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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以目前的形势来说,萧唐也不大可能选择贸然奇袭宋境疆土,而彻底与朝廷撕破脸皮,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此番萧唐兴师动众的开拨至兴化城前,想必也必然有甚阴谋伎俩。
面色格外凝重的张浚,终于觑见对面大阵当中捧着仪仗兵刃的骑军健儿,簇拥着一个看来身形魁梧的军将纵马踱步前行,渐渐驶出了大阵前列,但见那人身披劲甲,骑乘着匹通体雪白看似浑无半根杂色鬃毛的神骏宝马,周围随行将士也蓦的爆发出激烈的高喝声,一股威武雄锐之气,也伴随着周围成群战马扬起的烟尘滚滚直上云霄。
张浚眼见面前的萧杀场面也不由得冷哼了一声,萧唐亲至,这厮却是不请自来,还摆出恁般大阵仗,他这到底想要干甚么!?
而雄踞在照夜玉狮子马上踱步驶出萧唐眼见宋军把守的兴化城郭一副如临大敌之状,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蓦的又把手一举,骑阵中的高呼声也渐渐的沉寂了下来。直至周围也仅剩下些战马嘶纷沓声,以及大风卷起众多旌旗所发出猎猎扑动声时,萧唐继而运足了中气,骤然高声大呼:“诸位相公,萧某为靖平关西诸路侵害的金虏外寇,挥军前来,与众兄弟三军用命,裹血力战,有幸斩获大捷!而诸位率部戎卫连结陕、甘、川诸地要隘州府,彼此临近,又岂有不来拜会同僚的道理?
若是就此班师而去,确是有失礼数,是以我萧唐此番前来,非但是来拜会诸位相公,也是至此告慰:既然北面金虏大患已除,使得众西军将士籍贯乡土所在的父老乡亲,不至再惨遭鞑子侵害!而诸位相公也不必再提防金虏伺机南侵,自是高枕无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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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2章 心志可嘉,但你不是我的对手()
萧唐振聋发聩的高呼呐喊声,竟然也颇有震天骇地之势,霎时间在兴化城外回荡开来,周围一众骑军健儿也尽皆高声回复开来,也直教城郭上众多宋军将士也都听清楚萧唐高喊所言的内容。
城楼上张浚听得真切,他的面色也立刻变得十分难看起来。萧唐这厮,嘴上说是前来拜会看觑,实则不就是在说靖土安民、驱除外寇,我统管的宋军不行,还全要仰仗你帅司府署兵马方可成事?朝廷却正是因忌讳你怀揣不臣之心,才暂与金军和议,我又岂能违抗圣旨御令?如今听你特来恁般说,遮莫是讥讽我畏惧金军势大而弃失地宋民于不顾,这也未免忒过分了!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实则张浚的确先是矢志先戎卫住西北要隘之地,再缓图北进收复失土,但萧唐话中带刺,好似也在讥讽他统兵无用,又忌惮金虏势大而畏惧避战一般,这不但使得张浚倍感冤枉,心中腾的也有一股怨意怒火窜起,再觑向萧唐时,也已然是眼含杀意。
在一旁的随军参议刘子羽听得萧唐言语,他面色一变,口中却是不禁喃喃说道:“萧唐这一手。。。好生厉害。。。。。。”
而面色凝重的吴玠向周围环视过去,也觑见城楼上方不少西军将士非但面露愧色,眉宇间也分明夹杂着激愤怨意时,他也是情知不妙。西军诸部儿郎,乡籍大多都是关西诸路出身,哪个又肯坐视自己的家园故土遭鞑子祸害?当中又有多少健儿意图收复乡土,而解救下仍陷于金虏治下的乡亲百姓?朝廷暂做休兵霸占,也是为了保存实力,出自于时局大势的考量,但是也的确寒了西军余部将士的心。
然而萧唐此时刻意前来,不止挑起众部仍敢与金虏外寇去豁出性命浴血奋战的将士对朝廷的怨尤心思,也更是言明大多西军儿郎的乡土家园,如今却落在他的掌控之下,这却不也是撼动得己方兵马军心动荡不宁?
张浚自问好歹督管西北面宋军诸部,自然不能任由萧唐牵着自己的鼻子走,他面色铁青,蓦的也张口大呼道:“吾乃官家钦定川陕宣抚处置使张浚张德远,萧帅虽威服强虏,安定关西诸路,可是你擅自出兵,又僭越与夏戎勾当,朝廷那边,却又要如何陈情禀明?正是皇命难违、天威难犯,我倒要奉劝萧帅切莫因骄纵自误。而我张浚既然奉旨宣抚川陕诸地,萧帅攻取下关西诸路州府县坊,也须悉数交割于我部军马,再赴京师朝堂面圣陈情请恕,才是正途!”
