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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的年纪虽轻,经历却有几分传奇性,即便是老蒋,也难免动了兴致,找陈立夫把资料要过来,当做政务闲余的一点点消遣,这一次来保定,倒是要好好端详端详了。
老蒋第一眼看见戴小点,印象就不大好,这个年轻人好高的个子!资料上说他有将近两米,当时心中还不大相信,这会儿看见真人,不得不信服了,原来,世界上真有生的这么高的?不过他体型高大,又生得方面大耳,但仍旧难掩稚气,毕竟是一个不足20岁的少年人嘛!
这样一想,老蒋心中升起一团怒意:一个不足20岁的娃娃,居然也敢说修改战斗计划?正如商震所言,就凭他,难道还能比大本营的参谋总长、副参谋总长、一干幕僚来的聪明?世界上哪有这样的事情?!
他不说话,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老蒋琢磨良久,操着浓浓的浙江奉化方言问道:“你是戴小点?”
“是!”戴小点进门最初,就看见了名垂青史的老蒋,他今年整好50岁,但因为保养得体,持身有道,加以生的偏瘦,所以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一些;老蒋生的俊逸无比,坐姿却横平竖直,看得出,多年的军事素养已经在他身上打下了深刻的印记,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糅合在一起,便形成独一无二的魅力。
他不敢做刘祯平视,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心中却有几分奇怪:人人都叫他蒋光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嘛,老蒋的头顶虽然渐见童山,但距离光头还远着呢!这样胡乱的想着,突然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是!卑职是戴小点。”
“次宸主任、蔚文参谋长和捷三将军会衔的电文中提及,你对于军政部拟定的第一战区作战计划有不同意见?”
“卑职不敢说有意见,不过计划中有三处漏洞。”
老蒋心中的怒火陡然升起,漏洞、还三处?好大的口气!他脸上的肌肉紧紧咬合,腮帮高高鼓起,咬着后槽牙问道:“哦?这份高见,倒是要好好听听了。”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老蒋的面色不愉,佟麟阁吓得一个劲儿的给戴小点使眼色,他根本没注意,说道:“按照卑职的计算,日本华北方面军这一次用于津浦线作战,能够出动的兵力当在两个师团左右。”
商震在刚才被戴小点呛得几乎受了内伤,早就寻思报复,这会儿突然发现了戴小点话中的语病,大声说道:“听戴旅长说话,不像是新编第二旅的长官,倒似乎是日本华北方面军的司令了!你凭什么说是两个师团,就不能是三个、也不能是一个,就那么整好是两个?”
戴小点一笑,露出两排雪白整齐的牙齿:“商长官大约耳朵不好使,我说过,这是经过计算的。”他不等商震再问,管自说道:“日军华北方面军一共有两个军、八个师团,分别是第一军的第6、第14和第20师团;第二军的第10、第16和第108师团。还有两个方面军直属师团,分别是第5和第109师团;另外,还有一个独立混成旅团。”
戴小点语速飞快的说道:“其中,第5师团和独立混成旅团在南口作战中,遭遇到汤长官指挥的华军部队的猛烈狙击,因此,在9月底之前,绝对不可能参与到平汉线和津浦线战斗中来;他们唯一可能对我军造成威胁的情况……,请容许我卖一个关子。”
赵登禹惊讶的张大嘴巴:这种时候,居然还敢卖关子?
“平汉线方面会是日军进攻的重点,将会有三个师团的兵力配备。如果再加上用于防卫平津地区、稳固刚刚占领区域的情况,日军用于两个师团攻击津浦线,将是比较适合的数字。”
商震不想他的逻辑会如此周密,沉吟了一下,又再问道:“为什么平汉线会是主攻方向?津浦线作为和平汉线平行的纵轴,难道这里就不能成为日军的主要攻击地域吗?”
“现在回到刚才我说过的问题上,也就是第五师团和混成旅团。他们现在刚刚结束南口作战,以居高临下的态势窥伺蔚县、涞源地区,这两处所在和青县的战略位置形成钳形攻势的两支脚,围困住保定平原的两侧。仅从这一点就可以估计得出来,日军下一步的动向了。”
商震一愣,这种见识不但戴小点有、他也是明白的,只是想不到,却给这个小崽子抓住了把柄?他抿紧嘴巴,半晌无语。
他无可答对,戴小点却绝不肯就这么轻易的放过,没有人可以在针对自己之后,就这样拍拍屁股,轻松走掉的!“刚才商长官说,日军可能派出一个或者三个师团的兵力进攻津浦线,不知道您又是如何得出这样的结论呢?”
