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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所言的灭了百鬼窟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按照我的做法,放在寻常看来,说是要灭了百鬼窟倒也不假。”
摇了摇头,许七道:“毕竟将一宗中九成修士都尽数杀死这种事情,放在寻常,和灭断一个宗门也相差不多了。”
“在这之后呢?”玄印追问不舍:“若真是那样,那时候的百鬼窟面对的,就不是一宗一派,而是整个元妙界中所有想要彻底灭断百鬼窟的宗门、修士。”
“这位新晋的无间鬼帝,战力的确极强,但她一个人,又能抵挡多少对手?”
“寻常元神宗师不是他的对手,但十余位甚至数十位元神宗师,练成合击围攻之术后,一起攻杀她呢?即便无法一下杀死她,想来也能稍稍的困住她的指爪吧?”
“那个时候,若另有重宝攻杀她,或者有归玄大宗师愿意为了彻底灭断百鬼窟而出手杀她,被暂时困住的无间鬼帝,又能有多少生机?
一连串问了这许多,玄印的语速稍稍放缓了一些,“我和许先生虽然交往的不多,却知道许先生并非薄恩寡义之人,行事恩怨分明。若要杀人,也是明明白白的去杀,不会做那背后阴害的事情。”
“许先生和今日这位无间鬼帝之间的关系,显然不浅。即便许先生要灭了百鬼窟,或者最后要杀了这位无间鬼帝,只是眼下暂时合作,也不会掩藏自己的本意。”
“许先生如今这样去做,实在令我不解。从今以后,这位无间鬼帝要面对怎样的局面,许先生难道真没想过?若是想过,难道是真的要暗中行事,灭了百鬼窟和无间鬼帝?”
许七静静的听完,笑了笑,反问道:“如果我这样去做,玄印先生是不是会很失望?毕竟自觉看清了一个人,最后却发现这人和自己所想的不同,心中总是会有些不快的吧。”
玄印沉默了片刻,摇头道:“倒不至于如此,只会觉得有些……觉得有些意外罢了。”
“倒也有趣。”许七摇头笑着:“玄印宗师出自乾元宗,和百鬼窟之间可谓仇根深种。如今,玄霜宗师倒是十分关心百鬼窟的生死存亡了。”
“若百鬼窟要就此衰败,甚至彻底断绝了传承,玄印宗师不是该十分乐见么?如今,为何担心起了百鬼窟的生死存?”
“倒也不是担心百鬼窟的生死存亡,只是觉得……”
玄印犹豫了一阵,道:“只是觉得若要灭了百鬼窟,杀死无间鬼帝,彻底断去这一道的传承,也该堂堂正正的正面搏杀,再将百鬼窟彻底灭断。”
“如此灭了百鬼窟……”玄印摇了摇头,“总觉得失了许多颜色。”
许七点点头,笑道:“玄印宗师所想,我大致明白了。百鬼窟如同高山,若有一日要坍塌,也该轰轰烈烈,有极大的动静,这才和它这高山一样的身份相符。”
“若是无声无息,忽然之间就倒下了,实在是让人觉得差了点什么。”
“正如一代神将,一生征战沙场,最好的死法,就是死在疆场之上,军阵之中,最好还有一位能与他相配的对手取了他的性命。若是老死病榻,或者干脆被无名小卒暗箭射杀,就实在让人觉得惋惜,觉得这位将军死的不够灿烂光彩。”
看看玄印,许七问道:“玄印宗师大概就是这样的意思了吧?”
玄印点点头,“许先生说的通透。”
笑了笑,许七道:“这样的心情谁都会有,玄印宗师这么想,并不出奇。”
“至于我要做的事情……”许七看着百鬼窟中形形色色的修士、门人,话锋一转,却道:“玄印宗师以为今日的百鬼窟如何?”