而张浚身边亲随军士,也立刻扯着嗓门重复着宣抚相公话语,直到也教城郭外义军前面阵列也大概听闻得清。而萧唐抬起头来,与兴化城楼上张浚的目光遥遥对望,心中暗付道:史书中评价也可说是毁誉参半的紫岩先生,更是汉初三杰当中张子房的后人张浚张德远,果然也已是沉不住气了,以后于宋境西北要隘若仍是他统管诸部宋军,反倒可说是对我军大为有利。。。。。。
萧唐还记得自己儿时最初接触两宋交迭时期的历史之际,还总是将名为三点水偏旁的张浚,与名为单立人偏旁,还与秦桧沆瀣一气合谋害死岳飞,而名不符实的位列“中兴四将”之一,直至后世铸成铜像也仍跪在岳飞墓前的张俊这两人弄得混淆。而后随着对两宋历史认知的加深,萧唐也发觉正史中对于张浚功过、毁誉参半且甚是极端的评价,从按原本的轨迹复辟登基的赵构对他的评议倒也极具代表性,宋高宗先是对张浚格外其中,直言“有才而能办事者固不少,若孜孜为国,无如浚”、“朕得浚,何愧王导”、“朕与卿父,义则君臣,情同骨肉”而丝毫不吝赞美之词,再到耗死了奸相秦桧之后张浚复被启用,随即又立刻上奏力谏朝廷备战抗金时,赵构却对其的态度彻底转变,厌恶至丝毫不给这个他当初口中的卿父半点颜面,而斥责道:“张浚用兵,不独朕知之,天下皆知之,如富平之败,淮西之师,其效可见矣。今复用兵,极为生事”。。。。。。
然而张浚自从于朝堂当中崭露头角之后,正史中除了曾组织张俊、韩世忠、刘光世等宋军大将平定苗刘兵变,他所有的行为完全几乎就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抗金。三次险些被奸相秦桧所害,直到熬得那厮死去后又遭“秉承秦桧遗志”的主和派万俟卨、汤思退打压迫害,被废黜近二十年后,张浚以六七十岁的高龄,仍受命主持统掌两淮事务兼两淮沿江军马以及江淮防务,再到对金国态度强硬的宋孝宗继位时,张浚仍得重用都督诸部宋军渡淮发动隆兴北伐,兵败后仍积极部署抗金措施,而后因自己年迈又见朝中主和派势力抬头,张浚甚感抗金无望,当即上书奏请致仕,只过了四五个月后,便身故辞世。。。。。。
张浚近乎是与金国死磕硬抗一辈子,正史中就连韩世忠这等抗金名将都已因奸相秦桧得势后杜门谢客,晚年口不谈兵,终日借酒消愁,并悠游西湖以自乐,可是张浚却是几乎耗到宋、金两国无数成名的忠奸将相差不多都离世得尽了,自己于临终前也仍惦记着抗金伐金,收复中原失地。。。。。。就冲这点,萧唐固然也仍对他抱有一定的敬意。
然而心志固然可敬,可是与自己能力是否能承当大任,却又是两码事。
张浚最大的功绩,按萧唐想来便是正史中他拟定下“前控六路之师,后据两川之粟,左通荆襄之财,右出秦陇之马”的抗金战略,重用吴玠、吴璘、刘子羽乃至理财之术还要在自己心腹兄弟鸱夷公子杨序之上的赵开擢升至宣抚处置使司随军转运使,专一总领四川财赋,而于蜀地后勤补给、训练新军、要隘戎卫。。。打造得如铁桶也似,教金军直至亡国也未曾杀入四川蜀地,可是富平之战、淮西兵变、隆兴北伐。。。。。。但凡是张浚受重任统掌军政大权,他于指挥谋划、用人调度上总会出现致命的纰谬破绽,而致使宋军大败亏输,关西、淮西诸路沦陷于金军之手,张浚也亦然要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也与张浚的性情有着莫大的关系,他先是力排众议,提拔重用当时便已树敌颇多的宋军大将曲端,可是与其相处交恶之后,又主持诬陷,将这个毕竟曾于关西抵御金军入侵初时立下军功最多的将才害死;出任右相时,又对于当时于他帐下听命的岳飞格外的器重信任,随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依然恶化,张浚遂与秦桧政见罕见得达成一致力谏不可岳飞接管刘光世所部宋军兵权,而导致淮西兵变,四万宋军尽皆倒戈投奔金国。。。。。。除了与甚懂得体察上官心思的吴玠等人没闹出甚幺蛾子,张浚于提拔用人上便想一出是一出,反复无常且极端到措施判若两人,教他去做从战略层面上指挥调度诸路军马的首脑,那还能有好?
