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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溥还是急得犹如热锅蚂蚁,不过他究竟从了曹正之言。
而此时的帐子里,冯相公正拿着一张模画的双寒草之图端详。如今自己垂老之躯,又加身处热病之中头脑昏昏沉沉,当然不是猜闷儿的好时机。
此时他甚是着急,心头也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冯道再次注目于承远留下的信息:
三片红色花瓣,
两片白色花瓣。
这两色长叶状的花瓣自蕊而发起相隔而生……
花杆的平直向右,中途却几乎垂直着弯下来,弯下这一截则大部分被一片白色花瓣遮住。这片白瓣自花蕊而出,状如现代钟表指向十二点正的指针。另一片白瓣又与之垂直,如同现代时钟的三点整。
以上这三个部分形成了“九”字那第二笔横折弯一般,三者几乎互相垂直……
另外三片红色花瓣,分别大概是一点半、五点整、九点整的时针位置……
就承远看来,三片红色花瓣就好像三菱公司的商标以中心点顺时针稍微扭转一般……
冯道依然不得要领,他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
帐外的王溥不时的问曹正:“叔直公,几时几刻了?”
中军大营里的滴壶沙漏诸般物事离冯道大帐较远,因此王溥真是懒得一趟趟跑去看了,只有曹正懂得根据不同节气、时辰的北斗位置观察时间,因此也只好去问他。
“急什么?等你看到东方蒙蒙有些发白,到时冯相公若是还猜不出来那就赶紧去中军。咱们想了两个时辰再过去,总比没两下子就报上去更让老人家好受些……”
“曹叔直你别忘了,回头大军开到潼关时还得过风陵渡呢!过黄河那得浪费多少时间?”
“那有什么可着急的?咱们大军来的时候舟船征召搜缴不力,因此才耽误了时间。现在既然已经过来了,时间又只过了一个多月,常思那边还扣着那些舟船随时待命。既是如此回去时候就不会那么费劲了,只要派先遣军快马赶到确认船只就位,再渡河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王溥摇摇头,刚要舍了曹正独自去中军报告,没想到冯道的大帐门帘一掀,随着帐外不远外一声鸦啼,老人家居然晕晕乎乎地出来了……
“你们……”冯道手指王溥和曹正:“是齐物!你们猜出来了?”
“正是!”王溥赶紧恭恭敬敬的拜手作礼:“我们也是刚刚猜出这个哑谜。”
冯道取出一杆笔道:“先别说!咱们都先写在手心里,然后再同时出示,看看想的一样否,何如?”
王溥哭笑不得,觉得冯相公快到古稀之年的人怎么还像个老小孩一样?于是三人在掌心写好了自己的谜底,干透时再交相击掌,亮出来时,皆是那“潼关”二字……
冯相公也猜出来了!
承远穿越后的时间线再过二百年,有某僧名“正易禅师”者有诗赞这三人曰:
奎星臆起天狼计,
素月昏鸦帐上啼。
纵使潼关无将在,
三朝圣相入先机!
刚才阻止他们的那个书僮见三人手中之字皆同,惊讶的呆若木鸡。此人明白:这两个“芝麻官”并非如王溥所说是“刚刚猜出”,早在一个时辰以前他们就在此等候了。
不过此人当然不会对冯相公提起事情真相,否则自己刚刚的挡驾行为简直是“贻误军情”“罪该万死”了……
曹正见外面吹来一阵阵秋夜的凉风,赶紧去劝冯道:“赶紧进帐吧,冯公此时贵体有恙,这是性命攸关之时,不可轻忽啊!”
