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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听萧嘉穗出言点到了自己的名头,扈三娘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又见兄长扈成朝自己微微颔首示意,她再向端坐在正首的萧唐望去时,也觑见他双目之中也满是勉励之色。怔然片刻,扈三娘忽的又启齿轻笑,自也是美艳不可方物。
待萧嘉穗宣读罢了,寨中排设筵宴的头领曹正眼见萧唐又向自己点头示意,便立刻吩咐麾下伙夫一坛坛烈酒与荤食菜肴往大殿中端来,编制在统一部曲的正偏将头领捉对寒暄,而萧唐也瞧见有几个兄弟端着酒碗向自己走来,他微微一笑,又说道:“众位兄弟稍歇,只顾在此欢饮便是,萧嘉穗兄弟虽然颁令宣读罢了新投寨弟兄的职事差遣,可是寨中还有个万分要紧的军职执事却还并未议定。寨中的那位前辈,眼下我还须去与他商酌个分明。”
1164章 刘法的抉择,不反国家,肯御外辱()
苍松挺拔、青草葱翠,二龙山周遭虽然山势端的险峻,两下里生得雄壮的山峰环绕将来,环绕住中间以宝珠寺等数座宝殿,山中房舍星落密布,据险而建。位于热闹喧哗的宝珠寺大殿不远处还有一座凉亭,其中有个端坐在竹椅上的中年汉子观望山中景色怔然出神,而距离他不远处还有两个伴当肃手也坐在厅中歇息,也正有一搭没一搭觑着家常。
而萧唐就坐在那汉子的对面,也正静静的凝视着他一时不语。过了片刻,萧唐才听那被他从沙门岛牢城营中搭救出来,于山寨内也已安住了一段时日的西军名将刘法长叹了一口气,并说道:“蒙萧任侠仗义相救,我虽捡回了一条性命,可是如今双腿瘸跛,平日走动还需萧任侠发付来的民壮照应。。。。。。休说征战沙场,已是废人一个,遥想当年戎马倥偬,也是恍如隔世。”
萧唐闻言立刻摇了摇头,说道:“刘经略休恁的说,昔年梁朝儒将陈子云(南北朝名将陈庆之,表字子云)本非将种,身体羸弱难开弓弩也不善于驱骑冲杀,可是有胆略,善筹谋,带兵有方,以东南之兵数千入中原,士马强盛之地,大小数十战,未尝少挫,遂入洛阳。六朝征伐之功,亦教当时人赞说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
而刘经略久经沙场、名震边庭,堪称西军之中的翘楚帅才。如今虽双腿不便,难以亲自临阵厮杀,却是有深思奇略,用兵有方的天生神将,仍是英雄盖世的豪杰,又何必枉嗟叹?”
刘经略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意,又道:“却是萧任侠忒过抬举,现在我仍是吃朝廷发海捕文书缉拿搜捕的罪犯身份,刘经略这称谓又从何谈起?童贯那阉贼既然要把事做绝,又如何会留下我这个心腹之患?如今朝中奸佞当道,忠良正直的却被牢笼陷害,若说整甲缮兵,再盼个能统领我大宋官军的机会,只怕已是没有了。。。。。。”
萧唐倒并没有顺着刘法的话头接下去做游说,他也十分清楚刘法是西军宿将,不仅在与夏国的战事之中身经百战,做为大宋禁军之中德高望重的帅才自然也是那些要与朝廷对抗的绿林枭雄是死对头。只是有奸佞构陷、时乖命舛沦落到这般地步,刘法便是再感念他萧唐的救命之恩,心中的那一道坎,还须他自己迈过去才是。
两人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只过片刻,萧唐便听刘法又问道:“我听闻当年那个本与恁感情深厚,也曾率所部兵马赶赴边庭参与国战的关胜关将军已被放归回去了?何况萧任侠本是朝中重臣,却担着血海也似干系的在绿林招兵买马,如今虽然恁统管的几处大寨十分兴旺,到底还是愈发引起朝廷忌惮。。。。。。便是萧任侠仍肯对那些不知恁底细,且仍能为国所用的将才留些情面,只怕以后要与昔日袍泽兵戎相见的时候,也是少不了的。”
