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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八字也与四木禽星相和,此人便是刘许州之女,所谓肃宁县主便是。”
听到“刘许州”三个字,承远几乎直接要晕倒了……
当初承远正是从许州刘信的天罗地网中脱出,才得以入汴梁参加省试。当初刘信伪装成了下级军官,那凶狠冰冷的面容尚且在自己心中久久不能忘却。
自己是从洞儿山“下凡”而出现的,那么所谓家世,居所也就无从谈起。因此也只有去许州城里和那刘家千金完婚了,难道自己还要再入虎口一回么?
此时此刻,简直同时有无数的念头在承远的脑袋瓜里转动不已。他要迅速的找出历史上的例子,看看有没有方法能够当场回绝一位皇太后的指婚,而且还能继续过安生日子。
答案是:不可能,没有!
哪怕你回答说:“对不起,人家已经有老婆了。”那么皇帝或皇太后依然可以瞬间接一句:“没关系,立刻把她休了就行了。”
你有脾气吗?没有!
承远微微转头去瞧郭威,见他也阴着脸在想主意,于是便连使眼色要让他救救自己……
郭威装没看见,其实这也完全可以理解……
“成奎远,”郭威终于说话了,“这是圣人皇太后老人家天大的恩典啊,还不速速谢恩?”
承远微微叹息一声,知道郭威帮不了自己了,毕竟自己去武德司自投罗网前的行踪不能公开,至少不能明着说,假若朝廷确认了这个事,那预测日食的事情不就成了“承远与郭家密谋于暗室”所出了?因此至少最近一段时间,自己恐怕不能继续做郭府的幕宾了,必须要避嫌。
“臣回禀太后、皇上,成奎远不日前尚且是一草民,刚刚才被皇上委以端明殿侍读之头衔,如此卑微的身份,如何能配得上皇族之女?请皇上、圣人皇太后三思啊……”
刘承祐冷笑道:“你说什么?成奎远,你居然说朕刚刚给的头衔卑微?”
承远大惊,赶紧又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太后道:“你说怕自己身份卑微,那好,就再给你加门下散骑常侍之衔,正五品上,你敢不领旨?”
其实刘承祐也是刚知道,自己的母亲居然出了这么个奇招。眼见自己曾欲除之后快的“奎宿”和平日里最为忌惮的郭枢密都被搞得颇为狼狈,他的心里可真是心花怒放了。
“成奎远!”皇帝又追了一句,“莫非你是在嫌弃我这堂姐嫁不出去么?”
这句话本来该是刘承祐的二连击,然而成奎远听入耳后却发现:这不仅仅是二连,而是着实的三连击!
刘承祐今年虚岁也离二十不远了,他管那个女人叫做“堂姐”,那么显然这肃宁县主已经二十多了,在这种年代,堂堂皇家宗室之女竟然这个年龄还在作剩女,显然不是性格乖僻,就是相貌恐怖。想想当初刘信那凶狠的面相,他这位千金绝对是个母老虎这还用说么?