“门人众多,个个都是历经厮杀而留存下来的,和寻常宗门中的修士不同。”
又顿了顿,玄印道:“不管百鬼窟门人是否心甘情愿,都会为百鬼窟效死命,视死如归。这一点,也是寻常宗门比不得的。”
百鬼窟规矩森严,治下极为严厉。寻常门中争斗、厮杀再怎么激烈,都不触犯门规,但若不听号令,就是死罪。这一点,即便是身为百鬼窟根基、精锐的元神宗师,都不能避过分毫。只要敢对无间鬼帝的命令有半点不尊从,管你是否元神宗师,都是死路一条。
对于犯了死罪的百鬼窟修士而言,死,或许都算是一个极好的结果了。百鬼窟中多的是狠辣手段,说让人生不如死,永受折磨,绝对不是戏言。
这一点,其他宗门实在无法和百鬼窟相比。仙道宗门中的规矩虽然也十分严苛,却也没到这般残酷的地步,门中的元神宗师更能有些寻常所无的权力。即便是犯了门中规矩,只要不是大事,师门长辈总是能够网开一面的。
至于元神宗师和师门命令有些抗拒,这种事情虽然少见,但也不是不会发生。若是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仙道宗门处置的也是尽量柔和,甚至顺了元神宗师的意思。
在百鬼窟中,这种事情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这样森严残酷的规矩,让无间鬼帝对于百鬼窟门下弟子、门人的驾驭到达了极致。一个命令发出,无人不从。
和其他宗门争斗时,双方的差别便十分明显了。这一点,也是百鬼窟能够屹立至今的原因之一。
“说的很好,很对。”
许七点点头,夸赞了玄印两句,却又道:“但是玄印宗师,你却漏了最为关键的一点。”
“嗯?”玄印不解其意。
“百鬼窟中……”许七伸出一手,凌空画了一个圈,似乎要将整个百鬼窟都笼入其中似的:“如今的百鬼窟中,除了那位新晋的无间鬼帝之外,已经再无元神宗师了。”
“至于真正的顶尖战力,能够镇守宗门的归玄大宗师,百鬼窟中是一个也没。”
将手收回,许七摇了摇头,道:“想要稳坐邪道第一宗门的位置,需要多强的力量?这一点,我不大清楚,却知道如今这百鬼窟中的一干门人弟子,连一个元神宗师都抵挡不住。”
元婴境界和元神境界之间的差距,实在难以衡量。许七未成元婴时,杀元婴修士如屠鸡杀狗,轻松简单,面对元神宗师时却难有正面胜过的把握。更不用说寻常元婴修士面对元神宗师,该是怎样的情形了。
功到元神境界,任来多少元婴修士,都无法与之抗衡。元神一震,只有神魂成就的元婴修士就要被破了神魂,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即便练成合击之术,又有足够多的元婴修士合力,想要困死元神宗师也是无望。最多能困上一时半刻,稍稍拖延元神宗师的脚步,顺带着让那些元婴修士多喘息一阵罢了。
“除了逃走的一个元神宗师之外,百鬼窟中的元神宗师,已经尽数死绝了。”
“于三流宗门而言,能有一位元神宗师,那就是镇派的强横战力,足以保住一宗绵延。但对于百鬼窟这样的宗门而言,元神宗师就是门派的立身根基。”
“门派是弱是强,全看门中有多少元神宗师。对于百鬼窟、乾元宗,以至于白玉仙庭这样的宗门而言,都是如此。”
看看玄印,许七道:“这一点,玄印宗师应该是能够明白的。”
不等玄印说话,许七又道:“百鬼窟的元神宗师,如今可算是尽数不存。唯有一个无间鬼帝,还是元神宗师的成就。这样看来,百鬼窟的门派根基已经不存在了。”
“门派根基不存,百鬼窟想要立身,有多大可能?”
许七看着身旁的玄印,微微摇了摇头:“百鬼窟内的这场争斗,元妙界中哪个宗门不知道?都在极为密切的关注着百鬼窟的动向呢。”
“如今,且不说乾元宗吧……其他邪道宗门,把握准了百鬼窟元神宗师尽灭的消息,又哪儿有不向百鬼窟出手的道理?为利益,为仇怨……值得他们动手的原因可实在太多了。”
“到那时候,如今的百鬼窟能抵挡多久,能抵挡到什么程度?”
“或者说,”许七的语气一变,变的有些寒意:“如今的无间鬼帝,能抵挡多少对手,才会被彻底耗死?”
少女有鬼帝秘传的法门,在元神一道上的成就,其他元神宗师无法与之相比。她的战力相比寻常元神宗师而言,也强的可怕。
但不管怎么说,少女也都还只是元神境界,并非当世无敌。
那些把握清楚机会,知道灭断百鬼窟就在此时的宗门、修士,一旦动手,就必然要将事情做的十成圆满。任是再大的损耗,都要在这百鬼窟难得的虚弱之时出手,将百鬼窟和无间鬼帝的传承一举灭断。
第三百章()
那个时候,少女即便有超群的战力,又能抵挡多少对手?
