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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位一走,留在厅中候着的夏首辅,谢大人不觉得什么,其他诸位翰林们则是面面相觑。
内阁阁老们神仙下凡,十次难得一次是和基层翰林们亲密接触的,在翰林奋斗到现在的,当年也是头几名,彼此之间相差不会太远。
怎么这位小林公子刚来没多久,这就得到了岳次辅的青睐?难道这三元连中的威力这么大不成?陶修撰心中很是羡慕,他是上届十一年的状元,此时虽仍旧是修撰之职位,但已经不在修撰厅中呆了,多是在侍读侍讲两位大人身边帮忙。
他走得是翰林院内的路子,再挨三年,下次换届的时候基本上就能攀上侍讲这个位置了。
六年到侍讲,虽然外面没有任职,却已经算是走得极顺的了。
就是他,这三年来几乎也从没有这么好的机会,能让一位内阁阁老开口说“带我去看看你修的典籍”。此刻看着远去的两人,心中那是百味陈杂。
比之陶修撰无关痛痒的感叹,在厅后看着的韩辑几人则是脸刷得一下就白了。
这夏澹明明跟自己几人说得是,此人会试殿试多有手段花招,夏首辅很是不看好他。再加上这翰林每届都有状元往里进,几人才没把他当回事,这才一起排挤小林公子,想着讨好这位夏家大小姐。
此时岳次辅就这么表达了自己的亲近之意,两人就这么往修撰厅里去了。他虽是平日里笑嘻嘻地,对自己几人带来的繁重工作来者不拒,但韩辑可不会觉得他是真傻,这若是他心中对自己几人有什么不满的话
韩辑完全不敢想象后果会是怎样的。
话说这边两人刚进修撰厅内,将门一合,小林公子便笑嘻嘻地冲岳大人行了一礼,“学生谢大人殿试赏识之恩。”
岳淞微一挑眉,没有想到这小子竟然猜到了其中的关节,微笑伸手去扶他,“林修撰何必多礼?我身为殿试阅卷官,为陛下,为国选拔人才本就是分内之事。”
这一拜一扶之间,林甫便将先前准备好的顺手塞进了岳大人宽大的袖筒里。
岳淞短暂地微微一皱眉,他以为小林公子塞的是银票,便低看了他几分。自己好歹也是内阁次辅,银子还没见够吗?如此草率心急,难成大事。
但略略翻出这信封一看,上书“六科诸事”四个字。岳淞瞬间明白,这六科是过两年都察院势大之后,按小林公子的计划需要设立的六科。
六科对应六部,它的设立是都察院从检查机构变成陛下的特务机构的关键,这六科诸事,顾名思义,当是对卷上因为篇幅未能详细描述的六科,更加详尽的阐述和解释。
六科的设立很快会成为来年官场中的主旋律,这件事情上,除了陛下的心思,最有价值的东西可以说就是小林公子这位创始人的想法和解释了。
谁也不是笨人,这信封往自己怀里一揣,两人便都心知肚明,这里面的内容便就是他岳淞想出来的,和小林公子没了半点关系。不过,考虑到这位是个妙人,岳淞还是向着林甫送去了一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的眼神。
林甫微笑着连连点头,岳淞便也展颜一笑,这东西他的确是极需要的。
第十章 借刀杀人(四更完 后面没了)()
经历了刚才心照不宣的这样一个环节,这一老一少互视一眼,相视一笑。旋即便很是默契地收起了笑容,转移了话题。
既然刚才在完美也说了,是要来看看这典籍修订的事情,岳淞此刻也就顺水推舟,拿起了桌上的书卷,翻看起小林公子所修的这些典籍来。
先前小林公子尚且还有些忐忑,毕竟仔细说起来,这位岳次辅算是他两辈子见到的最大的官儿了。当然了,这是排开了那些和自己家沾了关系的那几位,比如皇帝还有傅风雪。
和自家沾上些许关系,心中总归有那么些底气,所以就算是面见皇帝也不算是太怕。反而是今朝岳次辅突然来访,绕是小林公子早有计划和准备,却也是有些慌了神。
不过经过这么一出,却是感觉亲近了些许。
小林公子搓搓手,长吸了一口气,想起前几日谢学士对自己说的,这位岳次辅平易近人,乃是内阁里最好相处的一位,想到这儿心里总算是定了这么一定,为岳次辅讲解起这些典籍来。
岳淞拿起一本本典籍来,随意地翻着,小林公子则站在桌案的另一端口若悬河地讲解着。
刚开始他倒没有在意这件事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对面的小林公子随着自己的翻动,那是说完了地势说户籍,说完了户籍说税收,说完了税收说军事,说完了军事说祭祀,说得岳次辅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小林公子这完全是脱稿演讲。
徐州才子林庆之,这番盛名倒是当之无愧,岳淞轻挑了一下眉毛,继续翻了翻这段时间的典籍,心中不由得如此感叹。自己当年入职翰林的时候,修这典籍也是学了好一阵子的。
有时候自己想了太多杂七杂八的事情,比如傅风雪怎么想,比如皇帝怎么想,比如当年事等等等等。想了这么多,却是有些忘记了眼前这位相貌漂亮的小公子本职其实是一位大才子。
翻着翻着,岳淞微微地皱起了眉头,他记着小林公子这才刚刚入职不几天,怎么这就博古通今,无所不修了?眼睛略略一扫旁边堆放着的杂乱典籍,这修典籍岂有这么杂乱之理?
