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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可不是吗?狗油玩意(方言,混账的意思)!”
“作吧,早晚有你作不动的那一天!王八蛋!”
听是听见了,可没有人敢管,张俊是混不吝、滚刀肉的脾气,谁要是惹了他,就像沾上了狗皮膏药,想甩都甩不掉——这是有过先例的,当初,镇里的滑老头看不过眼,数落他几句,张俊表面上不敢招惹,暗暗下手。第二天,滑老头和家人起床,刚到院里,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臭气,等到打开门才现,两扇朱漆大门,都被人涂满了大便!——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谁敢惹他?
张俊在门口砸了一通,小妇人在门后暗暗饮泣,却怎么也不给他开门,他闹了一阵,眼见没有人搭理,也泄了气,“行,你等着,今天我还有事,不理你。可你别当没事了,我张俊和你耗上了,我就不相信你不出门!”说完,气呼呼的转身走了。
离开表嫂家,到了龙青那里,龙青事先准备了炒煎饼(当地特产之一,就是众所周知的煎饼,不过是半熟的,然后搭配着菠菜或者黄瓜,炒着吃)、焖鱼、拍黄瓜、西红柿,两个人说了几句闲话,侯三和吕刚也到了,四个人围桌而坐,边喝边聊起来。
“哎,二哥,知道吗,良王庄那边打起来了!我今天早上才从那边回来,好家伙的,打得那个热闹!”喝到酒酣耳热,龙青说道。
他们四个人拜把子,大哥是吕刚、张俊排行次席、龙青再次、侯三居末。故而龙青称之为二哥。“听说了,谁跟谁打啊?”
“反正是两拨人,一拨是小日本,另外一拨就不知道了。”
“你可真是糊涂虫!”吕刚笑骂道:“说了半天,谁跟谁打都不知道?”
“你管它那么多干嘛?”龙青说道:“我找你们哥几个过来,有事和你们说——嗯,是个财道儿,怎么样?”
张俊夹起一条焖鱼,一口塞进嘴里——独流焖鱼相当有名,是用减河或者运河中的二寸长短的小鲫鱼为原料。去鳞之后,不破膛、不剪腮、鳍,和着酱油、醋、盐、糖之类的佐料下锅,经过数个时辰的小火慢煮,把汤汁收干,即可出锅。这时候,鲫鱼连鱼刺都完全熟透了,放在嘴里,甜酸适度、酥香满口,真正是不可多得的美食(这不是笔者杜撰,确实有这道菜,而且味道极好)。
在独流镇,这道菜也算比较金贵的,张俊难得品尝一次,也顾不得搭理旁人,先吃个够本再说!听龙青说能财,他却来了精神,嚼着焖鱼,含糊不清的说道:“什么财道儿,说说?”
龙青嘀嘀咕咕的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通,三个人的目光投向张俊——他虽然是二哥,却是头脑最灵的一个,平时有什么偷鸡摸狗,都是他负责出主意。闻言考虑了很久,夹起最后一条焖鱼,放在自己碗里,这才开口:“我看行!”
“是不是?”龙青喜形于色,“怎么样,我就知道,二哥脑子最活,他要说行,那就准行!”
“那,老二,你打算多咱弄?”
“晚上,吃完饭,嗯,咱玩儿会牌,然后就去。明天天亮之前,就赶回来。”
“没说的,赶紧吃、赶紧吃。”
四个人制定下计划,用过晚饭,打几把叶子牌,就打算出,不想还不及行动,突然听镇子外响起爆豆般激烈的枪声!侯三第一个尿海(胆怯的意思)了,急的呜呜直叫唤:“坏了、坏了!准是他们知道了,可能是逮咱们来了。”
张俊给了他一个嘴巴,骂道:“放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外边的人怎么知道咱们在屋里说的话?”
“那,老二,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管他呢,狗咬狗、一嘴毛!反正就是两拨人掐架呗。”张俊却不害怕,说道:“这样正好,咱连良王庄都不用去了,等他们打完了再说。”
等啊等,不知道到了几点,听火车隆隆驶过,外面的枪声逐渐稀疏,直至消失,张俊把叶子牌一扔,站了起来:“走,咱们出去看看!”
“别啊,二哥(老二)……”三个人同时出声阻拦:“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这刚消停一会儿,你就出去?万一还有人呢?”
