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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这位主在厂子里只怕扔进去不下两三万银子了,可不是笔小数目。
老于压低声音道:“我觉着有点蹊跷,这次她是带着三十多个封包来得。”
徐三刀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什么?全押上?押了多少?”他的脸上大大的写着一个惊叹号加问号。
“全押上了,据管家说的一门不拉,压了多少不知道,这次她把银票和写注的花票全封死在封包里了,咱看不见。”
“她这是输得失心疯了吧?”徐三刀满肚子狐疑不解。确实是因为从来没见过这种玩命似的赌法。因为同时押三十六门的话,每天开注最多也只会开一门,就算那一门中,其余的三十五门岂不都会输?赢了是可以翻三十倍,但输了可是输的三十五门,绝对的赔本买卖啊。除非对方在开中的那一门多押一点,才有可能连本带利都赢回来,可谁又能未卜先知呢?
徐三刀抻着脸苦思苦想,突然,四毛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豪赌的客人多了,风险可就集中了。”
“走,看看去。。。。。。”徐三刀对老于说道。两个人笔直就奔着大赌客的单间而去。
进门之后,徐三刀抢步上前打了个千:“老夫人,徐三给您请安了。”
马夫人依旧是一身素净但质地考究的衣服,只不过因为天凉加了件酱紫色的云纹锦袍,满脸的慈眉善目:“不敢当啊,你是花厂的东家,咱上你的门那可是客,怎么能劳动主家来问安的,没这个理儿啊。管家,你快回个礼去。。。。。。。。”
那做派极大的管家应承着要还礼,徐三刀笑呵呵的一把拉住了管家:“您就别折我的寿了。来人啊。。。。。。。”徐三刀转头叫了一嗓子:“快把我那包银针拿来,给老夫人和老管家尝尝新。。。。。。”
立刻就有下人们答应了一声,出去换茶去了。于执事也张罗着管家与徐三刀落了坐。
“老夫人啊,听说您今儿个下了个满堂红的注码,我虽然说是开着花厂,挣得都是您老这些个主顾的银子,可有些话还是得叨咕两句,您可别怪我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徐三刀的这句话抛得十分老道,开口就暗示自己是站在对方的立场考虑问题,又没有去指责对方下注的方式有问题,顾全对方的面子,最后才引出自己的话头,只要对方接了这个口,就能盘出对方的道道,搞清楚为什么明知必输,还要用这种全押三十六门的下注法。找到了症结,对付老太太的法子也就出来了。
马夫人依旧笑眯眯的:“不瞒你说啊,老身明天就要动身回京了,啥时候再能来沔口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打花会场场输场场输的,闹腾的老身吃不香睡不着,梦里都梦见花神了。既然别地儿没这种花厂可以接着玩儿,老身就想啊,走之前无论如何要中一次,花多少银子都成,不为赢钱,就为了过过这个瘾头。你是想劝老身,明明是个输局,为什么还要这么下的原因吧?”
“不敢不敢,我只是替老太太你心疼银子。”徐三刀灿灿的笑道。
“哼,我们老夫人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咸吃萝卜淡操心。。。。。。”管家在一旁很轻蔑的表情,就如同发现了一个土包子似的。
第六四章 待宰肥羊26()
徐三刀不禁愕然,这世上还真有这种不为赢钱只为过瘾的赌徒?他反正是没见过,不过这些日子看这老太太的做派和手笔,所言又似乎有点道理,沉思了片刻,徐三刀嘿嘿的笑道:“那倒是晚辈眼窝子浅了,老夫人您别见怪。”
马夫人淡淡一笑,对于执事道:“掌柜的,这三十六个封包里都封了花票和银票,开彩筒的时候你验票交付,清清白白,怎么样?”
“您是老客了,没问题,我来给您收注开票。”说着话,老于和管家一起开始核对注码的封包,一一清点,点着点着,一旁看着的老管家的脸就沉了下来,冲着一名丫鬟说道:“四梅,出门我验过三十六个封包,怎么到这儿少了一个?”