岳次辅心思玲珑,韩辑几人的这种小手段哪里躲得过岳淞的火眼金睛?
见惯了官场派系之间的倾轧,忽然看到小辈之间的这些个过家家一样的伎俩,不由得觉着好笑。岳淞抿住了嘴唇想忍住不笑出声,但最终还是勾起了嘴角,从鼻腔里发出几声“哼哼”。
小林公子也笑着凑上来,“学生能在这些时日里修订好这些个典籍,那是多亏了韩检讨与几位同仁的“鼎力支持”。”
岳淞听着这位公子哥话里话外的意思,有些哑然,这位小林公子妙是妙得,只是场面话说得太足了一些。这次第就只有他们两人,林甫也不肯把话说开了,只说是几位同仁鼎力支持。
“若说是鼎力支持,其中内容未免驳杂了一些。”,岳淞倒也不在意,自己把话头挑开了,“有苛求排挤的嫌疑。”
“学生初入翰林,不谙其中门道,尚望大人为学生做主。”,岳淞慢悠悠地挑开了话头,却是没有想到这位小林公子是接都不接,直接冲着自己行了一个大礼,把球又踢回了自己脚下。
这也是了,翰林官虽小,却不一般。小林公子要借自己的刀倒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岳淞暗暗掂量了一下怀里《六科诸事》的份量,暗道这位小林公子会做人。
若不是他一早就猜到自己在殿试中起的作用,向自己示好,然后往自己袖口里塞了这份六科诸事,就算他小林公子关系够硬,自己难免也要对此事心生不满。
可这一套下来,林甫先是点破殿试的事情与岳大人套上近乎,然后送上这一份大礼,就算在这件事上耍了一点滑头,那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过是抹了两位检讨,两位典簿的职位而已,这对于岳淞来说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借着这件事换来林甫的善意,自己想来是只赚不亏的。想着,岳淞放下典籍,缓缓踱了几步,转过头来若有所指道,“只是这修撰之职,日常修典,总要有人帮衬不是”
“这些时日来,韩检讨几位除了搬各种各样的驳杂典籍来,从未助我一分一毫。岳大人先前所看的都是我与秦观然两人的成果。”,既然岳淞应下了此事,林甫也就不再遮遮掩掩绕弯子。
“若大人有心为学生着想,学生与庶吉士常佳纪,郑道宏与柳文长有一面之缘,这几人这些天来也常来相助。若是有他们相助,修书撰典之事定然事半功倍。”
岳淞在心里点了点头,这位小林公子悟性还算是可以。据说前些日子还是懵懂的无知学子,竟敢在春闱案之后拜访首犯,如今短短几十天,倒是开始变得有些滑不留手,更是学会了下棋落子了。
虽然这细节之处到处都是破绽,不过考虑到这是林甫第一次尝试在官场下棋落子,这番手笔倒也不算是太差。
点出几位交好的庶吉士略显急躁了一些,岳淞在心里思忖着。也欠了几分考虑,这柳文长在殿试中的排次如此突出,不难看出这是夏首辅看好的学子,他此番在自己面前提起此人,这却是不妥的。
不过在他看来,这步棋虽然细看起来显得粗糙了一些,却有一点是很妙的。
这天下是一盘棋,如今叶城天险渐渐消除,周皇朝作为国力昌盛方,便获得了主动落子的权力,汉皇朝唯有被动回应。天下大势上占据主动为佳,以攻为守。
但在官场当中则又不同,官场当中最妙的事情是等待对手犯错误,引导对手犯错误。诱敌深入,一击致命。林甫出任翰林,韩辑几人本只是不去修撰厅拜见这位上官。
可林甫一步步忍让,一步步的后退,这渐渐助长了他们的气焰。再加上有夏澹在背后指使,这一起一伏落差之间,几人就干出了这等愚蠢的事情。竟敢把自己手头的工作推给自己的上官。