承远满脸的委屈,他像个小媳妇般俯下身子,再度叩首:
“微臣成奎远谢皇上、圣人皇太后的恩典……成奎远一定择个良辰吉日,与县主完婚。”
“择什么良辰吉日?”李太后笑道,“十日之后就是大吉之日,予已经告知进奏院和驿亭衙署,出了加急给许州,你三日后晚间便要动身。”
“…………”承远沉默。
这时郭威却终于插话了:“臣郭威还有一事要启奏陛下,那是有关朝廷西征三藩的。”
“哦?郭爱卿快讲。”刘承祐听他说要出征,连忙追问。
“等到回头夏粮征收已然到位,臣还需要两个人才置于大军之中,委以参军,又或从事之职。”
“要哪两个人郭卿只管说,朕绝无阻拦。”
郭威微微转了转眼珠,即请求道:
“其一乃今年春闱的新科状元郎,现正任职于秘书监作郎官的王溥王齐物。”
“准奏!”刘承祐微微挥了下手,完全无有犹豫。
“另外一人……嗯……那就是这位“奎元”,陛下新任命的端明殿侍读,门下散骑常侍成奎远成公斗,臣想向皇上、太后借走这个人,当然要等他赴许州,与县主完婚之后。”
刘承祐立马察觉,自己又一次着了他的道了。身旁的李太后眉头皱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刘承祐站起身来,踱了几下步子。
“既然如此……唔……假如他二人完婚之后赶得及,或是并无变故,那郭枢密自然可以带走。”
一旁的承远无奈的擦了一把汗,他心想:“什么叫并无变故?还是说你和刘信这魔头想在我身上搞出点什么变故来?看来这回又可能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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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祐元年六月初二,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院统共五司经过了会审(注1),勘定了刘晏僧邓州屠牛案的最终复审结果:刘晏僧、胡栾者杖责后流配了食牛的饥民,是合理原情定罪,完全没有问题。
反之,邓州判官史在德称刘晏僧不善用法且有徇私之嫌,是为诬陷重臣之罪。史在德还另有里通民间社团,将邓州威胜军军机外泄的嫌疑,被判杖杀。
朝廷又下了恩旨:刘晏僧被加检校太尉衔,胡栾者加检校太傅衔。至于陪都的留守授予何人,朝廷却依然没有定论,只说邓州补建的殿宇尚需刘晏僧等人悉心监理,若能按时完工则自有重用云云……
六月初五早间,承远亲至汴梁城南门口与刘晏僧诸人送别。他见已经被折腾了好几个月的胡栾者不但少了一根手指,而且比起当初刺史大堂审理两案时的意气风发,胡使君的面目真是憔悴了不少。承远看在眼里,只觉得心中微微有些痛楚……
“成奎远,”刘晏僧头一次这样和颜悦色的和承远讲话,“本帅当初早觉得你不是凡人,那天在武德司里,看你把“九娘子”耍得如“狗娘子”一般,真是大快人心啊!”说罢他抚须大笑了起来。
承远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来,只好笑吟吟地拱手回道:“刘帅谬赞……”
胡栾者微笑着对承远道:“后生,我也不知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能预知这天日食既。唯一能确信者,那就是你在邓州挺身为那些饥民说话。即便是什么星宿现世,那你也绝非祸乱天下之人。望你别忘了读书人的天责,好好地为天下人造福。”
承远拜倒于胡栾者面前:“胡刺史珍重!这次所有这些变故之所以能够善了,其实全仰仗着子全公在狱中的威武不屈,这是首要,若没有这一点那就什么都白搭。”
“不错!”曹正和刘晏僧也连连点头,这回有了这一个波折,曹正心想刘胡二人回邓州后想必也要更加默契些许。
“奎远,我这就和刘帅回邓州了,”曹正还是那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多日不见家母和妻儿,吾也很是挂念,你这次去许州不比上次,有太后的旨意应该没有大碍,只是要小心夹着尾巴做人,可别忘了前几回的教训。”
成奎远也对曹正依依不舍的道了别,众人刚要催马启动车驾,忽然远处两乘马飞驰而来。
“曹叔直……曹叔直莫走!”
大家回头一看,对面来者一个是大胡子武官,另一人则为一青年小将军,正是裘飞虎和郭荣来了。
郭荣娴熟的纵下马来:“叔直公,你真的不想回来帮我郭家做事么?朝廷征伐三藩在即,还指望你能助一臂之力呢。”
曹正毫不犹豫的把头扭回去:“姓曹的算不上好马,然实在是懒得吃回头草了。”
郭荣不再接他的话,却笑嘻嘻的转而去求刘晏僧:“刘帅,郭某想和你借曹叔直一用,可否?等回头打完了仗,定会还给你们邓州。”
刘晏僧见他虽非郭家亲生,但自称“郭某”时那个架势,简直活脱脱就是个小郭威。
“郭家此番对我恩重如山,刘晏僧怎敢违逆?曹正,你就和他们去西北走一遭,到时候再回来即可,你的家人在邓州一切安好,不必挂念。”
曹正知道刘晏僧的想法,让自己这个亲信留在郭威身边,其实也让刘帅在郭家里埋下个照应,既然家属还在邓州,那么迟早还要回去的。于是他走下车驾,郑重其事的跪下,拜别了刘晏僧。
“叔直公果然行事果决,大才也!”郭荣还是笑吟吟的看着他,“不过这回再投禁军,可要重新从录事参军做起了。没什么不满吧?”