王溥也是附和他的意思,说只要让那个门口的书僮代替他前去中军上报即可。
冯道大摇其头:
“二位不必挂念,我还死不了。咱们这就赶去中军,正好在路上简单商量几句,看看待会儿怎么跟郭枢相解释最好。”
王溥知道有了冯相公事情确实更好办了,毕竟大帐前群策群力鸡一嘴鸭一嘴,乱七八糟的解释说法都是模棱两可,信谁不信谁呀?这下有了冯相公为自己和曹正二人背书,那么这正确的答案可以瞬间力压众人,反而节省时间。
想到这王溥不由对曹正又多佩服了几分。
冯道把手中的画递给他们,王溥见他在上面标出了几个字:
那花向右伸出的茎秆,以及指向十二点整的纵向白色花瓣之上,冯道写了“黄河中游”四个字;
横着指向三点钟的白色花瓣旁,那是“黄河下游”几个小字;
以上互相垂直的三者组成了如同“九”或“几”字右边横折弯一笔。
左边指向九点整的红色花瓣,标上了“关中”二字,承远要告诉他们,这朵花瓣代表了八百里秦川及肥沃之关中平原;
右上一点钟、两点钟之间的那朵红花瓣之旁,冯道标记为“河东”,那是河中、河东之地,承远的时代也称其为“汾河平原”又或是“晋中平原”;
右下五点正的红花瓣,冯道则写了“中国”二字,那是河洛地区,中原文明的腹地;
以上三个著名的狭长地带,皆为中华文明的胸腔腹地!
据关中而望天下,中华尽入彀中矣!
守河洛中国而王之,天下归心!
以河东入中原,也是近有大汉先帝刘知远,远有大唐李渊。
而放射出此三者的中心花蕊之处,犹如一个鲜红的靶心,即为天星奎宿——小木狼成奎远传递给禁军之终点:潼关!
她就像中华的一颗心脏!同时也象征着拱卫,拱卫一切!
曹正本来担心冯相公身为老朽没法和承远的脑洞对接,不料结果却还算不错。这一来王溥不但不会得罪冯相公,刚刚这一下击掌反而让大家有了些亲近。想到这里,时常面若冰霜的“冷樽”不由也笑眯眯的缕了下胡须……
“冯相公,”曹正一边搀着他提醒其注意脚下,一边问道:“成奎远这个谜题你是如何看出的呢?卑职好奇,是以有此问,望勿见怪。”
“不怪,不怪,”老头咳嗽着说:“成奎远那个图尽显年轻人的机巧无比,其实急死我那也猜不中。我反倒是刚刚突然先想到潼关这个谜底,从而倒推着想才明白此图之意,以为印证的。你们想想:李守贞在河中城里赶出了所有的马匹,皆尽献给郭枢密,这个确是尽显诚意,但这个诚意未免太高了!难道他不愿留一点谈判筹码?李守贞养了一群江湖豪客,平时大手大脚让他们吃闲饭,然而老夫不认为他能大方到现在这个地步,送出了自己最后突围的唯一筹码,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可以说得通……”
“那就是他根本不关心河中以及自己的死活了!”曹正插过了话头:“或是他压根就没在河中城里!”
冯老头子微笑点头……
冯可道就是冯可道!
九尾狐就是九尾狐!
不过这下王溥又吃了一惊:“啊?这样说那咱们从开头就被李老贼耍了,李守贞和他的数万主力部队早就在关中趴了一个月了。”
冯道长叹一声:“如果没有成奎远送这个古怪的图到我帐子里,我也很难及时察觉出这一节,惭愧,惭愧。这样一来,伪秦军的锋镝之指向也就可以想见,他孤注一掷地发急行军至潼关,务求一击而中,河中府的物资又大都被他搬空,这样一来河中的郭枢密就没有粮草接济,进退两难。”
王溥急坏了:“快快快!曹叔直,我两个一起搀着冯太师,咱们得快些赶赴中军大帐!”
作者按:
这一章节出于自身水平,写出来未必能得大家认可。但是作者本人却很有所感,因为写到“三相”皆猜出谜底的段落时,我忽然想起小时第一次《三国演义》的那些日子,那些美好的时光……
因此谨以此章节,向罗贯中大师致敬!