萧唐点了点头,说道:“关胜刚猛正直,既然有做人情的余地,晚辈自也不能教他的性命就此休了。古人言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我虽不愿与朝中奸佞同流合污,如今大宋军政糜烂,可是其中的确尚有许多智谋勇烈、并肯为国赴难的忠臣良将。晚辈也曾与刘经略提及过如今恁般境地,我统管的诸路绿林兵马固然与禁军官兵水火不容,可是隐忍潜伏些时日,按晚辈所料,时事也必然会出现转机。
关胜知我并无受朝廷招安的打算,是以宁死不肯归顺落草而背反朝廷,与他同进共退的宣赞、郝思文义气深重,当然也会与关胜生死相随。这对于晚辈而言,固然是一件憾事,可是既然他们肯成仁取义,只要留得有用之身,那么有敌国外患之际,关胜等三人自然也会挺身而出,不避生死。”
刘法闻言又叹了口气,说道:“是啊。。。。。。关将军等人今番就算惨败,回去要受朝廷降罪发落,遮莫苦熬隐忍,仍能挣扎盼得继续为国效力。。。可是如今我却是吃败军丧师罪责而亡命在逃的罪犯,若非萧任侠仗义收容,只怕也已早被童贯那厮发付来的爪牙害了性命。。。。。。他们还有机会,我却已是锐挫望绝,再无半点指望了。”
萧唐眼见刘法面色有些消沉,立刻又道:“刘经略若是为令郎与家小担忧,于边庭军司晚辈也自有一些故交,能通些声息。倘若童贯那厮真要再暗做手脚,意图构陷令郎与恁家眷时晚辈与麾下也绝不会坐视不理,届时权且在寨中安身,再谋后事。”
“萧任侠几次救命的恩情,我便是结草衔环也难报答。可是当年我初投军伍,于先帝元佑年间在边庭塞门寨率领哀兵浴血奋战斩夏贼五百余人、焚荡族帐无数,这才争得个官身在西军中打出了名号。自此以来身经百战,勿论生死、不避刀剑,便是马革裹尸而还,也都以国家军人为荣,可是如今却当真要落到这种地步,我一人倒也罢了,家中老小也要避难于绿林中做个强寇!?”
刘法惨声长笑,下意识的他把身子挺直,却不仅手上一滑险些摔倒在地。萧唐连忙上前搀扶时,刘法却轻轻摆了摆手,又满目复杂的望向萧唐,并意味深长的说道:“萧任侠,若说恁救助落难的国家将才施恩不望报确也不假,可是恁不止数次救我性命,又肯仗义周全我刘家老小,刘某实在是无以为报,遮莫恁也是盼着我刘法会依着绿林盗的规矩,唤恁一声哥哥不成?”
萧唐自也听出刘法言语中的无奈,他连忙摇了摇头,说道:“刘经略折杀晚辈了,既然恁并非绿林草莽,又是军中德高望重的前辈,教我如何生受得起?只不过就算不是绿林之中烧黄纸拜把子的结义兄弟,行伍袍泽并肩作战,彼此间不一样以性命相托?晚辈能有幸与刘经略共同经历宋夏国战,恁遭奸佞构陷,我也自然不能漠视国家将才遭屈沉冤害。只不过。。。。。。我的确也是指望刘经略不至就此埋没消沉下去,晚辈山寨之中,本来便多有遭奸邪迫害的朝廷军官,而恁更是数度戡定国家边患,屡次杀得外敌亡魂丧胆的国家帅才。如今朝廷昏昧,盗贼并起、草寇猖狂,的确也有杀人越货惯了的凶寇贼党横行,良民受其涂炭,而我青州两山大寨平素行事如何,刘经略自然也早知晓了。
晚辈统管几处绿林兵马,非是为了去做个裂土分疆、致使山河动乱的乱臣贼子,就是因为你我都知朝廷治下大多军司媚上欺下靡然成风,兵事怠懈、贪墨军饷致使戎卫地方的官兵全无用处,本是国家军人的职责,那些孬兵弱将做不到的,与我共聚大义的一众心腹兄弟却做得到。再统率西军部曲为国出力之事,虽然对于刘经略而言已没了指望。。。。。。可是晚辈麾下的兵,刘经略却未尝不能带得。”
“所以萧任侠到底还是指望刘某肯做恁寨中一个强寇头领?虽然我遭奸邪冤屈迫害,纵使朝廷负我,刘某忠心不负国家。何况萧任侠前番便与关将军不得不兵戎相见,倘若恁统领的几处绿林强寇惹得朝廷调拨西军诸部前来时,萧任侠以为只因朝有奸邪害我,刘某便肯狠下心来去与昔日同僚袍泽征战,颠倒过来反而去害我西军诸部儿郎的性命么?”
刘法虽然说得决绝,可是未过片刻,他却又喃喃说道:“只是刘某确实不及萧任侠有先见之明,料定北面辽地有女真诸部必会趁势而起,不止自立一国,甚至还杀得与我大宋对持百余年的辽朝大树将倾。。。。。。恁曾谈及那女真人所建金国的开国之主完颜阿骨打当真有雄主之姿,倘若真如萧任侠所说,那阿骨打能数度以少胜多,连败辽朝十余万大军,遮莫他统军筹谋的本事,还要远胜过与刘某可说是毕生之敌的蕃王察哥。。。。。。而萧任侠当真就笃定那阿骨打所立的金国当真便能灭辽称雄,继而会兴兵南下,图谋吞并我大宋江山社稷不成?”
