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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 投军(1)()
何长官正是何基沣,直隶藁城人,今年整好40岁,蛋形的一张面皮,发际逐渐后延,显得额头很宽广。他是西北军的老底子出身,一直跟随在宋哲元身边,现在任37师副师长,兼任110旅旅长,少将军衔。37师的兵力分配是在八宝山、西苑、保定和北平城内。
眼下又快到了征兵季节,何基沣身为师管区司令,专门负责具体工作——所谓具体工作,实际上就是想办法解决钱的问题。
29军名为受国府管辖,实际上处于半独立的状态,南京当局是不管他的军饷的——29军近二十万余众,每个月的军饷是一笔相当不小的开支。这些钱都出自华北税收项下支付,剩下一部分,分作两种用途,一种是解往南京,一种是作为军饷,发给东北军。
到1936年7、8月间的时候,他找了个借口,把这笔款项全部扣押了下来——这笔钱收不上来,国府甚至连东北军的军饷都发不出,闹到最后,财政部长孔祥熙告诉张少帅,军饷的问题,你自己找宋明轩(宋哲元)谈判去!
为了这件事,张少帅气得几乎涨破了肚皮,和他大吵一架,双方闹得不欢而散(这件事发生在西安事变之前),也更加加深了张少帅对国府一方的不满情绪。
宋哲元是军阀思想,手里有人有枪的日子很舒服,从来没有考虑过要改变这种状态,对于近在咫尺的日本人,从来是抱着政治上高度合作、军事上敬而远之的态度,至于什么民族危亡,倭寇横行,那还是留给蒋大人和他的那一干人马去考虑吧!
对于他的这种心态,29军内部很多人不以为然,想和日本人大干一场的有之、取宋哲元而代之者有之、维持现状者也有之,不过因为现在的局面是宋哲元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对于老长官难免有三分敬重、七分畏惧,且没有合适的时机,不好发作而已。
何基沣和他的顶头上司,37师师长冯治安都是典型的维持现状派,对宋军长忠心不二,宋哲元投桃报李之下,对二人也是相当信重,至于他们两个人在征兵过程中出现的某些喝兵血、吃空饷的情况,也就一睁一闭了。
听到马世仁手下人来请,他以为只是为即将开始的征兵工作有事商量,没有多想,换了便装,带上两个马弁直奔全聚德,进门就看见马世仁正在笑呵呵的和一个年轻人说话,看见他进来,忙推了这个年轻人一下,“啊,何长官来了?何长官,兄弟想得您好苦啊!”
何基沣呲牙一乐,算是和他打过了招呼,“老马,你少和我们长官来这一套,我们长官忙着呢!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喂,小点,起来叫人啊?”马世仁先不忙搭腔,又推了戴小点一下,“何长官,您看看,这个大家伙,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是说,我和何长官还有赵、张两位兄弟打交道一年多了,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的材料,来,张开嘴让何长官看看?”
戴小点白了他一眼你当我是牲口吗?还要看牙口?“嗐,你这小子,让你张嘴怎么不张嘴呢?”
何基沣摆摆手,问道“老马,你到底想干嘛?”
“何长官,这可是一块好材料,我打算着,今天就让您带走,带回去练几天,保准是个好兵!”
何基沣立刻明白了,心里真觉得不爽!你当我是你们家的厨子呢?打一个招呼把我叫来,就为了接一个兵?
抬头看看面前的这个大个子,心中一动,他带兵年头太多了,只看一眼就能看出来,面前这个年轻人,也是行伍出身!这一来倒不急着走了,绕着戴小点走了一圈,暗暗点头,马世仁在这方面倒确实没和自己撒谎,要是能好好磨练磨练,确实是一个好兵!“叫什么?多大了?”
“俺叫戴小点。嗯,18岁。”
何基沣倒了一愣,看他人高马大的,以为总要二十出头呢,居然才十八岁?“家在哪里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啊?来北平干什么?”
戴小点一一答了,何基沣转到他面前,扬起头来看看他,问道“以前当过兵没有啊?”
“没有,俺娘说了,当兵有钱,就让俺来了。”
何基沣一笑,点了点头,“老马,就为了这一个兵,你就火烧屁股似的把我叫来?你以为他是老蒋的公子呢?”