比起心志,张浚于能力上却也可说是志大才疏,而且按萧唐想来,揣度其性格用四个字也可以做大致概括:外宽内忌。大义极是分明,可到底也不会能带兵打仗的料。
既恁的,你张浚对朝廷便是再忠心耿耿,由你再把持得西北面宋军军政大权一日,又凭甚么与我对持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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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3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倒是宣抚相公说得岔了,岂不闻孙子曰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而君命有所不受?然则如今却是沦陷于金虏的城郭必要光复,土地必要夺还!与夏国联决共讨金军,战机稍纵即逝,又岂可千里而请命?非是我萧唐擅权自专,如今我帅司府衙诸部将士,披肝沥血、奋不顾命,以纾国难,便是行径教朝廷忌疑,于大义上扶国祚、靖山河、保黎民。。。既然我军能收复山河疆土,拯救失地宋民,这便是大逆不道了?
何况张相公既然说我萧唐今番出兵关西,驱逐清绝金虏大军,乃是触犯了圣旨御命,也须当如你一般戎守各自疆土,而坐视金军外寇于关西诸路打下根基,肆虐作歹,也不可动那厮们分毫,川陕宣抚处置使司也未曾得御令接管本为金军外寇所占的疆土,那么张相公此时又是以甚么名义,反向我索要交割失地诸地军州?”
萧唐朗声大笑,侃侃而谈,声音仍浑如洪钟也似的,直在兴化城城墙上回荡着。而张浚听得萧唐倒要与自己扯嘴皮子的本事,虽然这怀揣不臣之心的所谓天下兵马大元帅唇枪舌剑也端的犀利,但张浚好歹也是于汴京朝堂中与政见不合的文官针锋相对,而据理力争惯了的朝臣,打嘴仗的本领也早已是炉火纯青。可是再要反唇相讥,双方之间仍是遥遥相隔甚远,张浚扯着嗓子已是脸红脖子粗,也仍需周围亲随军士高声传话,方才能与萧唐做嘴炮争执。
反观萧唐运足了中气高呼之声依然振聋发聩,能够十分清晰的传进兴化城城墙上众多宋军将士的耳中,从气势上便已压过了张浚。
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又是几番争执下来,萧唐面色如常,脸上从容淡定的模样,也神似《九品芝麻官》里面无表情与人吵架的周星星,反观张浚气喘吁吁,手捂心口的窘态,倒与由那位正邪配角切换自如,也教萧唐极是敬服的老戏骨所饰演的大内总管十分相似。。。。。。
几根青筋也渐渐的从张浚额头侧面凸显出来,他伸出略微颤抖的手指,兀自仍要高声争辩时,刘子羽从旁立刻踱步上前,劝止住了张浚言道:“张相公切不可再与那萧唐做口舌之争,否则再争执下去,倒又要着了他的算计!”
经刘子羽言语提醒,张浚方才意识到城楼上一众宋军将士行列间的氛围,似乎已变得有些不对头了。
唇枪舌剑的做口舌争执,亦是能言善辩的张浚也知便是争辩胜过了萧唐,也仍是不可能教他就此交割攻克复夺回来的关西诸路军州,而由己方兵马所接管。然而再争论辩驳下去,张浚也已发觉萧唐却总把论据往双方军卒将士身上引。无论是由他招聚的帅司府署兵马,还是诸部宋军将士,也多是质朴直豪的儿郎,他们不是高高在上的官家,也并非是朝堂中明争暗斗、相互攻讦的文官朝臣,比起对他们宣扬甚对官家竭力效死,尽忠不负朝廷等大道理,萧唐所说大好男儿于国家之际须当保卫故土家园,驱逐尽外虏外寇,又岂能作壁上观的言论,往往却能直接说到双方将士的心坎里。。。。。。
换而言之,再争执下去,也只会教麾下西军余部儿郎对萧唐所言更为感同身受。
好你个萧唐!以往便教你这厮煽动民心,在各地拉拢宋民百姓投从到你治下领土,如今又以这等伎俩蛊惑乱我军心!金虏方今已非是我大宋最大的祸患,而你这乱臣贼子图谋不轨已久,也早该向官家上奏力谏,削藩罢黜,将尔等叛逆乱党一网打尽,方才是除我大宋心腹大患!
然而张浚再是恚怒,却也不便再与萧唐斗嘴争执。吴玠见状不由得干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