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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东禄连忙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大哥和三弟,老兄弟二人也是欣喜异常,连说“祖宗保佑,王家有盼头了!”
王东福张罗着准备六礼束修,王东寿则亲自找人挑个拜师的好日子,精挑细选之后,确定后日拜师。
到了后日巳时,王兴沐浴更衣,穿戴一新,跟随王东福、王东禄,带着六礼束修,来到申府。
所谓六礼束修即指古代行拜师礼时弟子赠与师父的礼物,分别是:芹菜,寓意为勤奋好学,业精于勤;莲子,莲子心苦,寓意为苦心教育;红豆,寓意为红运高照;枣子,寓意为早早高中;桂圆,寓意为功德圆满;干瘦肉条也就是腊肉,是孔子收徒时收的礼,没有特殊意义,是尊崇孔子、表达弟子心意的象征性礼物。
申时行对拜师仪式非常重视,请来了长洲县令吴牲作中人。
当王家人来到申府时,申忠早早等在府门口,见王兴等人到来,连忙上前问好,带着众人来到“赐闲堂”,王东福递上拜师贴,中人吴牲带着王兴来到事先准备下的“大成至圣先师”孔子像前行礼,又到前院申用懋住的院子,对着申用懋日常坐的椅子行了跪拜礼,然后再回到“赐闲堂”,给申时行行了大礼,并斟了一杯茶,又手递给申时行,口称:“太老师。”
申时行接过茶饮了一口,放下茶杯,说道:“兴儿,你已十四岁,该有自己的字了,太老师给你取字任之,望你以天下为已任,不辞艰危,修身养德,忠君报国。”
“谢太老师赐字。”王兴又跪下磕了一个头。
申时行让他起来,拿过自己著的书经讲义汇编递给王兴,这算是师父给弟子的见面礼。
王兴双手接过,然后又拜谢了中人吴牲。
至此,拜师仪式才算圆满结束。
吴牲作为县令,王兴县试时被他取为“案首”,是王兴的座师,但申时行,确切地说是申用懋,则是业师。
业师负责传道解惑授业,座师是主考官,他取中的人都称他为座师,阅卷老师则称房师。
业师也有不同,蒙学时的老师也是业师,但那是一对多,像申时行与王兴,是一对一,可以说是承他衣钵之人,意义自是大不相同。
第38章 招鬼难()
王兴拜师仪式结束,众人皆大欢喜,王兴让王家送来了酒菜,在申府庆贺一番,不提。
自此,王兴经常出入申府,与申时行谈文论政,品茗听曲。他的作文制艺水平一日千里,申时行对王兴的资质赞不绝口。
申绍仪以师妹的身份时常陪伴在侧,二人眉来眼去,怎能瞒得过人老成精的申时行的眼睛?他对此装聋作哑,乐见其成。心想,王兴的水平过乡试没有任何问题,等他成了举人,就招为孙婿,这样,申家和王家的关系就捆绑得更紧了,如果能顺利激起王兴的上进心,说不定申家会依靠王兴而实现更大的辉煌呢。
王兴和申时行接触日久,除了感激和敬佩以外,也产生了感情。申时行对他除了有授业之恩(这一点王兴其实并不是多感兴趣)外,对他的生活也是关心倍至,两人就像是忘年之交,无话不谈。
想到申时行将在万历四十二年去世,距现在最多还有两年,王兴心里就难受,这老头对自己真是没说的,能不能延长他的寿命呢?
在王兴看来,申时行身康体健,脸色红润,腿脚便利,没有什么肺病、胃病、糖尿病之类,两年后究竟是得什么病死的?难道是脑溢血?要是得了那病,依现在的医疗条件,基本就是一个死,根本没有救手。
看来,有必要还魂个高明的医学专家,最好中西医都精通的。
想到这里,王兴问薛义:“老薛,魔盒中有没有既精通中医,又擅长西医的鬼?”
“有啊,不过,主人,现在西医的药物、器械都没有,招个西医有什么用?”
