐藏起来,欺瞒过了空军部队的探究。”
矶谷廉介一双短粗的寿眉连连耸动,他在思考长濑武平的话,他绝对不相信中国人只有一个师,凭他们的一个师就能打出这样的战果?那这场侵华战争还打什么?连自己的第十师团,带关东军的数十万将士就赶紧逃回本土去算了!否则,分分钟都有亡国灭种的危险了,由此可见,空军都是废物!
“支那人的伤亡数字呢?他们是哪支部队?”
“这个,请沼田君为您解答。沼田君?”
沼田心中恼火,这是个还没有答案的问题,你让我回答什么?暗暗腹诽着自家长官,低声说道:“敌军的阵亡人数正在统计,还没有具体的数字至于敌对的支那人从属的部队,也还在进行核实中。”
矶谷廉介恶狠狠的瞪了长濑武平一眼,猜到他是怕再挨自己的骂,故意让沼田来做那顶雷的,眼下无暇揭破他这番小心机,续问道:“造成如斯严重的伤亡,华军的战术,有出乎意料之处,抑或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长濑呆了一下,心中叫苦,这可有些作茧自缚了。这个问题他完全不知道答案,却又势必不能像刚才那样,推脱给沼田来代为解答否则的话,自己在师团长阁下心中的重要性一定会一落千丈!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弄得矶谷廉介还很有些奇怪,“长濑君,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师团长阁下,”长濑武平飞快的想出了对策:我答不出来,也不能把这份功劳让给旁人:“请原谅,在此次针对华军的作战中,鄙人和沼田君、长野君并没有亲临战地的机会,反而不如一些前线指挥员更有发言权,不如命令他们来回答?”
矶谷廉介并未多想,闻言点点头于是把微笑介大队仅存的广本和川崎两个中队长找了来,由矶谷廉介和梅村笃郎亲自询问。
广本受伤了,子弹打穿了肩胛骨,经过简单的治疗,用绷带把胳膊绑缚在胸前,连带血的军装也没有换,就这样被叫到了师团长面前。但即便如此,比较起战友来,他还算是幸运的,川崎的伤势更加严重,在撤退的时候,被华军的流弹击中后背,因为失血过多,现在还在军医院中昏迷不醒呢。
广本只是一个小小的少佐,第一次得以和师团长见面,紧张得嗫嚅不能成一句,矶谷廉介安慰了几句,问道:“广本君,你和你的中队曾经和支那军队做面对面的接触,在你看来,华军为皇国造成这么严重的伤亡,是不是他们的战术有什么出乎意料的地方?”
“这个,倒是没有。但在鄙人感觉中,很多人都有一种使不上劲的困扰。倒仿佛是今年四月,横杠大名被大名叶冠山挑战,因为患上了严重的感冒,以至于无法发挥全部的实力,最终遗憾落败一般。”
长濑武平厉声怒斥:“你以为这两件事是可以相提并论的吗?还是你以为整个39旅团的战士们同时患了病?”
广本自然惹不起长官,吓得急忙立正,后退了半步矶谷廉介对他的话却是很注意,摆手制止了长濑武平,柔声说道:“广本君,你详细说一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广本畏畏缩缩的说道:“这个,这只是鄙人胡乱的想法,完全是不经思考说出来的话,请师团长阁下原谅。”
矶谷廉介是日本人中有名的中国通,对于中国人的那些倾轧之事无不烂熟于心,他知道,广本是担心日后被长濑迁怒,因此即便想说,也要顾及长官的想法这让他没来由的有些憎恶,“长濑,你出去。”
长濑吓一跳,矶谷廉介竟然连敬语都没有用,可知师团长大人已经到了发怒的边缘,再纠缠下去,怕是要倒霉!他不敢多想,急忙躬身敬礼,走进了黑暗中。
晚上还有一节。。
第40节 战后(2)()
把他打发出去,矶谷廉介并不着急追问,给梅村做了个吸烟的手势,参谋长拿出香烟,分发一圈,广本香烟在手,贪婪的吸了几口,眼圈微微泛红:“还当再也不能品尝了呢。”
矶谷廉介宽慰的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广本君,现在可以把你在战场感受到的异常,和我们详细说说了吧?”
“是。”广本低头吸着烟,慢吞吞的说道:“鄙人没有看出来支那人采用了任何新奇的战术,但在带领中队发起进攻的时候,中途连续遭遇华军组成的狙击防线,这使得部队的前进始终不能如往常那样,有很顺畅的感觉。”
“具体的呢?”参谋长梅村笃郎问道。
“具体的说,是在冯庄村的战斗过程中,我大队同时在正面和右翼阵线对支那军队展开攻击行动,我中队的任务是跟随川崎中队共同前进,为出井中队、景宇中队提供战场支援。午后5时17分,得到景宇友中队请求战术指导的要求,以出井中队并黑泽君的重机枪中队快速前进,意图突破华军围困,安全的将景宇君中队解救出来。我的中队和川崎君的中队按照大队长的命令,提供第二波次的掩护任务,并确保友军可以回撤到安全区域。“
广本一边说,一边组织着语言,把战斗情况说了一个遍,突然说道:“师团长,我这会儿明白了,支那人给我的感觉,似乎是我们行军、作战的步骤都落在对方的掌握中。大约正是出于这种原因,才造成我军处处受制的局面。”
矶谷廉介沉吟良久,缓缓摇头:“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且不必说支那人对于情治工作远不及我方那样重视,仅从这一次南扶赵作战来看,完全不在师团或方面军计划之内,如何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是,”广本微微低头,说道:“这都是鄙人胡思乱想,本就不能作数的。”
矶谷廉介沉默着,心中徒然升起一团怒气,长濑武平简直就是皇国的罪人!为了和田岛荣次郎争功,他甚至在没有取得自己完全同意的情况下,带兵开赴永定河北岸,就是为了第一个踏上南岸的土地,现在却遭遇这么严重的损失,白白害死了千百名战士,现在不提,日后一定要让他承担起这个责任来!