商震给他问得哑口无言,真有些老羞成怒了,脱口而出的喝了一句:“我胡说的!怎么样,不行吗?”
“当然不行!”戴小点厉声说道:“这是何时何地?这是由委座主持,并通过决定第一战区数十万将士生死存亡的大战计划的军事会议!您身为大将,居然说出‘胡说的’的话,你置委座于何地?置那些即将踏上战场,与日寇浴血奋战的将士于何地?简直令人不齿!”
商震微微张开嘴巴,突然咆哮一声,原地跳起,带动得椅子哗啦啦作响,口中污言秽语层出不穷的骂着,就要绕过来,亲手教训这个不知尊卑的混账东西。
旁人岂能看着他们动手?佟麟阁一个箭步跳起,抱住了商震:“启予、启予,你何必和一个孩子动气?”
“捷三,这都是你教出的好兵!什么玩意,就知道顶撞长官?这就是你们29军的传统吗?”
佟麟阁给他骂得上不来下不去的,心中更有无比的怒气:你是老不知羞!要不是你一再挑衅,小点又怎会处处针对?
会议室中一阵杂乱,老蒋气得面色铁青,终于按捺不住,大力一拍桌子:“来人,把商将军架出去!”
几个卫兵虎狼般冲进来,把商震架了出去;可怜商震,身为集团军最高指挥官,被戴小点气得半死,又不敢发作,恨恨的咒骂着,逐渐远去。(。)
第53节 委屈()
老蒋呼吸沉重,恶狠狠的盯着戴小点,他憎恶商震不假,对这个狂妄的年轻人也没有丝毫的好感,要不是为了听他把话说完,他会立刻下令,把这一老一少送做一堆去!饶是如此,老蒋的面色也是够十五个人瞧半个月的了,“戴小点?”
“卑职在。”
“把你的话说完,你刚才说,三处漏洞,可是的?都是哪三处?”
“第一处在于两条战线被完全割裂开来。虽然设立了战区,但却没有长官部,对于两条线上的战力,还是任由他们单打独斗,没有形成配合,这样的话,就很容易造成侧翼被日军攻击时,另外一方的友军不能提供及时的策应和保护。第二,平汉线上虽然构筑了防御阵地,并修建了永久、半永久的工事,但在作战意图上,还是强调正面防御,后方没有机动兵力,很可能出现有地无兵,或者正面过宽,防守力量薄弱的情况。”
“第二处漏洞在于部队调动过于频密,以杜亭将军(指赵寿山,杨虎城将军的老部下)的第17师为例,先期接到的命令是驻扎在保定城外,和友军一起,担任守卫城垣的任务,但该部队在三五天的时间里,竟是处于居无定所的状态下,先是在保定、安新两城之间,然后是到完县北方高地,之后是赵家庄、埋店、五家等地来回换防,最后居然成为了军预备队?!凡此种种,又岂是应该的?”
戴小点侃侃而谈,还想继续陈述,老蒋却不给他机会了,冷笑几声,“年纪轻轻,自以为立了几分军功,就顶撞长官、进而当着一干大员大放厥词?这些人哪一个不比你聪明,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上校来指指点点?简直可笑!”
戴小点楞了一下,老蒋昂然而起,快步从他身边走过,不一会儿的功夫,脚步声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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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蒋返回临时的休息间,兀自怒气不息,除了厌憎戴小点之外,他连徐永昌几个都恨上了!就凭这样一个年轻人的呓语,居然能把他们打动,然后用电文申诉不满?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门口处有脚步声响起,陈布雷和钱大钧走了进来,后者手中还拿着他的杯子:“委座,喝点水吧。”
“哦,彦及先生。”老蒋勉强一笑,摆手示意他落座。“想不到连您也惊动了?”