“不管有没有用,先还魂一个再说吧。万一以后科学技术发展了,西医有了行医条件呢。”
“主人,要不,咱多还魂一些人才,比如物理、化学、数学、机械制造等方面的专家,让他们依靠专业知识慢慢搞,估计十几年之后,也能出一定的成果。别的不说,就是造个牙膏、香皂、洗发水什么的,用着方便不说,还能赚钱呢。”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弄个盆景,开个酒楼总感觉有点小打小闹的意思,不大过瘾。老薛,你怎么不早说?”
“主人,是你嘱咐,除了必要,不让我乱说话的。”薛义委屈地说道。
“好了,是我错怪你了,别委屈的跟个娘们似的了。那咱就把能想到的都让他还魂。”
“可是,主人,哪里去找那么多死尸啊?”
一听这话,王兴也犯难了,是啊,招人易,招鬼难啊。
“主人,听说长江以北地区大旱,饿死人无数,要不,你找个机会去北方一趟?”薛义建议道。
“去北方?”王兴沉吟着,要大规模地让这些鬼才借尸还魂,必须有大量的尸体才行,看来去北方一趟势在必行。
可是,找个什么理由呢?
王兴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有了!
老师申用懋七月二十的寿诞,前几日申绍仪还跟自己商量给爹爹送什么礼物呢,如果以给老师祝寿的名义上京,岂不是两全齐美吗?
说干就干!
王兴来到申府,先悄悄找到申绍仪,说道:“仪妹,我想进京给老师祝寿,你跟我同行吗?”
“真的?太好了!我也想母亲和娘亲了,还有大哥、五个姐姐,我跟你去!”
“可是爷爷怎么办?没人在他身边,是不是有点太寂寞了?再说,咱俩虽是师兄妹,但一路同行,也不大好吧?”
一听王兴这话,申绍仪不言语了,是啊,父亲让自己在家,就是要代他尽孝,如果把爷爷一人扔在家里,于孝道有亏;自己要是跟王兴一块去,只是师兄妹名份,于名声也不利。
“兴哥,是我想错了。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只是要早些回来,我会想你的。”申绍仪无奈地说道。
“我也会想你的,到京城办完事,我会尽快回来。”王兴说道。
“走,咱去禀明爷爷。”申绍仪说着,跟王兴一起,来到“赐闲堂”。
待王兴把要去京城给老师祝寿的事一说,申时行笑了起来,用不明意味的目光看着王兴,说道:“难得兴儿一片孝心。好,我正有一封家书,给你老师捎去。”
申时行内心真正的想法有点阴暗,王兴不知,可薛义知道,但他这次又忠于了自己一回,决定隐瞒下来,所以没有提醒王兴。
申时行又说道:“让申忠跟你一块去,沿途也好有个照应,到了京城他也熟悉情况。”
申时行想了想,又道:“水路慢,但舒服;陆路快,却颠簸。现在离你老师寿诞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走水路怕是赶不到了。你可以骑马走陆路,回来的时候再乘船。”
“太老师,我不会骑马呀。”
“不会骑就学,学会骑马没有坏处。”
“好吧。”王兴无奈地道。
“你打算还带别人去吗?”申时行说道。
“目前还没想好,不过我想带李瑞夫妇一块去,如果可能,让他们在京城安个家,以后我要去京城赶考,也好有个住的地方。”王兴答道。
“暂时没有必要。你去京城就住你老师家里,难道你还外道吗?”
“倒不是外道。如果有可能,我想在京城开几间铺子,总得有人打理吧?”
