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少人视线初至时尚且作不明所以之色,但立时便转为惊骇万分,最终则是一种崇拜的眼神。看来那胖子说的没错,确实人群中有许多当初参与洞儿山下围观,见过自己的人。他一咬牙,决定豁出去了:
“大和尚,我倒有几句话想说与你!”
那僧人诧异的看着他,初时不明白这个小子为何会引得大家如此的侧目,然而没多久便冷笑起来,似乎一切又尽在掌握。
“大和尚,你说犯案的乡民不知牛皮的用处故而该死,这说法是原心定罪呢?还是原情?”
“自然应该原情。”僧人的答复毫不犹豫。
“不然,若是原情定罪,那就要考虑饥民的窘迫,考虑事态的来龙去脉,牛皮早已交货,也就是说宗庙所用已成铁一般的事实,以情理所断,刺史公的说法完全妥当。”
“然则,这种说法不是坠入了暴秦之理么?小施主,我说的是否在理?”
承远心中冷笑,原来,这和尚把胡栾者判案的逻辑归为秦代法家的那种“客观入罪”理论(即是说以后果论为主)。其实很类似于西方的日耳曼法,这僧人的谬论是要把胡栾者比为暴秦了。
“似是而非!”承远当初刻苦钻研过唐史,虽说毕业后相当部分也“还给老师了”,但他知道这和尚的说法完全不值一驳,“大和尚,我不知道你一个出家人为何整天琢磨这些刑律吏术之事,只可惜钻研了半天却未明其理!儒家名教之义,原本是反对秦法不通情理,以死板律条轻易将人重罪论刑,然而刺史公谨慎论刑,才合贞观之要,这难道不是正道吗?”
承远见那和尚两眼骨碌碌地转,心想:“我在局里的外号可是“嘴炮远”,东南地区机关友谊辩论赛优秀新人奖,你整天念那些阿弥陀佛,还想和我玩这个?”他冷笑一声,毫不容他再做狡辩:
“你唯动机而判定,这绝非原情,而是西汉时酷吏原心定罪之论,我国朝上承唐律,以贞观之法为要,原情入罪此为至理!和尚,回去乖乖念你的佛经,不要再乱言惑众了!”
围观的民众们完全听不懂他们唧唧歪歪的说些什么道理,却见承远身后那胖子大叫一声:“奎星公说得对!”
不少当初见过承远的村人纷纷窃窃私语:
“那是郑三啊!”
“下沟村的郑三!此人是个侠士啊!”
“郑三素喜抱打不平,是个好人啊。”
“嗯……奎星公有郑三护卫,必然所言有理!”
那僧人知道乡民们对事情的原委本身就一知半解,除一部分死党外实则是被自己寺院诓来的。生怕这帮随风倒的家伙又被眼前这人拉到对立面去,他赶紧咳嗽一声,要稳住场面:
“这些屠牛者非但违禁,兼有盗窃之为,罪上加罪,是所谓入罪举轻以明重,不可轻恕!刺史公若适轻罪论处,绝非秉公论刑。”
“哼哼……入罪举轻以明重,那是说两个相仿的罪行,轻者有条文定罪,那么重者虽然未入刑名律法,当然更要定罪。杀牛违禁和盗窃,二者风马牛不相及,并无相仿如何作比?再者举轻明重,也要看违禁是否成立,你偷换语义,分明是在搅浑。”
“阿弥陀佛……罪上加罪此乃实情,施主也莫要咬文嚼字了。说那么多条文律令,大家却只认公道天理。”
承远心想:“面对这些乡农,若说得太复杂怕还真是够呛。”他刚想好要如何开口,却在踌躇是否过于尖酸刻薄了。
郑三见他欲言又止,便在他耳边轻声道:“不必怕他,尽管说你的。”这句话听来充满了自信之感,不由得承远不放心。
“谁要和你咬文嚼字了?大家听着,本人讲个故事:有个和尚,在寺里头给前来膜拜的夫人、千金递香,不想无意中碰到了人家的手。”
围观民众一听到这种话题,都提起了兴致来,纷纷侧耳倾听。
“那妇人临走时掉落了银钱,被这和尚昧了。事后人家前来讨公道。按照刚刚这大师的道理,你们猜寺庙里应该如何断?”
一个乡民凑趣的大叫到:“如何判?”
