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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怀仁不是很了解这些,不过从向太后和那几位相公商议葬礼安排的话语中,杨怀仁光是听就觉得惊呆了。
首先是皇帝驾崩后的头三天,朝廷拟旨的中书省(宋时称政事堂),仍旧以已经过世的皇帝的名义昭告天下皇帝驾崩的消息,全国上下都必须服丧。
对百姓的要求并没有那么苛刻,比如期间穿素服,至于戴不戴孝那全看自己意愿,一般情况下,读书人是会自愿为过世的皇帝披麻戴孝,以表示自己的忠君爱国之心的。
官员的规矩就多了,要统一穿戴素服,乌纱帽,黑角带,各个部门、官署或者衙门都要为皇帝设立灵堂,上级官员需要在灵堂中守灵,中下层官员全部都要在官署进行斋素。
三天之后,官员们的衣服也会从素服转为成服(又叫盛服,也就是古代的丧服,和现代其实相近),每天都要进行哭丧和吊灵的仪式,在皇帝下葬之前,这些程序是一天都不能少。
也就是说,在周礼规定的皇帝三十天的葬礼期间之内,朝廷和地方所有官员都要穿着丧服。
至于宫中过世皇帝的妃嫔,包括所有服侍或侍奉皇帝的宫女、内侍,包括皇族的所有成员,这个服丧期更是长达三年。
除了官员和朝廷比较忙之外,民间也有很多禁忌。
首先是民间的娱乐场所不能有娱乐活动,官员百姓不能在国丧期间婚丧嫁娶,民间不能饮酒和吃肉,只能吃素,并且停办一切不相关的祭祀典礼。
直到一百天之后,这个规定才能解除。
同时各种不同信仰的寺、庙、院、观、庵等,都要鸣钟三万杵,不管什么神佛,出家人士都要为过世的皇帝祷告七七四十九天,并设里长生位。
三十天出殡的时候,那仪式就更是繁琐,官员出城送三十里,基本上是走十步一小哭,走百步一大哭。
本来半天能走完的三十里,大概要走上三四天,总之就是一个劲儿的哭就是了。
至于在皇帝出殡过程中哭死人的事,那从来都是正常的,不仅没有人会笑话你哭死了,而且你还会因为哭死了留下一个好名声。
皇帝出殡走出三十里之后,官员返回,皇族继续送殡,直到送到皇陵,还有一次繁琐的下葬仪式,这之后才会回京。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宋朝的皇帝们很奇怪的一点,宋朝之前的皇帝,一般都是皇帝死后才建皇陵,然后才出殡下葬的。
可宋朝这方面略微显得奇葩,皇帝从继位开始,不管你是多少岁继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给自己建设好皇陵。
赵煦当初八岁继位,也同样如此,别的事先不操心,先把自己将来的皇陵先给盖好了再说别的。
想想有些可笑,不过现在看来,杨怀仁倒是觉得这个做法不算奇葩了,而是很好的做法,起码皇帝过世了用不了等待现盖皇陵,等到自己的尸首都臭了烂了才下葬。
对于官员和百姓来说,这样的做法也倒省了不少事了,只要三十天的葬礼期间一过,皇帝就可以出殡下葬,省了太多太多的麻烦。
整个葬礼过程虽然很复杂繁琐,但实际上用上杨怀仁的地方不多,那几位相公们必然是很忙,杨怀仁顶多也就负责葬礼期间的治安和出殡的时候当个送殡大将军也就罢了。
向太后还算很镇定,思路也清晰,孟皇后在一旁也补足了一些向太后的疏漏之处。
两人配合默契,让那些相公们对这对婆媳非常满意,再看看依旧在悲伤里发愣的太子殿下,他们也放心了不少。
他们各忙各的一摊子事,对他们来说这是极其尊贵的殊荣,自然不在话下的,更不会觉得麻烦或者繁琐。
杨怀仁见状也不好表现出内心里对这些封建传统规矩的腹诽,也是做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当向太后点到他的时候,果不其然和他想象的职责差不多,他只要认真的点头便是了。
杨怀仁担心的无非是两件事,一是赵煦的葬礼正好遇上的春节,百姓们这个年是不用想过了,葬礼期间禁止屠宰牲畜,也禁止吃肉,几乎全国都在斋戒之中。