被叫到的丫鬟四梅脸色都变了:“不会啊,上车前才点过的,别是拉车里了吧?我去看看雇的车马走了没?”说着话急匆匆就要往外走。
“回来,哪儿找去,早走了,当着老夫人慌慌张张的样子,有点礼数没,瞅你那欠调教的样儿,让人笑话。”管家喝止道。
马夫人缓缓开了口:“行了,不过是几千两银子的事,大惊小怪的,缺一门就缺一门吧,我就不信三十五路还打不中一门。要是真有那么邪性,老身就任命了。”说完对徐三刀笑道:“让徐老板见笑了,你也去忙去吧,甭陪着我这个老婆子了。”
徐三刀笑嘻嘻的道:“得,老夫人您先休息休息,晚辈就失陪了,有事您支应一声就成。”
说着话,带着老于退了出去,刚一走出来,他和老于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的一笑,徐三刀低声嘱咐道:“你派人去追,要快,拿到那个封包立刻给信回来,叮嘱脚行的人,打死不能承认捡着了,我只要知道里面押的是哪一门,银子归脚行,封他们的口。”
老于点点头,风风火火的赶紧安排去了。徐三刀转头又吩咐身边的跟班:“今天没我的命令,不许开彩筒,把四毛找过来,立刻。”
徐三刀见到匆匆进来的四毛,劈头第一句话就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到了你露绝活的时候了,待会听我的,我让你开哪门你就开哪门,能万无一失吗?”
四毛的回答简单明了,就一个字:“成。”
徐三刀不禁一愣,:“你也不问问为什么?”
四毛满脸笑嘻嘻的表情:“端三哥的碗,就得服三哥的管,再说了,我就是个干活跑腿的,操那些闲心干嘛。”
徐三刀听罢,露出了十分满意的表情,就差给四毛发个优秀员工奖了。拍拍四毛的肩膀说道:“今天又能发一笔了,跑不了你的那三成红利。不过你真能做到万无一失吗?”
四毛莫测高深的答了一句:“心搁肚子里吧,那彩筒里有暗格,能伸进两根手指头,这招叫做拈花指,本来是赌骰子的绝技,我足足炼了三年才炼成,用在开彩筒换注上,一群人盯着看都露不了破绽,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徐三刀哈哈大笑:“今儿个花会散了场三哥请你逛窑子去,给你开开荤。”
当钟敲三下,预示着停止收注,开始启封的时候,所有人都密密匝匝围住了彩筒,够不着的则只能踮着脚,够断了脖子。
徐三刀围在一旁紧紧的盯着四毛,手心都是汗。刚刚于执事已经告诉了他,封包果然落在了脚行的马车上,等徐三刀的人骑马追上去的时候,那车夫还赶着马在半道上。看见徐三刀这些手下凶神恶煞的样子,又清楚这伙人的底细,哪里还敢阻拦,只能任由他们上车翻检。
这伙人拿了封包之后,镚子都没给车夫留,还恶狠狠的威胁道:“死不认账,记住没?要是敢说出去,别说你了,连你们老板周豁子以后也别想在沔口混了。”
那封包里装着一千两银票和一张花票,马夫人遗落的这一注是押的月宝。徐三刀收到消息以后,当机立断,今天就开月宝,一根毛都不让马夫人捞到,反正她明天就要走了,也不图回头生意了,吃干抹尽本就是徐三刀一贯的信念和原则。
四毛果然没有辜负徐三刀的厚望,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破绽的开出了徐三刀指定的月宝这一门,照例是一片哀叹以及稀稀拉拉的几声惊喜响起,然后复归于兑奖,重新下注的忙乱之中。
徐三刀得意洋洋的背着手,踱着四方步,正想四处转悠转悠,突然间,一阵骚动响起,人群中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惊呼,徐三刀正在惊诧的时候,于执事脸色惨白,也顾不得身边的人多嘴杂了,哆嗦着半带哭腔的嚎叫道:“三爷,那老太太全,全,全打的月宝。。。。。。。。”
徐三刀瞬间脑袋嗡了一声,四周嘈杂的人声在这一刻全部静默了下来,完全是充耳不闻,心中闪电般划过一个念头:“遇上老千了。”他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强自镇定的问道:“押,押了多少?”