“按大师的说法,和尚摸人家手在先,昧人钱财属罪上加罪,是所谓入罪举轻以明重,应以非礼之罪论处,乱棒打成废人逐出寺门,交予官府处理。”
听得此言,大堂前发起了一阵哄笑。连胡栾者都忍俊不禁,虽说表面看来他还是皱着眉毛微微摇头。
那僧人怒道:“施主说这种粗俗之语戏耍老僧,是何道理?”
承远收回戏谑的表情正色道:“违禁之罪不成立,盗窃之罪已然被胡刺史秉公处理了。你这和尚刚刚将刺史公比作暴秦,荒唐之至!身为佛门中人竟鼓动官府妄杀,即便是暴秦的酷吏,也要见君而汗颜啊!”
承远的话字字都是刺,那和尚憋得满脸通红,隐隐已现杀气:“诸位,这小子定是盗牛奸商混入的手下,莫叫他在此胡说!”只见他使个眼色,身旁那些寺庙的死党就要冲过来,制止承远接着“打嘴炮”。
那胖子郑三大吼一声:“谁敢?”这两个字听来便如暴雷一般,吓得旁边之人拼命的往四周闪,须臾间已让出了一大块空挡。
几个满面凶恶的人挤了过来,为首之人手中竟然握着一把布满红锈的柴刀。承远避无可避,刚要错到郑三的身后,却忽然想到:“自己可是“奎星”啊,这奎星可是差点“吃过唐僧肉”的,要是做出狼狈的行为只怕不妥。”正在手足无措的发呆,却只觉脸旁一阵劲风袭过,身旁的郑三一记老拳击出,抢先挤上来的那人已被这一拳当胸轰到,软软的倒下地来。
郑三这一拳打得迅捷兼有沉重,对方挨了这一下哼也不哼的趴在地上,瞧来几乎要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
郑三甩了甩胳膊:“奎星公临危处变而毫不惊惧,真乃奇人!”
承远苦笑一声悄悄答道:“郑兄谬赞了,我其实是吓傻了。”
郑三听罢微微一笑,随即将上衣脱下,承远又惊又喜:这人一身黑黝黝的敦实腱子肉,好像钢铁一般,哪里是什么胖子?看来关键时刻,还是拳脚功夫最见真章!
又有三个人抢了上来,郑三冷笑道:“好家伙!个个瞄我要害,还说什么种地,分明是练过的啊?”
几个人卡住了位置,呈包围之势,承远知道郑三双拳两眼难以顾忌全身,这一下可是危险了。
说来迟其时快,郑三稍稍卖个破绽,右边那人果然中计冲了过来。郑三弯下身子,以手肘敲中那人膝盖,那人吃痛,兼而控制不住冲来之势的身体平衡,已然扑到他后背上。郑三一手拽住他裤腿,另一手手卡住他脖子,竟然将这人举了起来。
那人气息所窒,霎时便晕了过去。郑三双手握住其两足大叫一声,将其当做个兵器一般向其余二人打去,一个百多斤的汉子在他手中就如一捆稻草一般。
只听几声惨叫,三个汉子没几下就都被郑三撂倒。
“郑三好身手!”
“刚才这腿扫得痛快!”
那和尚此时见周边群众附和“奎星”的人越来越多,知道事情的变化已经完全超出控制。
曹正正在暗暗得意,危机时使出这么个杀手锏,不想竟成奇效。然而这小子违背刘晏僧的旨意,选择了站在胡栾者一边,也许让事情的善后生出无数麻烦。然而毕竟事情已生转机,曹正知道要结束乱局必须当机立断,机不可失,眼下只能就坡下驴了,更何况官府若一再纵容寺院势力,这样毕竟也不是长久之计。于是他赶紧向郑茂拼命点头,又连连打手势。郑茂知道曹是刘晏僧的第一红人,只好长叹一声,签上了自己的附署。
事成定局。
现在州府、节度使都认可了胡栾者的判决,总不能真的把刺史和马步院的官员绑票了,那和尚也只得打个手势,前面那些举锄头的寺院死党纷纷撤后。
那僧人向倒在地上的四个人挥挥手,身边的几个人赶快抢上去将其扶起,伴着一阵哭爹喊娘之声,那些死党们就要缓缓随着人潮退出仪门。那和尚路过曹正身旁时在其耳边小声道:“邓州胡乱断案,到时朝里的人自有公断,你们可莫要后悔!”