“你们怕什么?说书的都说,胆小不得将军做!再说了,咱就到镇子边上,看清楚再说,行就下手,不行咱就回来。黑漆嘛乌的,谁还能逮得着咱们?”
另外三个人互相看看,始终不一言,是不大愿意去的样子。
张俊不屑的撇撇嘴,骂道:“老三,财道儿是你想出来的,干嘛,现在你倒不敢去了?没出息的玩意!”
龙青暗暗叫苦,眼下僵到这里,自己要是不去,就真坐实了没出息的骂名,他呼的站起,“谁没出息了?谁不敢去了?去就去!大哥、老四,咱哥四个一起去!”
另外两个没有办法,硬着头皮跟在后面,四个人出了镇子,到了运河的石桥边,他们是本地人,对地形熟悉得很,隔着运河向对面打量,能很清楚的看见手电光在晃动,一个家伙指挥旁人在收拾,好像在搬什么东西?
张俊看得清楚,这些人正在搬运尸体!他虽然号称贼大胆,这会儿也有些心中毛:怎么这么多尸体?这是死了多少人啊?他们都是谁和谁啊?“是小日本!”侯三压低了嗓门,在同伴耳边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废话,你们没见过?”
另外三个人同时摇头,侯三得意的一笑,感觉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我去过天津卫,见过,没错,这些人都是小日本。”
龙青胡乱扭头看着,突然用手一指,“看,铁桥没了!”
四个人这才注意到,原本和石桥平行而建的铁桥已经消失不见了!说不见未必准确,不见的只是河面正上方的一段,断裂的地方,扭曲的铁轨或者指向天空、或者垂向河面,看着又丑陋又恶心。桥面虽然不在了,河中矗立的桥墩还在。四个人嘴巴张得老大,半晌闭不拢来,“****!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个问题任谁也不能回答,忽然听对面有人哇哩哇啦的说话,说的什么则完全听不懂;张俊知道,他们说的可能是日本话。左右也听不懂,就看着呗。
又等了半晌,对岸的日军队伍开始撤退,不一会儿的功夫,给雨水浇得遍地泥水的土地上,就只有小山一般堆积的尸体,活人只有他们四个!
龙青几个同时看向张俊,显然是等待他做最后的决断。张俊想了好半天,财的贪念终于战胜理智,“有两个事得先说好了。第一,拿点就好,别没完没了;第二,要是给人现了,谁也不许把哥几个咬出来!”
“当然、当然!”龙青几个拍着胸脯,当场赌咒誓:“出了事就把哥们咬出来,那还叫人吗?”
张俊最后扫视一圈,确定没有人了,飞快的一摆手:“走,快去快回!”
第2节 杀身之祸(2)()
香月清司带领桥本群、铃木重康等人在8月3日的清晨赶到了独流镇外,沿途随处可见士兵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打扫战场。华军的尸体被就地掩埋,己方阵亡的,则被集中安放,等待火化。香月清司端坐在车中,泪水在眼眶中来回滚动,带着白手套的双手用力攥紧,强忍着不使其落下!
同车的铃木重康坐在他身边,不时看向车外,心中充满了对香月清司的鄙夷:从教育总监位置上走下的都是废物!不但自己废物,还连带着害死了这么多战士,如果是我,早就剖腹自杀了!
香月清司已经得到初步的战场情况,士兵阵亡的数字几乎让他疯!从昨天早上5点钟开始,一直到午后9点4o分(日本实行12小时制)左右战斗彻底结束,大大小小的战斗进行了九场,皇国一共付出了8,ooo多名忠勇无双的生命!他只要想想这骇人的数字,就会觉得一侧肋骨疼!
这8,ooo分别是驻屯军第1联队全体、第2联队一个大队、两个中队、另外还有驻屯军所属的一个坦克大队、一个骑兵中队、一个炮兵联队、第2o师团第39旅团的77联队,这还不包括廊坊、团河、大红门等地被消灭的部队。要是都计算起来,阵亡总数将高达万余人以上!
只是想到遭遇如此之大的惨败之后,自己将要面临的处境,香月清司就心头颤抖,但眼下却顾不得这些,如果能取得数倍于己的杀敌效果,或者还不会找来国内的重谴?“掘毛君?”