1165章 杭州风波,事发前夕()
(感谢上周兢兢业业寂寞哥、春花未开秋叶不落两位好汉的打赏。。。。。。)
萧唐听刘法话锋一转,从他语气之中也能听出这天生神将不甘就此认命,到底还是经历过无数战争的宿将,倘若仍能有执掌精兵猛将征战的机会,谁又肯就此在山寨中一生一世窝藏消沉下去?
无论自己会有机会带的兵是禁军官兵,亦或绿林兵马。
随后萧唐遂又向刘法述说他所知的北地局势,如今辽朝在辽东的军事重镇黄龙府早已失守,十几万辽军也在护步答冈被阿骨打统领的两万金军杀得大败亏输,境内乾、懿、豪、徽、成、川、惠等军州相继投降,辽国国主耶律延禧已被强势崛起的金国杀破了胆,已遣使奉册,欲加封阿骨打为东怀国皇帝而就此罢战,气势已成的金国自然不会应允,现在似乎也正调动兵马,准备攻打辽国上京临潢府今内蒙古赤峰市林东镇。
好歹辽国疆域广阔,在金国大肆蚕食己方领土的情况之下还能在苟延残喘一段时日,可是现在便已有近半的疆土已经沦陷。萧唐自然也很清楚现在大宋朝廷之内似童贯等人,恐怕已经动了撕毁盟约夹攻辽朝的心思,距离大宋国难临头的时间也又近了不少。
南有方腊揭竿起义,北有金国虎视眈眈。。。。。。萧唐情知宋廷又将会打算痛打落水狗而重夺辽地燕云十六州,自己麾下几处绿林大寨若是就此起义,宋军到底要将主力部队用在何处恐怕也会十分头疼。可是届时将面对气运如日中天的大金帝国,时不我待,萧唐也必须尽快的,尽可能的得招拢来似刘法这等本来在正史中大宋国难之前却已将星陨落的帅才,还有更多遭屈沉埋没的能人志士。
而刘法听萧唐详说北地局势时而颔首应合,他脸上的神情也愈发凝重起来。若说战略眼光,他这个西军帅才自然也比关胜等行伍将官看得更为长远,那些出自白山黑水中的女真部族现在既然有能力吞并辽朝半壁江山,只怕大宋北面强邻易主,也只是时间问题。好歹宋辽之间百年无战事,可是历朝各代北面但凡有强盛的异族崛起,有哪个不会趁势南进意图侵吞中原王朝的锦绣江山的?
“刘某戎马半生,于边庭与夏军打了三十多年的仗,自问为国家尽节效死,从未曾有半点怠懈。。。。。。生为征战、驰骋沙场也正是我的归宿,倘若一切正如萧任侠所料,刘某又岂能只留得残躯苟活于世?”
听刘法感然说罢,萧唐遂又问道:“听刘经略如此说,遮莫也愿东山再起,与晚辈一并共做大事?”
刘法见说一时沉默,蓦的他却又面露笑意,再与萧唐叙话时语气中倒真多了些绿林草莽的意味:“大殿那边萧任侠一众兄弟吃酒吃得快活,刘某这些时日得恁照拂养尊处优,口中却直要淡出个鸟来。既是寨中大设庭宴,萧任侠可否赏面与刘某吃上几碗?”。。。。。。
次日,二龙山下。
“如今却不知是该唤你做萧任侠,还是要唤你一声全大头领。。。。。。小可这便告辞了,便去恁筑寨占城的辽东诸地,且看又是何等气象。”
同样也在寨中暂住了一段时日的孙佛儿孙定面色复杂的向萧唐望去,随即他作揖施礼,也准备启程走海路前往辽东保州安顿。这个本来骨子里终于赵氏官家的孔目官自知世道昏聩、满朝浑浊,要么媚上迎奉的同流合污,要么就似他这般被陷害冤屈,到了现在也是在逃的牢城配军身份。
经萧唐言语劝说,孙定对于和朝廷作对的绿林强寇那种强烈的抵触情绪已然淡了许多。毕竟自己也是无路可走,那么前往那对于大宋而言本是化外之地的去处仍做自己最为擅长的职事,这对于孙定而言也是他如今唯一可走的路。
在旁的顾大嫂也是大嘴一咧,向萧唐朗声说道:“哥哥尽管安心便是,小妹与我家相公本地出身自识路径,又有邹渊、邹润叔侄二人率些体己的孩儿照应,我等在行至登州与张顺兄弟碰头,教他送孙孔目与武知县一家走海路至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