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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话,对方的人已经开始从甲板和船舱里开始翻翻捡捡的踅摸起东西来。
满船的漕丁在水道上何曾吃过这种亏,但一是碍于对方人多势众,二是没有欢喜坨和四毛的命令,只能鼓着眼睛面面相觑,在一旁袖着手。
欢喜坨心里暗自叫苦,对方装傻充愣的法子确实是高,管你套交情还是报家门,老子不鸟你,让你连个搭话的缝都没有。但欢喜坨知道这趟货如果被抢,以后沔口漕帮在江湖上就不用再混了。他四周看了看,自己的人全被集中赶到了船头,对方的人都集中在船尾和船身中段,仅有少数几个人拿着武器形成人墙,防止自己的人上前阻拦,于是他压低了声音对四毛道:“准备动手抓几个活的,别伤人。”
四毛心思灵动,当然知道欢喜坨的主意,抓活的是想抢人质,不伤人是避免激化矛盾,对方来个一拍两散。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自己这边又是寡不敌众。
正在这当口,对方有人一声令下,六七个汉子端着手中的长柄鱼叉逼向了船头,嘴里命令道:“下到小船上去,快点。。。。”
欢喜坨一愣,四毛心里暗叫糟糕,原来,对方一看满船的货物,搬起来费力,小渔船又不便携带,所以干脆打起了连锅端的主意,把帮丁们赶下他们自己乘坐的小渔船,自己就可以驾驶着漕船开溜了。只是这样一来,欢喜坨打的如意算盘鬼使神差的转眼就落空了。漕帮的帮丁们此刻没有得到命令,也都眼睁睁的看着这伙人,没有一个挪动脚步,对方又步步紧逼了上来,气氛在瞬间仿佛凝固了似得,火爆的场面变得一触即发。
突然间,四毛高声喊了一嗓子:“慢着,各位兄弟,我有话说。”
所有人不约而同停止了动作,齐刷刷的看着越众而出的四毛,对方的人也逼视着这个镇定自若的年轻人。
“漕船不是漕帮的私产,全是官府在编的公产,货没了可以再进,船要是没了我们就都没法向官府交代了。。。。”
四毛的这番话立刻就点醒了所有人,抢劫是犯罪,但抢官府的漕船那就形同造反了,完全是两种性质的事,前者徒刑流放,后者则是砍头灭族,立刻就镇住了对方一群人。
沉默片刻之后,从鱼帮的人群里走出来了一个精瘦的汉子,阴沉着脸道:“你是在吓唬咱爷们吗?”
四毛淡淡的摇摇头:“我谁都没吓唬,只是实话实说,至于我说得有没有道理,朋友心知肚明。”
精瘦的汉子哼了一声:“你倒是挺有种,实话告诉你,老子自打生下来就是跟官府作对的,抢两条漕船算个屁。”说到这里,一亮手中的家伙,往四**了过来。漕帮帮丁全都心头发紧,欢喜坨已经悄悄的挪动了步子,朝四毛身边贴。
剑拔弩张之际,四毛慢条斯理的抛了句话,全场立刻寂静得鸦雀无声:“两天之内,我送你们一船盐,条件是放了我们和这两条漕船,还有,现在这船上的货也归你们。”
欢喜坨用诧异的眼神看了眼四毛,四毛也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那精瘦汉子奇迹般的停下了脚步,将信将疑的看了眼四毛:“别看老子没读过书,可老子听的书多,懂兵法,你这叫。。。。。。。叫缓什么计来着。。。。”
“缓兵之计。”精瘦汉子的一名手下插嘴道。
“滚俅个蛋,老子用你提醒。”精瘦汉子涨红着脸骂道,惹得他的手下跟着哄笑一片,船上的气氛松弛了不少。
“你连官府都不怕,还怕老子的缓兵之计?再说了,那可是一船白花花的盐,啧啧啧。。。”四毛撮着牙花子说道:“咸得哟。。。。。”
四毛话音未落,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欢喜坨惊讶的发现,对方一群人竟然不约而同在吞着口水,他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仔细一看,没错,对方就是在吞口水,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欢喜坨心里如同堵了个东西似的。听说过馋吃喝,还没听说过馋咸盐的。
第一百章 身陷囹圄()
“四毛,这帮兔崽子咋跟上辈子都没吃过盐似的?听见有一船盐的进项,就眉开眼笑的吞口水?”欢喜坨百思不得其解,但一直没机会问四毛,一直到被关进黑黢黢的破茅草屋子里的时候,终于逮住机会问了这个问题。
“你看到他们的眼睛没有?”四毛却问了个看似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眼睛?”欢喜坨诧异了半晌才说道:“又不是看娘儿们,一个个死鱼肚子似的眼睛,有啥好看的。”
“外行了不是,你仔细打量打量这群人,嘴唇和皮肤干裂,眼窝深陷,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四毛问道。
“叫什么?不就是爹妈给的相貌丑呗,一帮水匪,你指望能长得好看吗?”