一听王兴此言,申时行那个无奈啊,这小子始终不忘做生意当富翁,真是让人无语的很。想到这些,申时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行,你自己掂量着办。不过,要是带女眷的话,速度可就慢了。”
“实在不行,我就带李瑞一人。”王兴道。
“可以。那样的话不会影响速度。”
从申府回来,王兴把自己的决定一说,王东禄对儿子知道尊敬老师感到高兴,而郭氏则担忧儿子年龄太小,没出过远门,怕王兴遇到危险;李青更不用说,非要跟着去,担心王兴没人照顾衣食,会受苦。
“你们不用担心。申府有申忠跟着,咱家我让李瑞跟着,有他们两个在,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他们都是大男人,哪会照顾人?还是让青儿跟着去吧!”郭氏说道。
“你个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带着青儿上路不是更慢吗?再说,男子汉受点苦也不算什么。”还是王东禄一锤定音,郭氏和李青才不敢多说什么。
第39章 路有饿死鬼()
申绍仪给父亲准备的寿礼是自己绣的“松鹤延年”图,虽技法生疏,针脚歪斜,但也看出是用了心的。王兴没啥好准备的,就让玉娘用苏式点心工艺,做了一盘大大的寿桃,放到魔盒里,反正也不怕霉烂变质,远在京城的申用懋吃到家乡的寿桃点心,想必非常喜欢。
王兴辞别了依依不舍的父母、李青,冲隐在送别的人群中的申绍仪挥挥手,与李瑞、申忠上马而去。
看着王兴等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王东禄和郭氏是满心的担忧,怕这怕那,而李青、申绍仪却像是被摘走了心一样难受,李青还好点,可以流泪,可以伏在娘的怀里小声哭泣,申绍仪在人前不能太过流露出内心的不舍,强忍着分离之痛,回到自己房里,才小声哭了出来。
王兴虽知道亲人们心里不好受,此时却是顾不得了,因为他正在跟座下的白马斗争。
前世的时候,他在去呼伦贝尔旅游时,在草原上骑过马,但只能算是骑过,大体技巧也了解一些,要说多娴熟,根本算不上。
“南人善舟,北人善骑。”同为南方人的申忠和李瑞,只有申忠因为在北京呆过,骑马的技术还算可以,李瑞根本就是一窍不通,比之王兴还不如。
“上身直立,别趴到马鞍上!身体放松,放松!”
申忠见王兴渐渐地已经适应了,虽不能快跑,但悠然小走,已经没有问题了。心里不禁对王兴钦佩不已,真是能者无所不能,这才多大会儿,人家王公子就已经会骑了。
再看李瑞,则是紧张地趴在马鞍上,双股栗栗,脸色发白,连忙在旁出声指点。
就这样边走边练,到了第三天,王兴已经可以驱马快跑,李瑞也消除了紧张感,渐渐地也掌握了骑马技巧。
王兴早有准备,让李青给自己缝了绑腿,系到大腿、小腿易摩擦的地方,所以,虽连日驱驰,除了感觉骨头架子疼之外,并无别的不适。
李瑞可就受罪了,大腿内侧被磨得生疼,住店打尖时,王兴令他脱下裤子,一看,皮肉红肿,有的地方已经破了。
“李瑞,要不咱歇息几天?买点药上上,等好了再走?”
“多谢公子关心,这点事还算事啊,哪那么娇贵了?照常赶路就是,不用管我。”李瑞说道。
“公子,头两天都这样,过几天伤处结了痂,磨出茧子就没事了,越是歇,越不好。”申忠建议道。
“那好,从明天开始,咱们早起,趁凉快多赶点路,中午就打尖住店,下半晌天不热了再走。”王兴说道。
“是,公子。”两人齐声答应道。
就这样走走停停,等王兴李瑞能纵马疾驰,已是七天之后了。
三人在应天府上船过了长江,一路向北,这才发现,繁华景象已不复存在,越是往北,越是荒凉,等过了徐州进入山东地界,更是哀鸿遍地,到处死气沉沉,甚至在这万物生长的六月,一眼望去,田野间竟没有多少绿色。
当看到地里的庄稼绝收,树皮被啃光,草籽被吃光,当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被吃光,当看到路上的人面黄肌瘦,迎风欲倒的样子,王兴被自己作为现代人的浅薄而深感羞愧。
王兴前世生活在盛世,穿越以后,前期有过一段拮据的生活,但很短暂,对于贫困和饥饿一直都停留在文字的记载中,没有任何感性认识。
衣食无忧的生活容易让人产生惰性,容易让人意志消沉,容易让人生活在自我的世界里,社会责任、国家公义变得不再那么重。
中国的老百姓啊,几千年以来一直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一直在承受着上层社会的盘剥和压迫,他们所求不多,只求吃饱肚子而已,明末大规模的农民起义,被很多人斥为“贼”,就是在前世,除了有少数作家会给他们以正确的评价,大多数文人都是站在统治者的立场上去评判他们,就连很多网文也是如此。
试想一下,如果能吃饱肚子,老百姓谁会去造反?要知道,我们的老百姓是最能忍的。
王兴羞愧之余,一种责任感油然而生。他想,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