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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四两眼不禁闪亮:“白衣对太子极尽赞美,说殿下从小历尽劫难,但竟能宽厚仁爱,实在是天下的幸事,让我听得也是佩服不已,从前有幸与太子相见几次,只觉殿下过于厚道了,但知道了殿下的经历,我觉得殿下生于艰辛,屡遇困难,依然通达仁厚,着实难得。”他性子单纯,心里确实是对朱祐樘有好感,并不因为朱祐樘是太子就阿谀奉承,故话语说得直接而又真诚。
朱祐樘在深宫很少遇到丁四这样的少年,见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还能如此讲话,心里也是非常欢喜,嘴角不禁高高扬起道:“你如今还说我过于仁厚?”
丁四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却是觉得我当捕快,就是要使坏人绳之以法,让他们受该受的惩罚,不能因为坏人可怜就放了他们,如果这样,天下就乱了,但殿下以后要治理国家的,这事儿要更难办一些,我也不清楚是宽厚点好,还是要严厉点好。”
朱祐樘听丁四这么一说不由笑了起来,他谈兴正浓,随手对覃公公说:“无事,你先下去吧。”覃公公只是走到门口,并不离去,显是对丁四还有戒心,门口几名侍卫也并肩站着,将门口守得死死的。朱祐樘并不在意覃公公的动作,指着椅子让丁四坐了,才开口说道:“你说得不错,上次我回来也好好想了,做人不能一味严厉,但也不能一味宽厚,凡事只有刚柔相济,才能将此事做好。”
丁四听完呆了一呆,想了会儿才说:“这话甚是有理,我原想着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其实黑白间也有灰色,这世间事纷纷杂杂,实在是难解得很。”
朱祐樘点点头说:“就像一个人,你既恨他又爱他,到底是恨还是爱呢?”
丁四喃喃道:“还似有时候进退维艰,是进好呢还是退好呢?又似有时候有得有失,到底是得还是失呢?”
朱祐樘与丁四年纪相仿,这些日子都经历了世事复杂,今日相逢,都不禁想要一吐为快。
两人越说越是投机,说到后来,朱祐樘不禁慨叹道:“长大千般恼,还是小时好,小时候想说什么话便说了,哪用想这么多。”一时之间,他想到自己到万妃宫殿,皇祖母叮嘱自己不要吃万妃给的东西,当万妃问自己为何不吃时,自己竟吐口而出“怕食物有毒”,不禁笑了起来。
丁四想了想说:“长大也有好处的,小时候诸事不能参与,只有乖乖听了父母话,现在想做事倒多了几分自由。”
朱祐樘笑着说:“对,不用再东躲西藏,害怕朝不保夕了,可见有失必有得,有一利必有一弊。”
两人讲到这里,都觉得心内一片宁静,诸多烦恼,俱作烟消云散。丁四这么多天来一直心里郁闷,今日与朱祐樘畅谈之后,忽觉就舒服了不少,不禁轻轻吐出一句话:“若是有缘,便与她相伴到老;若是无缘,就护她一生安好。”
朱祐樘那厢没有听到丁四低语,也在点着头说:“这些天我一直患得患失,生怕做不到万无一失,但哪会有那么十全十美之事,总要担上一分风险的。”
二人都是豁然开朗,不禁相视一笑,更觉亲近了几分。末了,朱祐樘忽若有所思地问道:“丁四,以你之见,红莲教圣女白衣是怎样一个女子?”
丁四一笑,说道:“她聪明伶俐又极其有担当,行事果断又有情有义。”
朱祐樘脸上也绽出笑来:“听这么一说我就放心多了。”又看了丁四说:“今日与你交谈,我心里甚是喜欢,难得你知道了我的身份,还能保持赤子之心,交友如此,幸甚幸甚。”
丁四见天色不早,便向朱祐樘告辞,朱祐樘也是有事要做,便不再挽留丁四,随即命覃公公进屋,吩咐他从角门带了丁四出去,待到丁四走到门口时又说道:“丁四,我以后出宫的机会恐怕有限,我让覃公公给你个腰牌,如你有时间,凭腰牌可到这宫里来。”朱祐樘难得遇上与自己年龄相仿又交谈甚欢的朋友,自是有些难舍难分,于是便希望能经常见到丁四,因此才有这样一说。丁四赶紧谢了朱祐樘,随后跟覃公公离去。
没过多大功夫,覃公公轻手轻脚进了书房,朱祐樘随口问道:“将丁四送出去了?”