四毛嘿嘿笑道:“知其一不知其二,从他们上船开始,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一个二个的腿脚都是硬的,眼窝凹陷进去,嘴唇和脸皮都绷得紧紧的,这是缺盐啊,所以我才试了他们一下,没想到被我猜中了。”
欢喜坨一阵发晕:“这都能被你猜中,你跟哪儿学的这看相的本事的?”
“看什么相,你以为我是江湖骗子啊,实话告诉你,盐这个玩意儿啊,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得刚刚好,不过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别想东想西了,养足精神才是正理。。。。。。”说完,四毛翻了个身:“我先迷糊一阵儿,没事儿别叫我啊。”话音未落,竟然真的发出了细微的鼾声,周遭的险恶仿佛不复存在一般。
欢喜坨忙不迭的伸手去推四毛:“你上辈子没睡过觉的啊,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睡得着,赶紧商量商量呗……。。”
四毛全然没听见一般,四仰八叉的睡态看着何曾有半点忧心的样子。
欢喜坨还想扒拉他的时候,隔着窗户,外边的看守已经拿着根粗木棍子邦邦的敲打着墙壁:“老实点,再看你小子乱说乱动就拖出来掌嘴,不信的话咱就试试。”
欢喜坨可不是那种吃眼前亏的人,立刻直挺挺的倒在了乱草堆子里,不一刻也开始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醒醒嘿,醒醒………。”一阵推搡之后,欢喜坨嘴角耷拉着哈喇子,睁着惺忪的睡眼,刚想开骂,突然被一个东西捂住了嘴巴,待他调整眼睛的焦距,终于看清了是四毛的时候,立刻就清醒了不少,拼命的用手比划着,意思是自己已经醒了,也不用捂着自己的嘴了,自己不会发出动静的。
四毛这次松开了手,待到欢喜坨看清楚四毛手上捂住自己嘴巴的物件的时候,鼻子都差点气歪,原来,四毛手上拿着的是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一块破布,仔细一回味,鼻子里还能嗅到股臭烘烘的气味。
四毛悄无声息的竖起了一根手指在唇边,示意他禁声,然后指了指窗户外边,欢喜坨顺着四毛的手指看去,窗外已经是夜色昏沉,隐隐透着些许亮光,但看不见月亮,那亮光昏黄昏黄的,显然是烛火之类的。
四毛借着投进窗棂的灯光,轻轻扒开了地面上的乱草垫子,然后拿着一快不知道从何处找来的石块,在地上比比划划的开始画出了一些条条框框。欢喜坨压抑着心里的狐疑,默默的看着四毛鬼画桃符一般的在地上划拉,从开始时候的乱七八糟,一直到最后的越来越清晰,欢喜坨终于看懂了,四毛在地上画出来的东西,竟然是一个平面的地形和建筑图,而其中点缀的一些人形符号,显然就是看守,令他惊讶不已的是,这些人所处的方位,有几个,什么地势,四毛尽然如同亲临一般,标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到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之后,四毛拿着手中的石块,在地上写下了两个大字:“放火。”
欢喜坨看了看满屋子东倒西歪睡了一地的兄弟们,再看了看杂乱无章的柴草,默不作声从四毛手上拿过了石块,在地上用很轻的动作写了几个字:“有柴火,出不去得烧死。”
四毛看着欢喜坨,夜色中那对晶亮的眼睛熠熠生辉,压低声音说道:“相信我,没错的。我放火,你告诉兄弟们,拼命呼救。”
欢喜坨还没来得及提出反对意见的时候,四毛已经变戏法似的摸出了火镰和火石,背着身子遮住了窗户,用自己的身体做掩护,轻轻的打着火,不过片刻的功夫,火光开始从草堆子里蔓延,刹那间就冒出了红光。
四毛伸出了手,一边比划着数字,一边用嘴巴无声的数着:“一。。。。。。二。。。。。。”
三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一个漕帮的帮丁从睡梦中惊醒,一蹦八丈高,声嘶力竭的高喊着:“救命啊,起火了,救命啊,起火了……。”
这一嗓子不要紧,引得四周沉睡中的人立刻醒了过来,一看燃起的火光,刚想扑上去救火,便被挤眉弄眼的四毛给拦住了,所有人立刻怔怔的看着四毛,一脸的蒙圈。