“嗨咿!”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参谋掘毛急忙转身。他和一个姓桥本的、一个姓菅波的,都是跟随香月清司一起从日本到天津来的作战参谋,官衔全部是中佐。
“敌人的伤亡情况,已经清楚了吗?”
“是的,已经得出初步数字,支那军的伤亡数字,远我军,总数在一万八千上下。”
香月清司的眉梢飞快的跳动几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才这么少?一天的战斗消灭了华军近2万人的部队,听起来是个很傲人的数字,但考虑到皇军也有过1万多战士为国捐躯,双方兵力损耗比例之低,实在让人兴不起任何兴奋的感觉!要是在未来的战斗中继续保持这样的比例,皇国非得被支那拖垮了不可——中国有多少人?日本又有多少人?
“支那人的战斗力现在已经这么强大了吗?”他问道:“每一场战斗,都会有1:1的比例了?”
掘毛在座位上微微低头,愧疚的说道:“是,因为我们的参谋计划制定有误,造成无数皇国勇士为国捐躯,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请阁下原谅!”
“不,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以你参谋的眼光看来,支那人这一次能够取得接近1:1的伤亡比例,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这,阁下,出现这样的比例数字,只能被看做是支那人舍弃了一贯以来的硬碰硬的作战习惯……”
铃木重康始终双臂环抱的听着,突然下巴一扬,“喂!不要乱说话,难道在你的认知里,支那人在静海减河一线和皇军的对战还算不得是硬碰硬的作战吗?”
“是!”掘毛中佐恭恭敬敬的说道:“鄙人曾经详细询问过指挥并参加静海战斗的萱岛联队长阁下,听他说,支那人很狡猾,始终采用添油战术,使皇军上下出现了麻痹思想,等到大部开过河岸之后,才炸毁石桥,同时用火炮进行攻击,战士们受到心理上的莫大冲击,加以支那人在静海境内隐蔽有相当多的兵力,众寡悬殊之下,才有……昨日之败。”
铃木重康重重的哼了一声,心中暗骂:废物!驻屯军都是废物!白白丢了皇国的脸面!
汽车行驶了一会儿,在张窝附近停下,香月清司、桥本群、铃木重康一干人纷纷下车,先到辻谷中尉等人被杀的工兵联队兵站走了一圈;兵站都给烧塌了,百十余具被烧得枯炭一般的尸体整齐的码放在一边,身上盖着亚麻白布,香月清司撩起来看看,然后站起,双手合十,向死难的战友表达最后的敬意。
“阁下,按照参谋部的推测,张窝兵站,是华军逃离北平之后,对我军展开的第一场小规模战斗。从华军8月2日作战态势来看,纵火焚烧兵站并周围的庄稼,是有意掩藏华军主力部队的痕迹。”桥本智人公事公办的说道。
香月清司充耳不闻似的,“走吧,我们过桥去,到阵地前看看。”
于是通过浮桥,踏上良王庄的土地,到处是纵横交错的壕沟、到处是散落得满地的日军尸体,香月清司突然对国家的那种‘一定要将死难将士的遗骸安全运回本土’的政策痛恨起来:全都是己方战斗人员的尸体,华军则一个也看不见!倒似乎中国人一个都没死,死的都是日本人一样!
“有没有抓到华军的战俘?”
“没有。”桥本智人说道:“全部是尸体,连一个重伤员都没有。”
香月清司紧皱双眉,不但是他,铃木重康也有些疑惑起来: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啊?居然连一个活口都没有?是他们作战太勇猛了,还是宁肯死也不做皇国的俘虏?这似乎和所知道的中国人的习性不符呢?
眼下不及细问,只有等日后再说。良王庄方向,过来十几个人,为的是一个中国人打扮的老者,长袍马褂;身后还有几个中国人,由几个士兵押解着,推推搡搡的行了过来。几步到了长官们面前,一个军曹啪的一个立正:“司令官阁下,这是良王庄镇长,姓史。支那人在良王庄作战,他提供了很大帮助!是在他家中的地窖把他挖出来的。另外几个人,都是曾经帮助支那人,抵抗皇国的本地人。”
香月清司打量着老者,史镇长也飞快的瞄了对方一眼,这个日军军官5o岁左右,长得倒是很和善,白皙的面庞,俊逸的五官,动作也很斯文,像文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