曹正不愧是“冷樽”,他从地上爬起来对郭荣白了一眼,自顾自去一旁掸身上的尘土去了……
郭荣临走前,承远忽然想起一事,他对郭荣道:“郭将军,我有一句话,想烦请你转告枢密。”
“哦?你说!”
“请告诉他:史弘肇未必都好,侯益未必都坏。”
“好,我记住了。”郭荣点点头拨马便走。承远本来想继续解释几句,却见他明显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就走了,现在也来不及去追他,只好告别诸人而去。想想两天后还要动身再入西平王许州刘信的狼窝,他不由连打了两个机灵。
注1:
御史台三院即察院、殿院及台院,察院可以看作明清都察院的前身。
56(本章起恢复每日更新)许城危局再临?()
许州城外十五里,承远裹在送新人的队伍里,乘着五花高头马。
“屋……屋下调红粉……台前……嗯台前别做春……”
头戴幞头的承远嘴里念念有词,长时间的骑行实在是让人疲劳的紧,哪怕当初得到了裘飞虎这样厉害的师傅教过要领。
“哎……还是凑不出来!”
承远紧皱了眉头。据他了解,唐宋人士婚礼前迎新妇时还要吟催妆诗,如果诗作的不好新娘子还没准不愿出来呢。然而依他的那点诗赋水平,咏个景物还可以凭借当年强背的诗歌为据,靠感觉蒙出个作品来,就算这样那咏景诗中述志的部分也费点劲。想要作人物情景的诗歌那可真是想破头都出不来活儿。
“哎呦!还有却扇诗!”承远“啪”地拍了下脑袋,又想起了这个事:不但催妆要作诗,新妇见面时先以团扇遮面,新郎要吟出却扇诗才能见到妻子的面容……
此时已经六月十二入了盛夏了,虽然已近黄昏,但天气依然炎热。承远将那镶金边的大红横栏圆领袍衫的袖子卷起,擦拭着自己的满头汗水。
承远没有户籍,没有父母家状,因此这婚事完全算是由李太后做主了。虽然他除了一个通婚函什么都没有,不过这种情况反而是面子大得很。
他此时所持的婚函是刘家送来的黄杨木函,已和他原本持有那太后所赐的金丝楠函互换过了。至于送迎亲,那就要朝廷在许州城内先赐县马郎承远一处宅邸,而后再将新妇迎至这里。
郭威知道此行确实有些凶险,故而要郭荣从右厢兴捷军中挑出个得力的人选来做承远的随扈。当时承远趁机要求:禁军中可能有一位自己的老熟人,希望郭荣能够派其跟从自己。
于是县马郎身边也就有了这位兴捷军队正郑三——或是叫他石守信。有了这个人跟随,承远这一路来也就安心了一点。
一行人来到了许州北门,承远想起上次他们为了避祸,所以是南门进南门出,这个北门倒是第一次见到。他远远望去,城门口一队人马正等着他们,为首一人头戴金冠,身穿郡王服色,面相凶恶,正是驻扎许州的忠武军节度使西平郡王刘信。
“成奎远参见西平王!”
承远下马跪地,朝这位未来的岳父大人执了拜手礼。
然而他跪在地上过了良久都无有动静,忽然耳听对面一声马嘶,接着是一阵蹄声,承远偷偷抬头,只见那刘信竟然毫不理会他便拨回马头,扬长而去了。
承远此时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只好僵在那里,维持着参拜的姿势……
过了老半天,还是石守信抢过来扶起了他。承远起身和石守信相视了一下,见他的神情也有些忧色,显然两个人都认为这种状况下好像不是很妙。
“奎星公,你也不必忧急,”石守信还维持着当初在邓州刺史大堂时对他的习惯性称呼,“咱们有皇太后的懿旨,西平王即使再怎么失礼亦或蓄意羞辱,也必须把这婚约履行完毕。之后奎星公把这刘家的媳妇搁置在许州宅中,再回郭枢密军中开拔出征,以后这个老婆不必理会就是了。”
承远听他这一说,也就冷静了一点。
眼见刘信辖下许州官员几乎都随之走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一个死鱼眼睛的家伙面对承远一行……
承远见这人待在原地没什么反应,便悄声问石守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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