“何长官,您别这么说啊,这就好比大栅栏的翠云轩见着了什么宋、元的好宝贝,不过心里不托底,才要请您这样的行家来看看嘛!”马世仁嘿嘿笑着,说道“您要是说这是个西贝货,我立马叫人把他扔出去,摔死了我也不心疼!”
“说吧,这个兵,你打算要多少钱?”
“没二价,您给100个大洋,人现在就给您。”
戴小点立刻明白了,这个马世仁是个人贩子!想不到自己刚刚到北平,就落到这个家伙手里了?真是明码标价啊,100个大洋就把自己给卖了?
何基沣不及说话,他身边的马弁先急了,“老马,你吃了不消化的东西了?什么玩意你就卖100?镶着金条呢?”
“别啊,赵老兄,”马世仁呵呵笑着,一副嬉皮笑脸的德行“您看,他来北平一个多月了,天天在我这吃、天天在我这喝,这些挑费可都是得我先往里垫的,您也不能让我亏本不是?”
另外一个张姓马弁脑筋灵活,呸的一声,骂道“马世仁,你糊弄谁呢?一个多月前是什么时候?过年!有这时候舍了老娘,来北平投军的吗?你拿我们当傻小子呢?”
马世仁给人当场戳穿了谎话,兀自面不改色,“何长官,咱们是亲兄弟、明算账,您不要拉倒,我豁出去搭点车票钱,明天就带他到天津去,看看张长官要不要,怎么样?”
何基沣一瞪眼“你少拿张荩忱(张自忠)吓唬我。”
“不是吓唬您,我弄来好东西,您不要,我也不能砸在手里不是?”马世仁嘻嘻哈哈的,根本不怕他,“怎么样,何长官,您赏句话吧?”
“10个大洋。多了没有,你爱卖不卖。”
“您再给我涨涨,他连着吃我好几天了,好家伙,饭量大得邪性!我真是管不起饭了,要不然,我还得在手里压几天。”马世仁满口瞎话,张嘴就来“我给您保证,今年新兵到了,我挑出最好的来,专门给您留着,怎么样?要是做不到,您把我俩眼珠子抠出来当泡儿踩!”
何基沣再度看看戴小点,终于点点头,“15。”
“您给我凑个整。”
“去你/妈的!”赵姓马弁啐骂一声,转身开门,“师长,别理这个王八蛋,他爱给谁给谁,咱不要了。”
“别、别、别别!”马世仁急忙阻拦,“赵哥,您看看,您这副火爆脾气啊,真不愧是四九城都知道的——得了,谁让咱哥俩好呢?就冲您的面子,15个大洋,给您了。”
何基沣说道“明天,到师部。”
“成、没问题。”马世仁点头哈腰的笑着,对戴小点说道“大兄弟,到部队上听长官的话,知道吧?长官叫干啥就干啥,可不能乱说乱动。啊?”
“哦。”
何基沣片刻不停,带着两个马弁和戴小点下了楼,登上汽车,“走,咱们回去。”
37师师部在南苑,位于永定门外,大红门以南,建有一方土城,名为南苑。经过多次修葺,已经相当坚固,土城四面城墙约有7公里,总面积在2、3平方公里上下。
土城上可以行车,下有南北营市街,内有居民、商户数百家;北面设有1—6号共六处营房,南面有7—12号又六处营房。营房外建有土围墙,一丈有余。城外有护城河,河边遍植杨柳,风景相当不坏。营区内,按照不同兵种,设有师、旅、团、营各级干部办公室及仓库、讲堂、饭厅、马厩、厨房,还有驻兵营房数百间,秩序井然,城外一马平川,北望通州、西临丰台和卢沟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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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接 投军(2)()
南苑驻军除军司令部及直属部队之外,还有37师师部以及董升堂旅一部;132师师部及步炮兵一部;骑兵第9师师部及骑2旅一部;还有高教队、军官团、大学毕业训练班、中学毕业训练班、工兵、炮兵等。驻军总指挥是副军长佟麟阁。
戴小点坐在汽车里,走马观花的看着,不足3平方公里的范围内,驻扎着7,000人,这些人中有一个副军长、两个师长、多个旅长,番号分属于三个师、一个旅、八个团,彼此互不统属,平时还没什么,真打起仗来,指挥一定乱了套——这也为数月之后的一败涂地埋下了伏笔!