“大师言重了,双霞寺的庙产损失,到时自有补偿。不过大师可不要忘了刘帅是谁的人,更得记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从伏牛山下到了平地,这可都是刘帅的地界。”
曹正正在喝令部队闪出一条通道,这时陪笑答了这几句,刚刚那僧人一张温和的脸原本被怒气扭曲了,此时却忽然变回那矫揉的神色,他将口凑到曹正耳边轻声道:“你说的这小子真的是什么奎星斗么?”
曹正冷笑道:“什么奎星斗?刚才可有谁说过?谁听见了?”
话未说完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竟是那僧人咬住了自己的耳垂。
曹正大惊,正要抬手推开他,那和尚又朝他轻轻呵了口气:“曹公你只怕错了,这小子那里是什么奎星?只怕是你们邓州天字一号的祸星,听见没?灾星,大、祸、星!”
曹正连忙一摸自己右耳,手上却并没有血迹。他微微一愣,那僧已然大笑着扬长而去。
15 郑三()
寺院的死党很快的撤走,其他被鼓动而来的那些信教村民倒兴冲冲跑去欣赏示众打板子去了,也不知他们对佛门究竟是怎么个信仰法。
承远知道曹正一定憋了一肚子火,正等着他过来数落自己,曹却带了哥舒伯允走上大堂,根本没搭理他。
“哥舒,刚刚那箭射得无礼之至,还不快快向胡公请罪?”
哥舒伯允连忙下跪道:“卑职本想让这些乱民的头头知道:若说那擒贼擒王的准头,咱们邓州兵即便一小小步弓手都手到擒来,不料未能威慑之,反惊扰了刺史公,在下真罪无可赦!”
“不必多礼。”胡栾者连忙起身去扶他,“本使在堂上看得真切,那双霞寺僧现身后不时的望向你处,显是一直心有忌惮。此次平息纷乱你也有功啊!”
“不敢,还是成小公子仗义执言,还有那郑兄弟临危不惧,在下佩服得很。”
刚刚走上来的郑三哈哈大笑道:“哪里哪里,那和尚身旁那么多打手,若是他再摆摆手继续招呼几拨,我可怎么顶得住?方才我也看得清楚,明明是你搭上羽箭作势要瞄他,那僧人才没敢再轻举妄动。”
承远这才明白,如果不是曹正令哥舒伯允搭箭相机而动以为威慑,自己兴许已经让人给废了。刚还为自己的耍嘴洋洋得意,此时想来真是惭愧又兼心有余悸。
他刚刚和那僧人辩得激动,这时口渴得厉害,便看了一眼案台上的茶杯茶壶,又瞧瞧堂官。胡栾者朝他点点头示意自便,古人没有什么“分餐制”之类的讲究,只要不涉男女之防那也就凑合了。
曹正却心想:“那和尚虽知我绝不敢将他射死,但万一我先取其命,再全部推脱为弓手“误伤”,最终牺牲这步弓手息事宁人却又如何?他不得不忌惮!嗯嗯……此中算计倒别让这弓手瞧出了。”
哥舒伯允道:“郑兄弟刚刚打第一拳时身边尚且拥挤,腰背使不上力,你只用肩肘之力便打出如此开碑裂石的一拳,愚兄实在是五体投地。”
“行家!行家!”
郑三翘起大拇指,哈哈大笑着回赞对方。
忽见曹正板着脸道:“郑三啊,咱们可是老相识了。你可要小心,别被我再逮着。”
郑三一脸的尴尬,原来这人在乡里向来不事劳作,专喜打抱不平,又不服管教,曹正的县府大狱隔三差五要变他的卧房了。
“这……平日里还真是有劳曹公费心了……嗯要么小人这就走了,回头再和您叙旧吧……”
“慢着!”
曹正一口把他叫住,根本不容他转身:
“你这个泼才!整天游手好闲不帮你兄嫂耕作。不劳作,又安不下心读书,念几天书又扔到一边去练武,练几天武又辙回去念书,到头来什么都毋能成事。今天这帮人过来闹事,吾想都不想便知必然有你一号。你除了到处惹事,究竟干出点什么了?本官丑话说前面,夏收时你家的赋税可一个子都不能少!”
众人见他犹如老头子训斥小子一般,都憋了一口笑。承远暗道:“原来这大汉还是个能文能武的全才。”
“曹县尉,”郑三先是拱了拱手,继而嬉皮笑脸起来,”你这话听来实在似曾相识了,莫不是将我们村社中里正平日斥我之语抄录下来,又熟读了在此吟诵?是是,小人不事劳作,半文半武哪个都不到家,原是个没本事的,你也别对我抱啥希望了。”
曹正见他兀自说些消遣之语,只有叹息