陈布雷是老蒋的智囊、文胆,同时兼任着第一侍从室的副主任。他是浙江人,生的高高瘦瘦,一身灰蓝色的长袍,五官紧凑,额头宽广;陈氏是典型的文人气质,虽然对老蒋的某些政治举措不以为然,却还是出于国士待我、国士报之的心里,尽心竭力的辅佐襄助,这一次北上,他也跟着一起来了。
他已经听钱大钧说过会议上的情况,劝慰道:““委座,一个小小的上校,也值得您如此动气吗?”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也配我和他动气?我气的是次宸他们几个,以为挖到什么天纵之才,熟不知,却是一肚皮小心火烛之物!次宸、捷三全无识人之明,可发一笑!“
陈布雷和钱大钧为之莞尔,钱大钧忽然说道:“委座,学生倒是有不同意见。”
“哦?”老蒋愕然抬头,望向对方:“这话怎么说?”
“学生也曾经看过枝云旅长的档案,从卢沟桥战兴之日起,该人算无遗策,兵力运用,始终打在日军的要害处!在天津外围的战斗中,也正是因为他的连番献策,才使得29军不至于受到灭顶之灾。当时的情况,如果不是捷三将军和祖荫参谋长为保存实力计,断然搁置了他进兵天津的计划,平津形势,乃至整个抗战局面,都将有所不同!”
“这些我都知道,不过是有几分小聪明罢了。”
钱大钧摇摇头,说道:“这也罢了,戴氏作战,一贯勇猛,身先士卒,从不落于人后……”
“这也值得你和我说?”老蒋很不耐烦的说道:“开战至今,华军将士又有哪一个不是前赴后继,以血肉铸就钢铁长城的?只以敬中将军为例,难道就不及那个什么戴枝云了?”
敬中是指黄梅兴,8月14日牺牲之后,被追赠为陆军中将,老蒋更亲自派人慰藉其家人,一时间传为美谈。
钱大钧说道:“委座所说,正是学生的意思。但学生不明白,黄将军英勇捐躯,举国痛悼,委座更是亲笔撰写挽联,表彰壮烈。但为何到了戴旅长这里,委座会如斯的……”
“什么?把你的话说完?”老蒋觉得又恼火又奇怪,钱大钧是多年行伍出身,对于正规军人,始终抱有一些惺惺相惜的心态,这不是秘密,但他居然不惜顶撞自己,也要为那个劳什子戴小点说话?“你是不是想说,我厚此薄彼、处事不公?嗯?”这最后一声,如同闷雷鸣响,震得人心中发颤。
钱大钧倒是并不慌乱,恭敬的行了个礼,转头施施然的走了出去。
老蒋只觉得一次次的气结,这回到保定来,可真是失心疯!所遇到的人、经历的事,没有一件是正常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出行之前没有看黄历吗?慕尹是自己身边人,一贯信重有加,不想在他心中,自己竟落了个处事不公、厚此薄彼的断语?
我厚此薄彼?我处事不公?旁的人不提,只说今天出席会议的阎锡山、佟麟阁几个,当年,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而后安、而后快的?现在,这些人,再加上两广的李、白,南京的汪氏,又哪一个不是起行八坐,一方大员的?
他越想越觉得恼火,一张青矍的脸色涨成通红,好半天的时间,心中的怒气一股脑的向钱大钧发泄过去,反而把那个始作俑者的戴小点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呼吸逐渐平稳,眼神也透出几分倦怠,但头脑还是一如既往的灵动,拿起桌上的水杯喝光,蓦的叫了一声:“慕尹?”
“是。”钱大钧始终在门外不远处,听他声调缓和,知道风暴已经过去,推门而入,站在门口处。
“那个什么戴小点,似乎没有把话说完。他不是说有三处漏洞吗?你现在去问问他,第三个是什么?”
“哦?哦。”钱大钧慌忙转身,正好外面走进一个人来,两个人几乎撞了个满怀,来人一把扶住,笑着说道:“慕尹,怎么这么急?”却是汤恩伯到了。(。)
第54节 申斥()
钱大钧乘车赶到马家瞳,验看过证件,哨兵挥手放行。他一路走到佟麟阁办公室的外面,就听见里面传来佟麟阁的怒吼声:“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都是我把你宠的!小小年纪,不知道天高地厚,这回可好,委座生气,我看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