奔驰柴油车突突突的穿城而过,在城门口验看过身份,提闸放行。张姓马弁驾驶着汽车风驰电掣般的冲进了南苑驻军总指挥部。
三月的阳光下,南苑军部一派轻松的气氛,刚刚到了用餐的时间,士兵三三两两说笑着,走进饭厅;有看见何基沣几个人下车的,急忙立正站好,“长官好。”
何基沣唔了一声,理也不理,径直走进37师师部,是里外三间透亮的瓦房,办公桌上摆着电话、文件、文具用品,靠东的一面墙上,挂着大幅军用地图,上面从右到左,用繁体字写着北平37师驻军地势图。
“师座,我给您拿饭去吧?”
“给吉星文打电话,让他过来,把人领走。你……”他一指戴小点,“到门外等着。”
“哦。”戴小点二话不说,走出大门,在正午的阳光下,笔管条直的站在门口一侧。不一会儿的功夫,用过午饭的师部直属人员三三两两的回来了,按照国府军事编制,一个师的师部有各项人等包括参谋处、副官处、军械处、军医处、军法处,合计223人,这么多人当然不可能在一个办公室办公,但也相距不远,彼此都很熟悉。
他们倒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师长办公室门口就多出一个门神?好大的个子啊?“喂,你叫什么?站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副官处的上尉副官问道。
“俺,是何长官叫俺站在这的。”
副官是距离长官最近的一群人,闻言立刻明白了,刚才何基沣匆匆忙忙的出去,想来就是为了他吧?“你……好大的个子?来这里干什么?”
戴小点低头看看他,这个副官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棉布军装,瘦小伶仃的,神态却很倨傲,“俺娘叫俺来参军。”
“你娘好大的面子啊,居然要何长官亲自接你?”副官一呲牙,不屑的冷笑道“也不知道从哪里钻机进来的,看你一副半傻不疲牡滦校恳郧暗惫挥校俊�
戴小点心中老大的不爽,这个副官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显然是在找自己的茬,“没有。”
“看你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德行,也知道你没参过军!和长官说话不知道恭敬二字怎么写吗?你娘在家没教过你?”
“不知道,俺娘不识字,没教过俺。”
副官如此挑眼,也是有缘故的,每一次来了新兵,都是这些人发财的机会,以他为例,专管收发、庶务之事,这算不得很重要,但例如马世仁这样的人,见了他也都得规规矩矩、客客气气,每年两次征兵,他都能大把大把的捞钱,时间久了,也就成了自然,像这个傻大个这样的人,直接由何基沣带进来,他便少拿了一份。因此一个劲的找邪茬儿,“看也知道,娘俩一对草包!”
戴小点真心不愿意在入营第一天就惹祸,但这个家伙口口声声不离自己的母亲,言语羞辱不断,实在是忍不住了,大声答应,举手敬礼“是。”他的动作故意放得很开,巴掌扫过,给了副官一记响亮的耳光!
副官给他抽得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脑袋都打得麻木了,一时间只觉得嘴里又苦又涩,低头一吐,鲜血淌了出来,这下他可不干了,“你******……小兔崽子!”
周围很多看热闹的官佐、士兵不想事情会突然起变化,七手八脚的围上来,几个人抱住副官,一个劲的苦劝,“刘副官,算了,一看这就是个傻小子,和他置什么气啊?”
“不行!”刘副官是人来疯的脾气,越有人劝越来劲儿,给一个士兵抱得双脚离了地,兀自伸手在空中乱打,嘴里骂道“不打他,我刘文明今后在南苑还站得住脚儿吗?”
“行行行……”士兵心中好笑,抱着小鸡仔一样的刘副官到了一边,劝了几句,转身走开,和同伴骂道“就这个德行,还想在南苑站脚儿?”
“可不是嘛,刚才王大哥你一抱,这个王八蛋双脚都离地了!还站个屁的脚儿啊?”
两个人哈哈一笑,忽然听身后传来又一声惨叫!亟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