作战室门口阴影一闪,是参谋部第三课课长回来了,他姓矢野,军衔是中佐,按照日军参谋的职衔划分,他得到第三课是作战课。矢野走到梅村笃郎身边,耳语了几声梅村一皱眉,“确实吗?”
“是,已经经过三次核实,完全确定。”矢野低低的声音说道。
矶谷廉介正在满肚皮的不爽,见两个人窃窃私语,大声说道:“矢野君,有什么私密的话不能大声说出来?”
“啊,是!将军阁下,从刚刚收集上来的资料了看,此次和皇国展开战斗的,隶属于华军第一集团军,分别是该集团军下属的第132师、第38师,以及第53军下属的第91师和第103师。按照我方的情报计算,开赴到南扶赵方向的华军应该在6万人左右。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华军并没有派出全部的作战力量。其背后隐藏的企图,令人担心。”
矶谷廉介劈手抢过矢野手中的资料,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消息确定吗?”
“是,经过三次核实,完全肯定。”
矶谷廉介不得不重视起来,他猜到支那派出的军队不可能只有一个师,现在的情报则完全证实了他的观点,问题是,他们隐藏了这么多人,是出于什么目的?
顺着这个角度深入下去考虑,矶谷廉介得出一个结论:支那人是在使用障眼法,意图在明天的战斗中,对于日军方面施以出其不意的打击!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蓦地喝了一声:“宇垣君?”
“是。”宇垣是第二课情报课长。
“草拟电文,将9月12日南扶赵的战斗情况以及华军动态全部如实汇报到方面军司令部,同时请求,铃木重康率领的混成第11旅团暂缓归建,以现在驻守在天津静海等外围地带的该旅团第11联队麦仓联队连夜出动,赶赴廊坊地区,以支援未来即将开始的对华军作战行动。同时请求该旅团的第12联队奈良晃从北平通州出发,同样赶赴廊坊地区,参与作战。
宇垣等参谋都是快手,几分钟的时间,笔下千行,把电文撰拟完成,矶谷廉介看过点头,发了出去。
矶谷廉介琢磨了一会儿,又转头走到墙边,仰头盯着廊坊地区作战地图,冷笑几声:明天的战斗,且让支那人看一看,凭一些拙劣的、一眼就能看穿的伎俩,是根本左右不了战局的发展的!
昏暗的油灯下,戴小点奋笔疾书,他在粗略总结南扶赵作战的不足之处。以他的观察,华军战术还处于很粗放的阶段,也就是坚守、反攻、被击退,再坚守、再反攻的老套路如果说这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那么一线指挥员对内总是打感情仗对外又没有协同作战的精神,就是大问题了。
戴小点一边写一边琢磨,等回到青县之后,要尽快的想办法解决这两个大麻烦,暂时推广到全军可能有困难,就先从38师开始吧。
门口处人影闪动,是金振中和陈光然来了,陈光然脸色尴尬,像犯了错的孩子即将面对严厉的老师似的,金振中回头看看,给他使了个眼色,二人走到戴小点桌前,立正敬礼:“旅长。”
戴小点放下钢笔,抬头看看陈光然,后者没来由的一阵瑟缩,避开了他的眼神“那个,旅长”
“郝庄前线,军衔最高的是谁?”
“是我。”
“提出向日军出井大队发起进攻的是谁?”
“这个,是吉营长。”
“你呢?”
“卑职,”陈光然苦恼的挠挠头,嗫嚅着说道:“卑职没有说话。”
戴小点勃然大怒:“你身为团长,却给一个营长指挥得团团转?他让你冲锋你就冲锋?我事先怎么和你说的?你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吗?看起来,你没有带领一个团的能耐,回去做你的二营长去!”
陈光然和金振中都给他这一通疾风暴雨般的臭骂吓傻了,陈光然连个屁也不敢放,慌乱的敬了个礼,转头就跑。一步冲到门口,正好有人要进来,两个人撞了个满怀,“啊,军长?”
“老陈啊,什么事这么着急?”
陈光然脸一红,幸好天色漆黑,赵登禹看不出来,他也没法开口解释,再度敬了个礼,一溜烟的跑远了。
赵登禹并未多想,带着几个人进了屋,走在最后面的是张振华,他手中还提着一个带盖的木桶,打开来,里面放着碗碟,一副筷子:“小点,刚才吃饭的时候没见你,干什么呢?不能等到吃完饭再说?来,吃饭吧。”
“我写点东西,”戴小点接过碗筷,是一大碗白米饭,还有温热得正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