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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宫路难行()
还没有进储秀宫,姜灵徽便听到了里头的打骂声,划破了宁静的天空,声音尖利刺耳,几乎刺破了旁人的耳膜。而施暴之人却仍歇斯底里,听到几声哭泣。隐隐的,不敢放大,似乎是怕惊扰了这打骂声。
隐了隐眸,姜灵徽侧头问佳茗道:“辛昭容为什么如此?”
佳茗窃笑,笑意中有着快意,那快意来的莫名其妙,让姜灵徽心颤,“您可还记得,您那日造访,曾劝过皇上去看看辛昭容?”
“我记得,怎么了?”站在储秀宫门口,姜灵徽没有迈进去,一耳听着里头从不曾消停的动静,一耳留心佳茗的声音。
“那日,辛昭容之所以大发雷霆,是皇上要将她亲手绣的屏风烧给先后呢。”捂着嘴。佳茗仿佛在说笑话一样,躲不开的笑,“说来也怪,皇上怎么这么久了还惦记着一个死去了的人?”
“嘘。”姜灵徽连忙竖指拦在唇前,皱眉严肃:“死者不可亵渎。你要说便说。”
也觉得有些失礼了,佳茗弯身致礼,吟笑,“是。”接着袅袅而谈,“奴婢去了,也劝了,扔进活死人墓中去伺候的丫头里有一个模样怪精灵的,叫春寒。”
轻轻瞥了佳茗一眼,姜灵徽思考,佳茗总归是聪明的,过分的事情干不出来。既然明知道宫女长相出众,就不会送到储秀宫,除非是安了坏心,因此启唇,唇稍考量少顷。终问,“你意在何为?”
佳茗看懂了姜灵徽的迟疑,并没有恼羞,依然谦卑有礼的微笑,摇头,“主子错怪奴婢了。奴婢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不会有什么差池,一时身子不爽,懒得调换了。谁知道,那丫头竟然如此不知检点,主动争得了皇上的青眼。”
姜灵徽点头,攀龙附凤之人的确数不胜数,但也只是青眼而已,如果春寒真的有本事,此时此刻就不会被辛昭容拎过来打了。
拦门的侍卫见是姜灵徽便没有通报,只是将门替她打开,一个小太监主动上来引路,恭敬送她走到了储秀宫后院儿的莲花池旁。
冬日艰寒,莲花池早已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辛昭容穿着富贵大氅,站在池水对面,美丽的脸有些扭曲,应该还在生气,她的脚边跪着一个只着单衣的女子,脸上通红,巴掌印鲜明而惨烈,一阵风吹过,她瑟瑟发抖,仿佛冰面上随风摇曳的干枯芦苇枝,早就不是正当时了,却还在死撑不倒。土休尤亡。
那便是春寒了吧。
“昭容娘娘。”姜灵徽轻轻唤了一声。
辛昭容回头,脸上堆笑,那笑意明媚,与她身上披着的灿金色大氅相映衬,格外富丽堂皇,甚至添上了她从前没有的庸俗之气,挤走了她身上原有的清冷,辛昭容也许是想开了,要好好生活,只是不知道,她从前的清冷却恰恰是老皇帝最疼爱的。有时候,世间万物就是这样阴差阳错。
“姜郡主。”娇媚笑,辛昭容走上前,竟然握住了姜灵徽的手,语气里带着浅浅的抱怨关怀:“这么冷的天儿,你也不带上手炉,瞧瞧这双小手,已冻得不像样了。”说着说着,辛昭容便笑出了声来,“是我怠慢你了。不过也叫人领你过来,应该也不算失礼。”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姜灵徽有一种本能的抗拒,轻轻挣脱开她温热的手,心里有些反感,不知道那热量是否因为她亲自扇了春寒的巴掌?见辛昭容笑意渐失,姜灵徽又平淡笑来安抚,问道:“昭容来找我,不会是为了让我好好欣赏这场戏吧?恕我直言,您演的虽好,只是并不卖座。”
“哟,你这话说得倒直接。”嗔笑一声,辛昭容的声音百转千回,犹如鬼魅,“若不是因着你,本宫还没有今日。若理论,本宫应该感谢你的。”
姜灵徽摇头,“不敢。”心里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辛昭容的蜕变便是如此吗?