78 时间就是一切()
中军大帐前的将领和谋士们还在绞尽脑汁地连蒙带猜,忽见曹正和王溥一边一个,像架个死刑犯人一样搀着冯太师走来,皆尽骇然。
这一次冯道虽然没有军前正式的职务,乃是郭威请过来业余帮衬自己的,但谁都知道他才是此次整个禁军真正的“首席幕僚长”。有了他的背书,当然这个潼关危急的说法就立刻得以力排众议,何况还有当年春闱拔得头筹的王齐物,以及“最了解承远”的曹叔直的附议。虽然也有少数人不以为然,认为李守贞一定还在河中接着准备投降,但是郭威在中军已经懒得和他们解释了。
郭威判定:完全不必再考虑其他备案了。他先下令立即将李崇训扣了,让护圣军协同陕军留守河中,指挥权暂交白文珂。郭大帅要他只监视城中动向,千万不要攻城。自己则领奉国军、兴捷军主力立刻南下。
他又令兴捷军纠集一个骑兵都,按照当初郭荣的建议让都教头裘飞虎暂且兼任都兵马使,再由护圣军也出一个骑都,两个都的先遣军要由护圣军骑兵都的都头——郭威的外甥李重进统辖。
他们要抢先以这三千轻骑先发,尽快赶至风陵渡,以确认禁军当初北渡时征集的船只尚未开走。三千骑兵要一日内奔袭四十多里到潼关给养确实稍有勉强,所以他们带着四千匹马以便路上随时轮换坐骑,这样既保证速度又节省马匹的脚力,避免大量的倒毙。既然河中的军马都已经献给了禁军,那么马匹不但不缺,而且可以挑出体格稍壮的拨给他们,裘飞虎挑了些相马的高手,这个工作简直是小菜一碟。
虽然把守潼关的常思会盯着风陵渡口的情况看住这些征调的民船,但手下难保没有贪蠹之辈偷偷受贿放走少量船只再谎报到上级,甚或暗自用这些船只出码头给自己的买卖运点私货。所以李重进、裘飞虎要持禁军总帅的令符见常思,让他赶快确认各种船只就位,节省些时间……
两个骑都先出发后,郭威的三万精兵则要在午后正式开拔,向南进发。
天亮时秦军送信的参谋官张球还在焦急的等待中军答复,却见禁军一阵忙乱,似乎要收拾东西出发。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
“张将军?张将军何在?”张球还在找张永德。刚要撩开军帐帘子,张永德已经几步抢了上来。
张球见天已经快亮了,赶紧催促起来:“将军,如果药已找到那么卑职要赶快复命了,要知道郭牙内的身子不能再耽搁了,他的气喘还……”
话还未说尽,张永德已经掏出裹着麻核的布帛,将他的嘴堵了个严严实实。
“给我绑了!”
张球这几天一直在河中至临潼间往来奔波,此时疲累交加下再加惊吓,干脆一家伙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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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祐元年九月末,李守贞的五万大军疾行了三日,已过境华阴到了华洲,这里距离潼关已经是“近在咫尺”了。
张球当初按照快马加急的速度飞报河中围城的禁军,去时一天半,回程时因为是和临潼进发的秦军迎面走,按理说一天内就该迎上了,所以张球早就应该出现了。
李守贞知道事情有两个可能:一、禁军也难以找到此药,事情被耽搁了;其二、消息走漏了,郭威察觉了潼关的危险。
李守贞原本要在华州修整半日,但是此时的吊睛郎发觉:不能休息了!他也琢磨过赵普当初的画会否有什么玄机,于是让人凭借当初的印象画出了这朵小花。然而凭印象而出的画各个花瓣和花枝的角度都已经产生了错位,所以既然谜面无法复制,李守贞当然就更不可能想出谜底了……
承远也知道禁军根本不可能真的备着此药,所以不管谜底是否破解,郭威能否get到自己的意思,张球都未必回来。
既然李守贞放弃了修整继续全军急行,承远和郭荣知道拖延时间已经没什么意义,因此郭荣终于可以结束了装病,伪秦军药局的郎中以为自己真的治好了千年难解的疑难杂症,也就欢欣鼓舞了好久。
承、郭二人一直跟在大军押后的部分前进,也不知道前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赵普则借故滞留在后面,随时和他们找机会接触,一直照应着二人……
赵普还有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任务,那就是帮李守贞照顾河中养的那些门客——近两千人众的江湖豪客。
这一票人大都是各种江湖会道门,里面各种“掌门”、“堂主”、“教主”有的是,还有不少走镖的人。李守贞从多年前就非常注重自己和这些黑社会的关系,当初有这么个传说:李守贞善待英豪,当年契丹入寇时李守贞率军出澶州,那回也是抢黄河渡口,这班豪侠们拼死助力,才教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