“三爷,搁上您全部家底儿也不够了,三十倍赔啊,全打的月宝,每注都是一千两,完了,全完了。。。。。。。。。”
三十五注,每注一千两全中,三十倍的赔率,这个账其实已经不用再算了,徐三刀最后一线希望破灭之后,咕咚一声,直接栽倒在地,恍惚之中还听到于执事雪上加霜的又嚎叫了一嗓子:“三爷,金白眉带着官兵来了,您得拿个主意啊三爷。。。。”
在所有人乱做一团的时候,四毛一脸轻松的溜达着钻出了人群,一边走一边背着手晃晃悠悠的哼着:“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
当四毛踏进家门的那一刻,不禁心中一股暖流涌动,小院子里满满当当一桌子大席,马庆虎嘻嘻笑着迎了出来:“正打算去迎一迎你的,没想到这么快你就回了。”
看到桌子上七个碗八个碟子的,还在冒着热气,四毛拍了拍马庆虎的肩膀:“这些日子亏了你们了,没你们帮衬着,我只怕早就是孤掌难鸣了。”
第六五章 待宰肥羊27()
“说那么些个废话有啥用处,菜是庆虎置办的,酒是老道士我踅摸来的,赶紧的,掏银子吧,给你办事总不能让我们掏腰包吧。”一个旁若无人的声音响起,四毛循声望去,王老道难得的登门了,正靠在八仙桌上挂角一将,捧着一块大猪蹄啃得正欢实。
“咱爷们谁跟谁啊?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不就是你的,分得太清显得生分了不是吗?”四毛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看着没有,被我说中了吧,这小子典型的就是撤了道场撵道士,过河拆桥的性子吧?”王老道看着马庆虎笑骂道。
三人正在开着玩笑的当口,燕子从里屋捧着酒坛子出来了,一眼看见了四毛,眼神中不知道是藏着喜还是带着恨,表情无比复杂,瞬息数变之后,化为“哼”的一声,便板着个脸不搭理四毛了。四毛刚想跟燕子搭话,转头看见爹娘一起出了里屋,老娘的神色倒是平静如常,只是问了一句:“事儿都办完了?”
四毛点点头:“娘,您放心,都办完了。”
四毛娘点点头,依然不露声色:“坐下吃饭吧,以后过点安生日子就成,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一大群人就这样在觥筹交错之中,吵吵嚷嚷,热热闹闹的拉开了欢聚的序幕,虽然谁都没有说破,但其实谁的心里都清楚,四毛这次是劫后余生,徐三刀就这么栽在四毛的手里了,从前那个沔口镇不可一世,横行一方的大佬在无知无觉、无声无息中被四毛这么个毛头小伙子给挖坑埋了,而且这一埋,只怕是永世不能再见天日了。
众人酒酣耳热之后,四毛端起酒杯,首先敬的是王老道和马庆虎:“照理说我该分开来敬才是,可你们二位这次助我四毛斗垮了徐三刀,三癞子和刘疤子一伙横行乡里的,为害一方的祸患,也让我全家躲过了一场大难,出力大小不说,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和肝胆都是一样重于泰山,所以,排名不能分先后,我就一起敬了,感激的话不多说了,以后我给老道你养老送终,和庆虎兄弟你生死一心,祸福同担。咱们满饮此杯,干。。。。。。。。。”说着话,一口就将杯中酒喝干,亮出了杯底。
马庆虎是个血气汉子,被四毛这句话说得胸口发热,也是一饮而尽,唯有王老道举着杯子纹丝不动。
看着四毛和一桌人疑惑的眼神,王老道叹了口气:“我原说你张四毛是面上糊涂,心里清楚,现在看来,你是里外都糊涂。”
四毛笑嘻嘻的道:“老道有何高见,四毛诚心受教。”
“你敬了我,敬了庆虎,却漏了个最重要的人,这些日子你是当了甩手掌柜了,毬事不管,也不落屋,在外边吃香喝辣逍遥快活,可有个人天天起五更摸半夜的,任劳任怨帮你打理生意,照顾你爹娘,让你后顾无忧,你咋连个谢字都没有?人活天地间,知恩得图报,如果要说敬酒,你第一个就该敬她。”说着话,气哼哼的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用眼睛撇斜着默默无语的燕子。
燕子在一旁听着王老道将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先是脸上绯红,继而觉得老道的话句句敲中了自己的心坎,再想到这些日子四毛对自己不闻不问的,见了面不但没道一句冷暖,反而是视若不见,不禁一股股的委屈如气泡般翻腾起来,眼眶微微泛红。
“老道你教训得是,我该给燕子赔不是。不过你也得让我把话说完不是吗?我四毛可绝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说着话,四毛从怀里摸出一纸文书,轻轻搁到了燕子面前:“燕子,这些日子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