“春寒犯了什么过错?”姜灵徽明知故问,装无辜。
“勾引皇上的贱人!”辛昭容骂的咬牙切齿,又狠狠卷了春寒一脚,姜灵徽看得出来,春寒是努力想要跪稳的,却还是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冷眼终于挪开了她带着血红痕迹的脸,顺着她的脖颈向下滑,这才发现何止脸上,她浑身是伤,心里难免不忍看。
“打得这么重呢。”这话是佳茗说的,她看见姜灵徽一闪而过的眼色,便明白了自己家主子的心意,代为开口,语气略带惋惜,目光则有所保留地盯着辛昭容看,里面因隐藏着的笑意在提醒些什么。
然而辛昭容有意躲开了她的深意,目光仍然冰凉含恨,“本宫忍气吞声了这么久,这后宫中人便权当本宫死了!如今可算是知道,这后宫谁当家。”
冷嗤了一声,连佳茗都看不下去,后宫谁当家?没了皇后,还有两个贵妃坐镇,贵妃座下还有妃位,妃位之下怎么也是我们家大人,怎会轮到你小小昭容?若说现在后宫里谁最讨皇上欢心,还不得是咱们姜大人?皇上毕竟年龄越来越大了,对女人没有了太多耐心,反倒喜欢讨巧说蜜话的小丫头,人之将老,这也是本能,改变不了的。
姜灵徽知道她所指的是皇后下天牢一事,心中隐隐的吃瘪,低眉,目光黯淡了几分,“您有今日扬眉吐气,的确值得庆贺。只是这并没有我的功劳,皇后娘娘不是我拉下水的。你要谢,只管去谢那九千岁就是。”
“哦?”挑挑眉,辛昭容眸间风韵毕露,尽显温柔成熟:“这么说,你当真如别人说的,和你姑姑一样,与九千岁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是旁人说的。”姜灵徽笑意浅浅,客气的有意疏远,“这奴才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闹腾了半日,高抬贵手,放了吧?”
辛昭容哼了一声,不以为然,“放了她?也太便宜了。在本宫眼皮子底下都敢做狐媚事,往后还不知道怎么呢。”
姜灵徽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佳茗一眼,佳茗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不管不顾地将春寒温温扶起,一旁的太监宫女看得生气,也想要插手,佳茗立刻将春寒护在身后,拉着她退到姜灵徽身边。
皱了皱眉头,辛昭容知道接下来的解释权终于交到了姜灵徽手中。奈何她却并不焦躁着急,口吻只是轻描淡写:“您刚刚复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了。皇上既然喜欢她,说不定有下一次结缘的机会,娘娘,做事不要太绝,会断了自己的后路的。”
“你想怎么处置她?”辛昭容仍有不满,嘴角向下。
“带她回我的流连庄。”姜灵徽侧过身,微凉的手指划过春寒还红肿的脸颊,虽然触感舒适,但春寒还是惊惧的退后了几步。
“放心,不毁你的容。”姜灵徽笑出声来,如同女魔头,不过很快,她的笑意收敛,一本正经对佳茗道:“你先带她回宫,上药。”
“是。”佳茗憋着笑,冲着姜灵徽与辛昭容各自一屈膝,“奴婢告退。”
待佳茗带着春寒缓缓地走了,辛昭容再也忍不住,暴躁的脾性一览无穷:“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你帮我重新获宠。你不要告诉我,你又要眼睁睁看着我失宠!”
姜灵徽望着她的目光淡淡的,虽有不满,唇稍吐露出的如同闲谈般随意,“娘娘错了。我不帮您是本分,若帮您才是我的恩德。您不谢我就算了,总不打算恨我入骨吧?皇上说了,皇后娘娘未归宫之前,由我代掌凤印。”
“你?怎么可能?”辛昭容觉得难以置信,“你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哪里有两位贵妃有资质?”
听到她承认两位贵妃比较有资质,姜灵徽反倒觉得好笑,原来在她辛昭容心里,也有比她强的人。姜灵徽还以为,她只看得见她自己呢。
“娘娘忘了,我可是为了皇上连死都不怕的人!”姜灵徽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夸张,死字咬得很紧,一边咬,心里一边嘲讽,可不是,寒央澈就是要她变成这样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得到皇上的信任,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在他手底下做事。这招苦肉计虽然够苦,却也让她受益匪浅,从此在宫中都有了地位,何人敢不尊她敬她?这么说,她该谢寒央澈?
听到她提往事,辛昭容质疑的神情略缓了缓,道:“随便你。但那春寒真的是个贱人,你何苦带她走?本宫想不通。”
“一来不想看着你自投死路,二来,这是皇上喜欢的人,我既然临时代替了后宫之主,就要帮皇上留住他想要留的人。”姜灵徽的如同叹息一般,看似已经无意再与辛昭容纠缠,转身欲走。三来嘛,若是皇上是平常人还罢了,他本就有三宫六院,天下女人都是他的,你若说什么谁抢了谁的,大可不必。
辛昭容喊住她,目光迟疑:“你还会帮我的,对吗?”