覃公公躬身答道:“是。”随即垂手站在一旁。
朱祐樘看向覃公公,嘴里说道:“前几日红莲教派人进宫,跟我说那人要让他们将四句歌谣散布出去,这四句歌谣竟如他们所猜,果然是那人要借鬼神之名为自己造势。只是,那人太狡猾,始终没在红莲教前露过面。”又想了想问“梁芳近日可有异常?”
覃公公答道:“据消息报,他与万安日日忙着替皇上访求仙药,倒没甚其它行动。”
朱祐樘不禁烦躁道:“难道梁芳不是后面主谋之人还是这厮城府太深?”
覃公公看朱祐樘着急,低着声音说:“太子,实在不行就派人与红莲教一起,将那接头之人捉住,严刑拷打,不信他不把那背后主谋之人给供出来。”原来,白衣派人将消息带进宫后,朱祐樘就找了一帮心腹出谋划策,结果众人意见不一,有人主张立刻解散了红莲教,免得红莲教被人利用;有人主张使红莲教将歌谣内容换了,替朱祐樘造势;还有人主张赶紧派人察访,看哪里有造火药的赶紧抓了起来;大多数人都如覃公公想法,盯紧了红莲教,先将几个小鱼小虾抓了;只是朱祐樘心中自有计较,但又怕思虑不周,因此才一直没有回复红莲教。
朱祐樘静静想了一会儿才徐徐说道:“覃公公,我准备命红莲教按那人所安排,将这四句歌谣在京城中传了出去。”
覃公公大惊:“太子,那人心思歹毒,谋划已久,万一出了差错,让他得了手,可就麻烦了。”
朱祐樘点点头,口气竟不像是十七八的少年:“覃公公,我这些天一直犹豫,也是生怕有变故,但是,这个法子固然凶险,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我以身作饵,便可以将有异己之心者一网打尽。”他嘴里说的事重大无比,脸上却不变一丝颜色:“你也知道,万妃深受父皇宠爱,对我一直视为眼中钉,上次若非泰山地震,险些被她得了手,现在虽然她已死去,但尚不知哪些人是她嫡系,哪些人又是在墙头左右摇摆,哪些人又是咱们自己人,如果趁着这次机会,将一些居心叵测、口是心非之人一网打尽,也算是做了一件大事。”
覃公公一下子跪倒在地:“太子,万万不敢如此行事,你身份金贵,怎可以身犯险?”
朱祐樘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有何金贵?出生后被我娘藏于深宫,性命都是堪忧;被父皇认回后,我娘就离开人世;后来养于皇太后之侧,还担心有人要我性命;即便做了太子,还小心被废了去。这些年的凶险,哪是能用一句话说得尽?”他垂了眸子,继续说了下去:“我这几年举步维艰,生怕出一丝差错,除了刘太傅等人,也不清楚还有何人可信,我想着,借着这次事,索性将朝堂势力认个清楚,总好过猜来猜去,满腹疑心。”
覃公公伏在地上,声音有些哽咽:“太子,如此行事,可就苦了你。“
朱祐樘将覃公公扶了起来:“覃公公,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你没看现在朝堂上是风雨飘摇,民间也多有怨言,我既是太子,便不能单单为了眼前,只是为了保全自己,如果天要亡我,那便不在早晚,天若要不亡我,就是要让我整顿朝纲,撑起这天下。”又用手拍拍覃公公肩膀说:“你放心,那人尚不知红莲教已向我投诚,咱们大可通过红莲教,摸清那人动向,如那人对红莲教起了疑心,咱们可就被动了,本来我也担心红莲教左右摇摆,两边讨好,不过今日与丁四交谈后倒放心了一些。”脸上又起了一抹厉色说:“就算是红莲教敢起了二心,我也会将红莲教一并铲除。”说完后看向覃公公说:“通知刘太傅等人入宫吧,等将事情定了就让红莲教将这四句歌谣赶紧传了出去。”
七四 护 院()
七四护院
当朝阳将一缕金色的阳光照在“聚义镖局”这面大旗上时,景师傅却是正急得发慌,他在屋子里不停打转,嘴里不停嘟囔着:“娘的,怎如此巧,江小川、马大个、刘大胡子、洛一刀都有了事,这要是少一个两个的,我还有话交待,这一下子少了四个,可是麻烦得很呀。”
丁四走进镖局时,正看到景师傅愁眉苦脸,一张脸皱得像苦瓜一样,丁四不由走上前,高声问道:“景师傅,怎么了?”