若是林甫在这几人不来厅内面见自己的时候发作,那几人找个由头,推说自己不知,最多也只能训斥他们几句,罚半个月一个月的俸禄,根本无关痛痒。若是非要施以强硬的手段,未免有些仗势欺人,所谓师出有名,便是此意。
可偏偏他一步步的退让,助长他们的气焰,最终这几位年轻人终究犯了官场的大忌,以下犯上。
第十一章 拟招翰林()
以下犯上是大忌,并不是说只有犯到陛下那一层是才是死罪。
在官场当中,犯了这个忌讳,虽说大部分情况死是死不了,但几乎可以说这就判处了你的仕途死刑了。
试想,有那位大人愿意自己下面的官员们乃是曾经以下犯上,给自己顶头上司找不痛快的?
几乎在官场呆过几天的人,都绝对不会犯这个低级的错误。
只可惜翰林院实在书卷气浓了一些,虽说是官场,却少了几分官场的俗套习气,多了几分书卷墨香,就连司职也是如此。
所以小林公子只是故意忍让了几天,外加上夏澹的煽风点火,这几人尾巴便就翘的老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倒不是小林公子心胸狭窄,眦睚必报。这若是在翰林院里遭到几位同僚,或者上司,哪位学士的排挤,那倒也罢了。
林甫不是在翰林院里受了点委屈就要哭爹喊娘,找人报复回去的那种人。
只是此事的确触及到了他的底线,这几人作为自己的下官,与自己无冤无仇就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行事,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这若是不还以颜色,日后自己在官场还要不要混了?
林甫在心头冷哼一声,夏澹要报复自己,他不和夏澹计较。这位大小姐被夏首辅娇惯坏了,自己也犯不着跟她计较。
只是你们几位,是不长脑子还是多长了几个胆儿?就敢如此堂而皇之地不把自己当回事?
正好林甫思忖了许久,也打算开始在这官场当中下棋落子。此番赶走韩辑四位,正好腾出空子来召集自己的班子。
这是自然的,小林公子可不是喜欢吃亏的人,不能动的人他老老实实地忍了,能动的人他说什么也要动一动。
修撰厅中的两位相谈甚欢,外边的学子们却是忐忑不安。
翰林院虽主业是修撰典籍,但它尊贵的原因说到底是因为他们与内阁关系密切。
因而主业修书其实是副业,倒是副业拟诏是众望所归的主业。
所以此次夏首辅和岳次辅来翰林挑选拟诏翰林们,诸位翰林们全都显得有些患得患失。
不过仔细说起来,今次选拟诏翰林的方式方法已经足够和蔼了。带来诏书让众翰林,然后谈心得,一问一答,这好歹算是一次面试。
若是地方上县州有了什么缺省,吏部遴选官员的时候俗称大选,几十位进士排排站,按照缺少的数量选到哪位就是哪位,纯粹的看脸,这要是长相骇人一些,大约一辈子就埋在这里了。
小林公子跟在岳次辅后面缓缓走出来,面无表情,正厅外伸着头的韩辑几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却无法从小林公子脸上看出分毫线索出来。
夏彦夏大人亲自负责问答,本就紧张忐忑的诸位翰林官们更是拘谨了几分,这也是没有上过朝的入门官员们的通病。心中自认有万卷诗书,结果真的见着管事儿的了,倒是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倒也不是小林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