“你疯了?想把咱们闷死在里面吗?”欢喜坨压低声音对四毛说道。
“赶紧呼叫,声音越大越好。”说完,四毛挪开了堵住窗户的身子,率先大叫起来:“救命啊,烧死人了,快来救火啊。”
临窗堆砌的柴草腾出了烟雾,顺着窗户飘了出去,黑夜里的火光也显得格外醒目耀眼,立时间,所有人跟着大叫起来,也有人开始在砰砰的砸起了门。
呼叫声和火光惊醒了正在打盹的两名看守,一个睡眼惺忪的看守推着另外一个看守叫道:“快,快开门,盐还没到手,他们可不能死啊。”
另外一名看守稀里糊涂就从口袋里磨出了钥匙,一边去开牢门,一边嘱咐同伴:“你快去叫人来。”
得令之后的同伴拔腿便走,剩下的看守拿着钥匙,一步步走向了牢门。
隔着铁栅栏,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欢喜坨按捺住性子,几乎是在数着对方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眼看着对方靠近牢门,即将用钥匙打开铁栅栏牢门的瞬间,看守突然停了下来,四顾看了看,显然是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现在是一个人,而牢门一旦打开,放出来的可就是一群人,万一对方发难,可就万分危急了,于是他立刻停止了开门的动作。
第一零一章 无路可逃()
就在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的功夫,铁栅栏的缝隙中如毒蛇一般吐出了一根绳套状的东西,精准无误的套中了看守的脖子,没等他反应过来,绷得笔直的绳套往回一缩,看守砰的一声,被绳套死死的卡在铁栅栏上,有一只手迅雷不及掩耳的穿过栅栏的缝隙,从看守身上一把抢过了钥匙,欢喜坨正在发愣的时候,四毛低声道:“快开门。”
欢喜坨感觉手上多了个东西,低头一看,是四毛递过来的牢门钥匙。原来,四毛在众人熟睡的时候,早就用身上的外衣撕破搓成了一根套索,故意放火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诱看守近前来好抢夺钥匙,挟持看守做人质,而且动手的时候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欢喜坨心里由衷的钦佩四毛的心机和身手,但他马上意识到现在不能有片刻的分心和延误,一旦对方的人冲进了牢房,很有可能就会前功尽弃,他立刻开始动手,将钥匙捅进了锁眼,来回转动了几下,铁锁应手而开,紧接着他推开了铁门,第一件事就是给看守后脑上重重来了一拳。其实此刻看守被大力拉向牢门的一瞬,已经被撞了个满天星斗,哪还有还手之力,被这么补了一下,身子一软,如棉花般滑倒在地面上,四毛就势松开了绳套,抢步出了牢门,对欢喜坨低声道:“你带人往码头跑,一路跑一路放火,顺子和猴子跟着我,咱们分头行事。。。。。”
欢喜坨根本来不及回答,四毛已经带着两个人一头扎进了黢黑的夜色中,瞬间没了踪影。
欢喜坨满腹狐疑,不明白四毛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好不容易逃出牢笼,为什么不赶紧逃命,反而还要分兵,不过此时此刻人地两生,两眼又一抹黑,耳边隐隐听见了有人声鼎沸而来,远远的有火把闪烁。欢喜坨不及细想,他仔细辨别了一下方向,依稀记得白天被押送而来的路线,于是一挥手,带着手下开始一路狂奔。
慌不择路的过程中,欢喜坨还记得四毛的嘱咐,只要看见了有柴草和房屋,立刻便带着人开始放火。渐渐的火势四起,身后的追兵寻踪而来,有人醒悟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对欢喜坨说道:“不对啊,咱这么一路放火不等于告诉他们我们的行踪了么?”
“别废话,照四毛兄弟的话做就是了。”欢喜坨其实早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但隐隐约约的觉得四毛如此安排必然有他的道理,至于究竟是何用意,也猜不透,更无暇跟手下解释,只是蒙着脑袋朝记忆中的码头冲了过去。
等欢喜坨带头迫近江边的时候,他才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