这对于百姓来说,无疑是很艰难的,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忙碌了一年,心里算计着过年了,可以好好享受享受美食和节日期间的喜庆气氛,可皇帝却偏偏在这时候过世了。
皇帝葬礼期间他们不能娱乐不能吃肉,这显然很难,尽管因为信息传递的原因,这三十天在大宋范围内会有些偏差,但春节这一天显然是躲不过去的。
杨怀仁也只能盼着到时候百姓不要埋怨赵煦这个皇帝,在背地里骂他就好。
在一个让他担心的就是大壮了,这孩子的命运其实挺离奇曲折的,有些事也不是杨怀仁能决定的,就不用说大壮还是个孩子了。
他现在的思想状态,确实让人很担心,之前的他一直生活的无忧无虑,自从他进入皇宫成为太子之后,一切都变了。
杨怀仁已经无法改变他的命运了,只是害怕这些变故,会不会影响到孩子的心理状况,千万不要让大壮成为下一个赵煦。
第1886章:奇怪的帷幕()
皇帝的葬礼期间,是不上朝的,不过政事却不会因为皇帝死了就减少。
这方面的安排,向太后之前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更加确定了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所以她不会参与到朝政中去。
孟皇后对此也没有什么渴望,于是一言不发,似乎表明了她觉得事不关己,所以漠不关心的态度。
照以往的规矩,皇帝葬礼期间枢密院和政事堂会担当起处理政事的责任的。
一般情况下,不算太大的事情,几位相公们就能决定,若是遇上非常大的事情,才会奏明太后和储君,大家一起商讨出一个暂缓处理或者暂时用简单的方式先处理一下的方法来。
几位相公不想被太后觉得他们会逾矩,依旧恳求向太后能临时参与到朝政的处理中来,杨怀仁是被完全忽略的,他也是有自知之明,这时候也不会多嘴说什么。
不自觉地往内殿里瞅了一眼,杨怀仁看见苏公公和一些太监正在给死去的皇帝洗漱、打扮和更衣,看样子应该是准备把皇帝的尸体处理好,然后入樽了。
杨怀仁不知怎么了,很想再看一眼赵煦的样子,也许是心里有什么放不下的,也或许是担心轻易的忘记了这个朋友曾经的容貌,他不管别人还在商议着什么,忽然站起来往内殿里走去。
向太后似乎知道杨怀仁想做什么,所以在几位相公诧异的眼神里,向太后抬起手来做了个往下按的动作,示意大家不要打扰他,让他见皇帝最后一面吧。
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相公们也并不是一点儿人情味不讲的,再说他们觉得现在讨论的皇帝葬礼期间政事处理的事情,似乎也和杨怀仁没什么关系,所以便由着他走进了内殿。
苏公公见杨怀仁走进来,从他的神色里似乎也读懂了杨怀仁进来做什么,于是示意其他几个小太监先停下手上的动作退到一边,让杨怀仁和皇帝单独相处一会儿。
杨怀仁看着赵煦的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监们给他化了妆的缘故,看上去竟是那么的鲜活,就像他还活着,只不过是睡着了一般。
只可惜,床上的人已经完全没有呼吸了,在寒冷的日子里,赵煦的身体也在急速的变冷。
这时候大雪虽然还没有停,不过天色却已经开始渐渐转亮了,虽然依旧是灰蒙蒙的,但光明还是已经渐渐从新光临这片土地。
杨怀仁自言自语道,“没想到你还是早走了这么多日子,原本想多陪陪你的,可惜……唉……”
杨怀仁心里其实有很多话想对赵煦说,只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无尽的惋惜。
忽然间杨怀仁似乎听到什么动静,看看赵煦的尸体肯定不是他发出来的,再看看退开后站在远处的太监,似乎他们也没动,可他就是隐约听到了一些沙沙声。
杨怀仁有点懵,难道是他因为心情有些悲戚,加上昨夜差不多熬了一夜,精神状态不佳,让他产生了幻听?