景师傅闻声看到丁四,眼睛不由一亮,一拍脑袋说:“我怎么把这小子给忘了。”当下一把扯住丁四,高声说道:“丁四,你来得正好,有桩护院的差使要出,你赶紧准备一下,等会儿就要跟几位弟兄一块去了。”说完后,又自顾自地说道:“干脆把胡二龙也从许家调过来,回头江小川他们四个随便补上一个就行了。”又长长出口气说:“就这么定了。胡二龙,胡二龙……”一边喊一边到另一个房间去。
丁四这边也是大吃一惊,他昨晚回到家后还在想:原来熊平顺真是有些莫名其妙,车上那人口中所说“女人就是麻烦”,不知是不是指冯月娥,但总而言之,熊平顺定是对天雷瞒了什么。又想到熊平顺怎与宫里人扯上了关系,且两边见面也是极其神秘,那盆摆在外面的杜鹃花到底暗示着什么呢?一时之间,他真想奔到陈时言面前,将这些想不通的难题问了陈时言,只是天色太晚,他只好强忍住好奇,打算今天偷偷溜出去,和陈时言好好研讨一番,怎料到今日节外生枝,要被景师傅派出去护院。他看景师傅奔到另一间屋子里,赶紧也追了过去,想推了这差使,没想到进了那屋子,就看到熊平顺也在众人堆里站着。
景师傅这边刚与胡二龙交待完毕,又对熊平顺说:“大当家,咱们这里勉强能凑出十二个人,再多也是凑不出来了。”
熊平顺一脸肃然:“那就先凑这么多吧,记住,到了地方,该问的问,不该问的把嘴巴闭紧了。这次护院事出突然,估计得有个**十来天,等兄弟们上了车,再通知他们家人。”
丁四便越发慌张,凑过去对熊平顺说:“熊伯父,我爹那里还有事吩咐,这么长时间怕凑不出来。”
熊平顺拍拍丁四肩膀说:“丁四,你爹那块我定会亲自说明,现在急需人手,你且随了大家伙一块去,我嘱咐他们好好照顾你,你且莫害怕。”又回头对景师傅说:“一炷香功夫车就到了,让大伙快点集合。”说完后就出了屋门。
丁四急得汗都快流下来,屋子里有镖师开始打趣丁四:“小子,咱们爷们儿经常接这种突如其来的差事,你莫怕,把心放肚子里,又不是龙潭虎穴,不要自己吓自己。”
仓促之间,丁四倒不知道该如何行事才好,正在手足无措时,忽然想起一事,赶紧飞快跑出镖局,就这样在街上狂奔了一会儿,一抬头,见一家店铺前挂着一个牌子,上写“王记茶叶”,就一头钻了进去。茶叶铺里有一中年男子正在忙着将堆着的各种茶叶摆在架子上,忽见一满头大汗年轻人慌里慌张进了铺子,不禁有些愕然。丁四赶紧抹了一下汗,对着中年男子拱手说道:“阁下可是王掌柜?”
那中年男子点点头,丁四长出一口气道:“我有话要转告陈时言陈先生。”
王掌柜见丁四行事匆忙,知道他有要紧之事,便赶紧说道:“放心,我一定将话带到。”
丁四又喘了一口气,低声说:“我要被派去护院,让陈先生多注意紫艺阁,有盆杜鹃花摆得甚是稀罕。”他说得没头没脑,王掌柜竟然神态若定,点头说道:“明白。”
丁四心下稍定,谢过王掌柜后又匆匆走出铺子,稳了稳神,又向镖局赶去。等他到了镖局,早有两辆马车停在镖局门口,还没进镖局就见熊平顺跟两名彪形大汉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景师傅一众镖师。熊平顺见了丁四,立刻对着丁四招呼道:“丁四,等会儿我自会跟你爹娘说去,你莫要担心。”丁四只好随了众镖师一块上了马车,两名大汉分开各坐了一辆马车,随即车夫一声鞭响,马车便疾驰而去。丁四见这马车一路向城外驶去,待过了城门没多会,马车却停了下来,这辆车上的大汉高声说道:“诸位兄弟,向各位告个罪,咱们去的地方不能泄了消息,要请各位将眼睛蒙上了。”说完后拿出几块黑布,众镖师一起向车中年纪最大的镖师林如龙看去,只见林如龙想了一下,就坦然接过黑布,众人也伸手将黑布拿了,丁四随众人把黑布拿在手中,学众人模样蒙住眼睛,心里不禁有些奇怪,不知这车会把众人拉到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