姜灵徽说不准,只是回答;“娘娘,如果您不想再多要点儿什么,就不要闹下去了。毕竟平安是福,这宫路不好走,你我都得警醒着,千万不要给自己惹事端。您若想要孩子,还得在自己个儿身上下功夫。”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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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金龙殿里,暗香涌动,老皇帝歇于龙榻半合着眼,见姜灵徽走进,下令支开了下人,朝她招了招手,便努力地,自己撑着坐了起来。
&nb徽儿,朕叫你来这一趟,是有事情要对你说。老皇帝说着说着,便猛的咳嗽起来,许久才恢复正常,深深吸了口气,咂咂嘴叹道:人老了,不中用了。
&nb微笑。姜灵徽想上一句,皇爷爷年轻得很,却被他幽深的目光吓了一跳,怔在原地不敢应答。
&nb徽儿。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也觉得朕不中用了?他的声调忽然向上一扬起,威严的语气好似压低了金龙殿的天花板,让姜灵徽觉得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nb徽儿没有。压低了嗓子。姜灵徽低头不去看那个金龙椅子上端坐着的垂老兮兮的男人,她有一种隐约而惶恐的预感,那预感仿佛让她觉得很难过,似乎是被人看透了,很危险。
&nb徽儿,叹了口气,老皇帝又沉沉唤了一声,没有了以往的**溺,反倒添了些气短,你再笑一笑吧,朕最喜欢看你笑了,仿佛花儿开了。就什么心事都没有了。顿了顿,老皇帝长长一声叹:可惜,花开一时好,不敌江山兴衰荣败万事皆美。
&nb江山何其多娇。姜灵徽抿嘴笑,笑似抹了蜜一样,当真的,老皇帝紧皱的眉宇便松开了。
&nb江山再精致华美,总是看不住的。一个不留神倒吸一口凉气,咝地一声,老皇帝的笑意冷得有些耍突岜槐鹑送底摺D闼担俸玫恼浔Γ灿械爰堑娜耸前桑�
&nb怔住,姜灵徽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似乎一直以来的回忆里,老皇帝都是一个仁慈而过于软弱的国君,而今日的他似乎格外的怪异,他凝结的头脑好似一下子清醒了,那种突然清醒明智的感觉有点像&皇帝虽然近年愈发体弱,但是离归天却还有时间。
&nb自然。珍宝越是珍贵,所惦记的人就越多。姜灵徽回答得很谨慎,眼神如一块清净的玉,凉凉地撂在老皇帝面前,纯粹的打量,安静地思考。
&nb呵&来,你们以为朕老了,所以不知道?笑毕,他的脸突然由晴转阴,粗糙的大掌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有力无比,苍白而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抓着帘幕,一张脸狰狞着,眼球暴突。
&nb盯着那张脸,姜灵徽不知怎的竟也不怕,只是出神的想,想那张脸从前的模样。必然也是清秀的男子吧。老皇帝从前,也该是叱咤风云的帝王,他年轻的时候,不知与寒央澈像是不像?想来虽有相似,却也还是不一样的。寒央澈若是年老,也是个毒辣的家伙,不比眼前的老人,风烛残年,无力而悲哀。
&nb皇爷爷知道什么?
&nb姜灵徽轻柔的问话竟然掺杂了些笑声,让老皇帝看她的眼神多了分不解,终于,他张了很久的唇慢慢扇动:你姑姑的态度不是已经表明了吗?一旦九千岁起事,第一个倒戈的人,便是她慈贵妃。原先便有人来告知朕,你们家与九千岁府有着很深的渊源,与其说朕不信,不如说,朕不愿信。
&nb九千岁终究尚未起事。姜灵徽握住老皇帝紧攥着帘幕的手,轻轻的用力,他犹豫许久,一松手,她便轻松拉它在手心,也紧跟着松了一口气,皇爷爷,我姜家怎么亦不会反叛,姑姑想怎样都好,总与我姜家无干。姜家和徽儿同心同德,姑姑&样的。皇爷爷何言于此?
&nb哼,冷冷一声,老皇帝没好气,眼神里有着恨:朕的人抓到她与九千岁府的飞鸽传书。她还有什么话好说?连你,也不必辩驳。
&nb闻言,姜灵徽皱了皱眉头,怎可能?这皇宫上下,不是已经被寒央澈牢牢掌握在手心了吗?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