一个元神宗师杀不了她,十个呢?十个不行,二十个呢?
若她在元神境界堪称无敌,那面对归玄大宗师,又能有几分能为?
以一举灭断百鬼窟而行事,说动归玄大宗师出手,并非没有可能。
归玄大宗师的出手,根本超越了元神宗师所能理解的范畴,连现身都不必。
相隔千万里之外,就能向这位新晋的无间鬼帝出手。
即便没能一下杀了她,也足以让她身受重伤。到那时候,自有其他人去料理头尾,将这已受重伤的元神宗师彻底杀死。
“那,许先生是要……”
从许七的言语中,玄印隐隐约约的抓住了什么东西,却还不大清晰。
“与其被人杀上门来,将百鬼窟彻底灭断,不如激流勇退。”
许七道:“百鬼窟中,有太多可杀之辈。我曾说过,若有机会,一定要灭了百鬼窟。如今有了机会,正好将这件事情做了。”
“如此一来,百鬼窟大伤元气,和被灭门无二。这邪道第一宗门的位置,自然就不是百鬼窟的了。”
“自然,一定会有人觉得没能将百鬼窟彻底灭断,日后百鬼窟有东山再起,肆虐天下之危,要对残存的百鬼窟修士以及无间鬼帝奋力追杀。”
说到这,许七一笑,“我若是站在彻底灭断百鬼窟那一方的话,在这样的局面下,也会做这样的事情。不将他们彻底灭断,给他们一个后起的机会,实在是不智之举。”
“但是,那位无间鬼帝如今正缺少这样的高手来磨练自己。既是追杀,就难有成群结队而来的局面,该是三三两两各自而来。即便达成一致,联手围攻、寻找无间鬼帝,若无间鬼帝有心避让,他们也难找到她的踪迹。”
“即便找到了这位无间鬼帝,想要轻松围杀了她,也是艰难。寻常元神宗师……来个六七个,或许能给她一些压力吧。”
“最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想要说动归玄大宗师对她动手,就全无可能了。”
许七看着一旁的玄印一笑,“归玄大宗师,一个个都在静等那最后一点仙缘,不肯浪费一点时间。彻底灭断百鬼窟,或许还能说动某位归玄大宗师动手。但追杀一个元神宗师?这种事情就让归玄大宗师破关动手,实在没有可能。”
“只要归玄大宗师不动手,这位新晋的无间鬼帝,就能够自保。”
略顿了顿,许七道:“除此之外,还另有一点。”
“许先生是想说,百鬼窟不再是邪道第一宗门后,其他想要挑战百鬼窟取而代之的宗门,也就不会继续盯着百鬼窟了吧?”
玄印一直静静的听着,此刻许七略停了话头,他却开口:“而那些想要向百鬼窟报复的宗门,也难在元妙界这茫茫世界中,寻找到残存的百鬼窟修士和无间鬼帝了吧。”
“是这么一件事情。”许七笑道:“如此一来,百鬼窟要承受的压力,就小了极多极多了。”
“许先生的算计,实在……”
玄印摇了摇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说。又看看此刻百鬼窟中随处可见的门人、修士,玄印忍不住叹道:“这些人的性命,就成了铸就许先生算计的基石了。”
“只要是可杀之人,就该杀了。许七淡淡的道。
又看看玄印,许七想了想,又道:“其实,除了那一点之外,这一番举动里还有另一层意思,是为日后埋下的伏笔。”
“既然话说到了这,索性一并说给玄印宗师你听一听。”
玄印心中一惊,“还有为日后埋下的伏笔?这……玄印洗耳恭听。”
许七将这件事情中的算计细细分说,其中的残酷冰冷,玄印都听的明明白白。
这位许庆之许先生见事之深刻,思虑之冷静,手段之残酷,算计之深远,都让玄印心中生畏。
该杀之人,的确可杀。但将杀死这许多人,都只是完成另一个算计的基础。
这位许先生,分明是要将那些将死之人身上最后一点利益都榨取干净。
这样近乎残酷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