杨怀仁再仔细观察周围,发现西边是一面帷幕,原本他以为帷幕后边是一面墙或者一排书架,毕竟他也不是经常进出皇帝的寝宫,对这里的格局不太了解。
但他再仔细竖起耳朵去听的时候,发现那个奇怪的声音就是从帷幕后边发出来的,这让他更好奇了。
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风,恰好吹到了那片巨大的帷幕上,杨怀仁明明看见那片帷幕向后掀起来一些,露出下边几只脚来。
这让杨怀人吃了一惊,刚才他们在屋里的时候他也没特别注意这块帷幕,现在才发现帷幕后边竟一直站着几个人!
杨怀仁走过去,等他走近了才发现,帷幕虽然巨大,但却是透光的,不如纱幔那般能隐约看见后边的人,但却也是能隔着看到另一边的大体状况的。
杨怀仁忽然掀起那片帷幕来,帷幕后边的场景让他大吃一惊,原来帷幕后边还有一片比较大的空间。
与此同时,帷幕后边的人也露出了面容,竟是几个文官模样的人,他们手里但着本子和毛笔,像是在写着什么。
杨怀仁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正要开口问呢,那几个人里一个貌似是带头的文官竟先恭敬地施礼问道,“杨大帅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杨怀仁被问的一愣一愣的,口气有些威吓似的反问道,“你们又是干什么的?!”
那中年文官也是一愣,旋即便客气的答道,“下官姓郎,乃是起居舍人。”
“起居舍人?!”
杨怀仁不论对这个中年官员的姓氏还是官职都有些发懵,不过很快他联想到他们手上的笔和书本,便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个姓郎的文官,是宫中的起居舍人,也就是常说的记录起居注的官员,俗称的史官。
这几个躲在帷幕后边的人应该都是史官,在皇帝病危和驾崩之后,他们负责记录这段历史,出现在这里也就不足为奇了。
杨怀仁这才搞懂这块让他看着突兀的帷幕为什么会出现了,大概是因为史官直接站在内殿里记录皇帝死亡的整个过程会引起太后、皇后或者太子的反感,所以给他们安排了一面帷幕挡着。
他们虽然看不清帷幕的另一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别人说话的声音,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然后根据不同人说的话,以此来记录整个过程。
这样做也是照顾到了皇帝的亲属的情绪,倒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杨怀仁想了一下,忽然想到郎起居所记录的赵煦死前和死后的过程,他很想验证一下和他曾经读到的东西是不是一样的。
于是他放缓了口气问道,“不知郎大人能否把你刚才记录的整个过程给本帅看一下?”
郎大人表情虽然客气,但却温婉的拒绝了杨怀仁的请求,他淡淡道,“下官作为史官,自然是照实记录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事情和过程,绝不会掺杂个人的思想和情绪的。”
这意思就是表明态度,告诉杨怀仁他做为史官,对职责是非常严谨的,自然不会胡乱写些什么,但杨怀仁想看他们刚才的纪录,似乎没有这样的权力。
第1887章:皇帝的死因()
做史官的,自然有做史官的规矩,连皇帝也不能干涉史官怎么记录皇帝的起居和言行,即便后来知道史官记录的内容让他不喜,也不能随意干涉。
也许别的朝代还有可能,可是在极度尊重文人的宋朝,是绝没有可能的,除非某位史官违反了自己的职业道德,刻意去讨好皇帝。
郎史官拒绝了杨怀仁的请求,本也是无可厚非,皇帝都无权干涉的事情,杨怀仁这个大将军就更不能干涉了。
可惜杨怀仁这会儿心情不太好,一想到郎史官一脸笑眯眯的,却又直接拒绝了他,他就有点火气上来了。
杨怀仁故意不去理他,向郎史官身后的另外几个人问道,“你们呢?关于陛下的驾崩原因,你们是如何记录的?”
那几个史官似乎也有点为难,一方面不想得罪杨怀仁这个二愣子,另一方面也不想在他们的头头郎史官面前显得没有骨气,于是支支吾吾,却不肯给出答案。
郎史官似乎也察觉到了杨怀仁的异样,知道他刚才直接拒绝了杨怀仁,以杨怀仁的脾气大概会记恨他,他将来也不见的就有好果子吃。
可是作为一个文人,一个史官,他也不想失去了文人的高傲,虽然不能直接给杨怀仁看,不过倒是可以大致给他一个答复,让此事可以就这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